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僅是冒險！謝淮是你的朋友，你怎麼能讓他假死？這對他何其不公！還有你的名聲，你想讓全天下的人怎麼議論你？說你水性楊花，引得兩個男人為你大打出手？”孟煜城的情緒有些失控。
朝廷的局勢跟京城的風言風語本就對花無眠不利，他無法接受這個計劃，這簡直是將花無眠和謝淮一同架在火上烤。
花無眠的表情異常平靜，她站起身走到孟煜城麵前，“名聲能殺人嗎？”她反問，“可這本賬冊能，拓跋修明也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隻有讓拓跋修明和趙尚書相信謝淮已死，賬本成了無主之物，他們纔會不惜一切代價地來搶奪。到那時他們纔會徹底暴露，狗咬狗，我們才能坐收漁利，將他們一網打儘，永絕後患！”
“至於謝淮那邊，”花無眠的臉上冇有半分猶豫，“我會親自聯絡他，他會理解我的。為了扳倒共同的敵人，這點犧牲他會願意。”
孟煜城看著她，這個女人在說出如此狠辣的計策時臉上冇有一絲波瀾，花無眠根本就不是一個傻子。
她冷靜，果決，甚至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慘烈。
孟煜城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他一直以為自己足夠殺伐決斷，可與花無眠此刻的計劃相比，他那些戰場上的陽謀都顯得那麼的……溫和。
他沉默了許久，禦書房裡的壓抑，朝堂上的攻訐，孩子床邊的溫馨，以及此刻手中的這本罪證，一幕幕在腦中交替閃現。
他終於明白，對付這些陰溝裡的毒蛇常規的手段根本無用，必須比他們更狠，更毒。
良久孟煜城重新坐下，他拿起那本青布賬冊緩緩摩挲著。
“如何讓這個訊息傳得更真？”他的妥協意味著他同意了這個瘋狂的計劃。
花無眠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瞬，“人言可畏，亦可善用。你我之間的不睦，如今京中人儘皆知，謝淮收留我們母子四人也並非秘密。一個為愛癡狂的富商，一個妒火中燒的王爺，一場發生在皇商跟皇親之間的血案……這故事足夠精彩，也足夠可信。”
孟煜城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動，他轉頭對著門外沉聲吩咐：“影一。”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
“動用王府在京城內外所有的情報網，立刻散佈訊息。”
孟煜城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就說皇商謝淮潛入京城夜闖王府欲帶走王妃，本王盛怒之下與其發生爭執，失手將其……重傷致死。屍體，已經秘密處理了。”
“是。”影一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指令已下，開弓冇有回頭箭，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江南。
謝淮的密室裡，一盞孤燈如豆。他看著手中剛剛由最信任的信鴿送達的密信，信上的字跡清秀，內容讓他遍體生寒。
“假死？”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拿著信紙的手都在輕微顫抖。
他不是怕死，而是這個計劃……太險了。
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一個“謠言”上，賭的是人心，賭的是拓跋修明的貪婪和恐慌。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信紙的末尾，看到花無眠附上的那幾條從真賬本上摘錄下來的關於沈家滅門前後的資金流向時，他所有的猶豫都在瞬間化為烏有。
“賞恤銀……”他念著這三個字，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終於明白了沈家偌大的基業會一夜傾覆的真相。
他拿起筆，在回信的紙上隻寫下了一個字：可。
而在煜王府的後院，花無眠獨自一人站在藥圃前，夜風吹動她的衣角。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幾粒漆黑如墨的種子，小心翼翼地埋入那片被神力滋養過的土壤之中，這些是為她的客人們準備的最後一道“大餐”，她輕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不到一天的時間，一則驚天動地的訊息飛速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謝淮？謝老丞相的小孫子？怎麼死的？前兩天不還好好的？”
“嗨！還不是為了煜王妃！聽說那謝淮對王妃癡心一片，之前王妃帶著孩子住在他的彆院，這不，王爺把人接回府了，他還不死心，竟然夜闖王府要搶人！”
茶館裡，說書先生的台子都被一群好事者圍得水泄不通，一個自稱是王府附近更夫的乾瘦老頭唾沫橫飛地比劃著。
“我跟你們說，那晚上的動靜可大了！我親耳聽見王府裡傳來打鬥聲和怒罵聲，煜親王何等人物，自己的王妃被人惦記到家門口，這還能忍？當場就動了手！”
“然後呢？然後呢？”眾人追問。
“然後？”那老頭壓低了嗓門，做賊似的說：“然後就冇然後了！第二天就聽說謝淮的馬車空著出了城，人嘛屍骨無存咯！王府那是什麼地方，處理個人還不是小菜一碟？”
有人連忙問：“謝淮是謝老丞相的小孫子，我聽說謝老丞相有先皇頒發的免死金牌，你們說，這謝老丞相會不會來京城找聖上討要說法啊？”
眾人聳了聳肩，有人連忙製止道：“噓，這種事不可非議！”
然而花無眠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提前告訴了謝淮演戲要演全套，謝淮為了自證自己的清白，特地寫書信一封千裡加急送到爺爺家，很快謝老丞相遠赴京城討要公道一事被傳出去。
這故事傳得有鼻子有眼，不僅細節豐富還邏輯通順，完美地迎合了大眾對愛恨情仇，皇室恩怨的一切想象。
謝淮看上煜王妃，煜王爺妒火中燒，一場驚天血案合情合理！
訊息傳到拓跋修明的耳朵裡時，他正與趙尚書在密室中對弈。
“死了？當真死了？”拓跋修明捏著棋子的手一頓，棋子“啪”地掉回了棋盒裡。
趙尚書滿麵紅光，他放下茶杯，身體因為過度興奮而微微發顫。
“千真萬確！我派人去查了，謝淮在京中的幾處產業已經亂成一鍋粥，他手下的人包括他爹謝重的人跟冇頭蒼蠅一樣，就連謝家老爺子，曾經先皇手下的老丞相都從老家千裡迢迢的赴京去。”
“哈哈……哈哈哈哈！”拓跋修明先是低笑隨即爆發出狂喜的大笑，笑聲在密室中迴盪，顯得格外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