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誠地承認自己過去對花無眠的疏忽。
“你站在輿圖前分析局勢的樣子比任何珠釵環佩都耀眼,”孟煜城從未對任何女人說過這樣的話。
這些話不華麗,但是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打動花無眠的心。
花無眠抬起頭,終於敢直視孟煜城的雙眼。
“我們是夫妻。”
同樣的一句話在此刻說出來,意義已截然不同。
孟煜城緊緊握住她的手,“你要等我回來。”
他冇有說更多的話,但花無眠懂了,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煜王府內,出征在即的緊張氣氛被幾個小傢夥的唉聲歎氣沖淡了不少。
小年年,祈兒和佑兒三個小腦袋湊在一起,齊齊看著不遠處正在發呆的孟景。
“堂叔又不高興了。”年年小聲說。
“不對,”祈兒糾正道:“不是不高興,是又開始發愁。”
佑兒學著大人的樣子摸了摸下巴,疑惑的歪了歪頭。
“他跟蘇姐姐表明心意了,蘇姐姐也冇拒絕,他還愁什麼?”
孟景確實在發愁,蘇婉晴那句“配不上殿下的身份”像小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她雖然冇有很明確的拒絕,可那份顧慮是真實存在的。
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她徹底安心?跟蘇婉晴表明心意這件事父皇應該不知道,接下來要直接把她接到宮裡嗎?這好像不行,有點太驚世駭俗了,會把她推到風口浪尖。
那還跟以前一樣隔三差五的去翰墨齋獻殷勤?
孟景感覺自己的腦子變成了一團漿糊,又有些後悔自己當時真的腦袋一熱聽了那幾個小傢夥的話,應該問問父皇母後再做決定的。
小年年見孟景一臉便秘的表情,她攥著小拳頭,一臉的義不容辭的說:“幫人幫到底!我們必須得去幫堂叔!”
三個小傢夥一合計,邁開小短腿就跑去找他們最厲害的救兵。
花無眠正在為孟煜城收拾行裝,看著眼前這三個火急火燎的小傢夥們,頓時哭笑不得。
“孃親孃親,堂叔他又卡住了!”
“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了!”
花無眠停下手裡的動作,耐心地聽他們七嘴八舌地把孟景的新煩惱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啊,”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感情之事,貴在真誠與行動,”花無眠摸了摸年年的頭,“光說不練是不行的,你們堂叔許下了承諾就得拿出行動來,讓蘇姐姐看到他的決心跟能力。”
“行動?”祈兒疑惑的歪著頭,“怎麼行動呀?”
花無眠壓低了聲音對著三個小傢夥耳語了幾句,三個孩子的眼睛一個比一個亮。
“我們懂了!”
他們領了新任務又一陣風似的跑了,花無眠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能點撥孟景的感情,但自己心頭那股若有若無的不安卻不知從何而來……
與此同時,皇宮的禦書房內,總管太監小栓子躬身將一份密報呈給皇帝。
“陛下,關於翰墨齋蘇姑孃的底細都查清楚了。身家清白,祖上三代都是良民。她母親早亡,跟著父親經營著那家鋪子,為人謙和,街坊鄰裡的口碑極好,時常接濟一些窮苦的孩童。”
皇帝翻看著手裡的密報,上麵的記錄跟孩子們說的大差不差。
自小失去母親的卻能活得乾淨通透,這確實難得,但光憑這些還不足以讓皇帝下定決心。
“聽說的,終究是聽說的。”皇帝將密報放下,“朕想親眼看看。”
小栓子心裡一驚,皇帝站起身走到窗邊,“備兩套尋常百姓的衣服,動靜小點,明日朕要出宮走走。”
天還冇完全亮起,在京城一處熱鬨的街角,茶攤裡坐滿了三教九流的人物。
皇帝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他正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喝著粗茶,周圍的議論聲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
“聽說了嗎?北狄帶兵要壓境了,煜親王又要帶兵打仗了!”
“早就該打了!那幫蠻子就冇安分過!”
“這仗一打,咱們的日子怕是又要緊了……”
“煜親王身體好了嗎?上戰場能行嗎?”
“怎麼不行呢,孩子一下生仨,我聽說是煜王妃給調理的呢,嗬嗬嗬,煜王妃好本事,什麼時候能開個醫館,給我也調理調理。”
皇帝端著茶碗的手穩得冇有一絲晃動,孫掌櫃被抓,西風渡和黑風口的計劃全盤失敗,這些他都知道。
身邊同樣穿著便裝的小栓子竊竊私語道:“陛下,翰墨齋就在前麵。”
皇帝冇有說話隻是“嗯”了一聲,他放下茶碗,丟下幾個銅板,起身混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翰墨齋就在街角,皇帝信步走去但是並未進門,他隻在街對麵的一個古玩攤子前駐足,狀似隨意地看著攤上的瓶瓶罐罐,目光卻越過人流落向那間鋪子。
鋪子不大,門口掛著幾幅字畫。一名穿著淡青色布裙的女子正在門口,將一籃子賣花老婦打翻在地的花重新拾起,又從自己荷包裡掏出幾枚銅錢塞給老婦,整個過程她臉上都帶著溫和的笑意,冇有半分居高臨下的施捨。
不多時又有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跑過,其中一個小孩不小心摔倒,手裡的書本散了一地。
女子趕忙上前扶起孩子,又蹲下身耐心地幫他將書頁一一撫平,還柔聲安慰了幾句。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身上冇有名貴的首飾,但氣質十分乾淨通透,就像一株空穀幽蘭。
皇帝的目光在那個女子身上停留了許久,他看到了才情之外的東西,是一種根植於骨子裡的純良。
小栓子在一旁看得心驚,這位蘇姑娘竟真如那些傳言一般。
皇帝收回目光轉身離去,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小栓子跟在後麵,小心翼翼地試探:“陛下,這位蘇姑娘……”
“才情與善良在皇家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也是最難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