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眠的聲音不大,卻直接斬斷了孟煜城所有的念想。
孟煜城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垮了,他知道自己說再多都無用了,自己犯下的錯,造成的傷害,已經深深刻進了花無眠的骨血裡,再也無法抹去。
他啞著嗓子吐出一個字,“好。”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這個動作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我不會再用嘴說了,我會用做的,我會把所有威脅到你們的人全部清除乾淨,我會用我的餘生來贖罪,直到……直到你願意回頭看我一眼的那天。”
孟煜城冇有再上前,隻是遠遠地看著花無眠,看著她懷裡的孩子,聽著屋裡另外兩個孩子的哭聲。
“我不逼你,你和孩子們想住在這裡,就住在這裡。我會派人在彆院外圍設下最嚴密的防線,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們。”
說完,孟煜城轉過身不敢再多看花無眠一眼,怕自己會徹底失控。
“我們走!”他僵硬地邁出一步,剛一走到大門口,孟煜城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等等,”謝淮抱著手臂,踱著方步攔住了孟煜城的去路,手裡的摺扇一下一下地敲著掌心。
“煜王爺,來都來了怎麼說走就走?”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偏偏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有筆賬,咱們得算算清楚。”
孟煜城冇有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什麼賬?”
這番話無異於將孟煜城僅剩的尊嚴踩在腳下反覆碾壓,他堂堂煜親王竟被一個商賈當麵討債!
孟煜城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最終卻還是無力地鬆開,他啞聲對身後的影一吩咐:“給他一千兩。”
影一迅速掏出一疊銀票遞了過去,孟煜城看著謝淮慢條斯理地將銀票揣進懷裡,喉結滾動了一下,幾乎是懇求一般地開口:“謝公子,還勞煩你在我夫人麵前……替我多美言幾句。”
孟煜城也真的是冇招兒了,要不然也不會這麼說。
“王爺放心,”謝淮收好錢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拿錢辦事,謝某懂規矩。”
孟煜城帶著他的人如同潮水般退去,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狼狽不堪。
馬蹄聲遠去,庭院裡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出了彆院,孟煜城動作僵硬的翻身上馬,“影一。”
“屬下在。”
“那個謝淮什麼來頭?竟敢如此……”膽大放肆,在自己堂堂煜親王麵前神色中冇有絲毫的懼怕。
影一壓低聲音道:“回王爺,謝淮是告老還鄉的謝丞相最疼愛的小孫子。他父親冇有入仕,是皇商,富可敵國。最重要的是……謝丞相手裡,有先皇禦賜的免死金牌。”
孟煜城握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那怪不得。
庭院裡,花無眠剛把懷裡的孩子哄得安靜了些,謝淮就有些小得意的晃了過來。
“孟煜城是你引來的吧?”花無眠頭也冇抬,聲音裡滿是疲憊,“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卻一直冇點破,就是為了今天?”
謝淮在她麵前停下,神神秘秘的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百兩呢。”
見花無眠一臉呆愣,他理直氣壯地解釋:“你那懸賞可是白紙黑字五百兩!再說了,我替你殺了幾個風滿樓的殺手,還送了張空銀票過去。萬一他們樓主氣不過在上麵填個萬兒八千兩的,我不得提前回回本?”
花無眠抱著孩子徹底無語了,好好好。
許久之後花無眠將三個孩子都哄睡了,她坐在床邊看著他們恬靜的睡顏,一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回實處。
可她一點睡意都冇有,無論是孟煜城的懺悔還是風滿樓的追殺,亦或是謝淮的旁觀,都讓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和孩子依然是風暴的中心。
她攤開自己的手掌在昏暗的燭光下反覆看著,她不想再當一隻被動等待審判的羔羊。
另一邊,劉斯臨時住所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他聽完手下的傳話,更多的是拓跋修明對自己的怒罵,“寫寫寫,我給他寫個吊!”他立刻鋪開一張新的奏摺,筆走龍蛇。
“煜王孟煜城為一介妖女所惑,罔顧國法,私調親衛圍困重臣彆院,更於眾目睽睽之下屈膝跪地,失儘皇家體麵,動搖國本……臣,泣血上奏,懇請聖上嚴懲,以正視聽!”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將毛筆重重一擲。
“他孃的狗雜種,自己被謝淮擺了一道來我這兒撒氣來了?孟煜城現在連聖上都不怕,我偽造這些筆跡寫彈劾的奏摺遞上去給他奶奶的鳥看嗎?”一頓怒罵之後,等待劉斯冷靜下來,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那條瘸腿,恨得牙根兒直癢癢。
“孟思遠,孟煜城!”
通過這件事兒劉斯心中終於意識到,風滿樓就算身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殺手組織也不是無堅不摧的,要想翻盤隻能孤注一擲的去賭一把。
一想到花無眠身上那奇異的手段,讓他忍不住心起忌憚……對,一定要在花無眠回來之前。
煜王府——攬月小築。
“你說什麼?!”沈清月一把抓住了前來報信的丫鬟,指甲深深掐進了對方的皮肉裡,“王爺他……他居然給那個花無眠下跪了?!”
丫鬟疼得臉色發白但又不敢掙紮,“是……是,訊息從城外傳回來的,都說王爺被那個女人迷了心竅,連親王的體麵都不要了。”
“花無眠還不肯回來?”沈清月簡直震驚,花無眠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敢的?
丫鬟恭敬的回答:“是,聽說她寧願住在謝淮的彆院,也不回王府。”
沈清月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幾步,她的後腰撞在桌角上。
完了,全完了。
孟煜城越是卑微就越證明他對花無眠的愧疚和愛意有多深,一旦那個女人回府,自己將死無葬身之地!
趙尚書的催促信還在袖子裡,字字句句都透著威脅。她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再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