“什麼?”微胖商人吃了一驚,反應過來後才猛地捂住了嘴。
“這可是大事!外麵怎麼一點風聲都冇有?”
“誰敢傳啊!宮裡下了封口令,”王商人左右看了看,將聲音壓得更低,“不過這事八九不離十,我那親戚說,太醫院的院判都快住在宮裡了。”
花無眠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皇帝病了?
她立刻想起了京城那反常的物價。
拓跋修明一邊用穩定物價的假象來掩蓋他大規模調動物資的真正目的,另一邊,卻對皇帝下手了?
不得不說他對時間把控的十分準確,這招聲東擊西,不,這是雙管齊下!
孟煜城正率領大軍北上,京中卻出瞭如此大的變故。
一旦皇帝病重的訊息傳開,朝野必將動盪,屆時孟煜城的大軍將會腹背受敵,陷入前所未有的絕境!
一股寒意從花無眠的心底升起,她不能再慢悠悠地趕路了,也不能在這裡就調轉方向回到京城去,她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孟煜城身邊,把這個訊息告訴他!
花無眠猛地站起身,她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連找零都不要了,轉身就往外走。
酒樓的喧囂被她拋在身後,她穿過街道,徑直走向鎮上最大的馬市。
“老闆,”她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把你們這裡最快,耐力最好的馬牽出來,價錢不是問題。”
北境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荒蕪的平原上,孟煜城的大營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報!”
一名斥候滾鞍下馬,單膝跪在孟煜城麵前道:“王爺,前方三十裡發現北狄先鋒部隊,約五千騎,為首的叫拓跋巴圖!”
中軍帳內,幾名副將聞言皆是精神一振。
“拓跋巴圖?那好像是王庭拓跋氏的王子。”
拓跋巴圖,北狄五王子,以勇猛好戰聞名草原,是最像拓跋海的一隻狼崽子。
“哼!我管他什麼王子公主!”副將趙毅上前一步,抱拳請戰道:“王爺,末將願為先鋒,挫一挫那拓跋巴圖的銳氣!”
孟煜城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玄色的鐵甲在帳內燭火下泛著幽光。
他的手指劃過沙盤上一處狹長的穀地,“他們走的是一線天?”
斥候立刻回答:“是!正朝一線天峽穀而來。”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一線天的兩側是陡峭高山,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通路,是天然的絕佳伏擊之地。
趙毅臉上露出困惑,“拓跋巴圖雖然魯莽,但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這會不會有詐?”孟煜城的手指在峽穀的入口處輕輕敲了敲,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有詐?不,這不是詐,這很有可能是試探,一種用五千條人命來做的,傲慢又殘忍的試探。
“傳我軍令,”孟煜城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命趙毅率三千輕騎,正麵迎敵,佯裝不敵,將敵軍引入一線天穀內。”
“命李將軍率弓箭手五千,埋伏於峽穀西側山嶺。”
“命王將軍率滾石檑木隊,埋伏於東側山嶺!”他每下一道命令,帳內的氣氛就凝重一分。
這是一個簡單到近乎粗暴的包圍圈,趙毅領命,但還是忍不住問:“王爺,若是拓跋巴圖不上當……”
“他會的,”孟煜城打斷了他。
因為拓跋巴圖看不起他,或者說,看不起所有大昭明的軍隊。在他眼裡,勝利隻需要靠彎刀和衝鋒。
“去吧。”
“是!”
戰鼓聲很快響起,三千輕騎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大營,迎著北狄人的方向而去。
半個時辰後,兩軍在一片開闊地帶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拓跋巴圖果然一馬當先,他赤著上身露出虯結的肌肉,揮舞著一柄巨大的彎刀,狀若瘋魔。
“給老子衝!殺光這些大昭明軟腳蝦!”
趙毅領著部下與敵軍纏鬥片刻,便嚴格按照軍令開始且戰且退,向著一線天的方向撤去。
“想跑?”拓跋巴圖獰笑一聲,他一刀砍翻一名大昭明士兵,縱馬狂追。
“兒郎們,追上去!把他們的腦袋都擰下來當球踢!”
五千北狄騎兵興奮地嚎叫著,他們緊隨其後,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一頭紮進了那個張著巨口的死亡峽穀。
當最後一名北狄騎兵進入穀口時,士兵已經在等候命令。
“放箭!”隨著李將軍一聲令下,西側山嶺上空瞬間被密集的箭雨覆蓋。
無數的羽箭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就像下雨一般朝著地下的人射去,北狄騎兵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聲不絕於耳。
拓跋巴圖反應極快,他揮舞彎刀格擋開幾支射向麵門的冷箭,怒吼道:“有埋伏!衝出去!快衝出去!”
然而,已經晚了。
東側山嶺上,王將軍也下達了命令:“放!”
早已準備好的巨石和檑木從陡坡上滾落,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整個峽穀都在跟著發顫,巨石砸入密集的騎兵隊中瞬間血肉橫飛,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道路被徹底堵死,前後的退路都被截斷。
拓跋巴圖手中的韁繩緊握,他看著損失慘重的士兵,眼中非但冇有絲毫畏懼,反倒是冷笑一聲。
“哼,煜親王嗎?有點意思,但是你們給我等著!”丟下這句話後,他帶著幾名凶猛大將往後撤去。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穀內的聲音便漸漸平息,孟煜城站在遠處的山坡上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身後,將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王爺威武!”
“大昭明威武!”
勝利的喜悅瀰漫在整個軍營,隻有孟煜城,他的臉上冇有半分笑意。
這場仗贏了,但是贏得太輕鬆了,輕鬆得讓他感到不安。
拓跋巴圖是勇猛,但不是傻子。他麾下的騎兵都是在草原上經曆過無數次血戰的精銳,不可能看不出這種地形的凶險,可他還是衝了進來,所以這不合常理。
孟煜城走下山坡來到剛剛打掃過的戰場,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翻看了一具北狄士兵的屍體,又檢查了他們遺落的馬匹和裝備。
全是輕騎兵,而且冇有攜帶任何輜重,甚至連備用的箭囊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