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得愣住了,是李老漢率先反應了過來,“三娘,你快走!”李老漢嘶吼著用他那並不結實的身板擋在了前麵。
“大叔!”
在殺手們撲上來的瞬間,花無眠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決絕,她調強行調動那一絲微弱的神力。
那股力量冇有化作利刃也冇有形成屏障,而是在她身前轟然炸開迸發出一片刺目耀眼的白光!
炫目到吞噬了一切,衝在最前麵的幾個殺手捂著眼睛慘叫,陣型瞬間亂成一團。
花無眠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聽不見,她隻有一個念頭——走!
她來不及回頭再看一眼,抱著懷裡被繈褓裹得嚴嚴實實的三個孩子瘋了一樣撞向茅屋後那扇簡陋的小窗。
嘩啦——朽壞的木頭混著碎草紮進皮肉,花無眠從視窗翻滾出去重重摔在屋外的泥地上,手肘和膝蓋磕在碎石上,黏膩的血混著冰冷的泥,可她毫無痛感。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不辨方向地朝著黑漆漆的山林深處狂奔。就在她逃出去的下一刻,身後茅屋裡傳來的聲音。
先是一聲沉悶的重擊,還有一個男人壓抑的悶哼,緊接著又是同樣的一聲,最後一道淒厲的少女尖叫劃破夜空,卻在最高亢時戛然而止。
“啊!”
是李珍的聲音!
花無眠的腳步猛地頓住,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死了,他們都死了!因為自己,讓他們全家都死了!
眼淚瞬間湧出,悔恨和痛苦撕扯著她的心臟,讓她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懷裡被驚動的孩子發出了微弱的哼唧,這聲音讓她猛然驚醒。
不,不能停!自己要是死了,那麼孩子們也活不了!
她一把抹掉眼淚,咬碎了牙將所有的悲痛和仇恨都生生嚥進肚子裡,抱著她的三個孩子,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茅屋裡,殺手頭領一腳踢開李珍的屍體,對著地上的血跡啐了一口。
“媽的,剛剛那什麼玩意兒刺的老子眼睛疼,居然讓她給跑了!”
一個手下上前問:“頭兒,現在怎麼辦?要追嗎?”
“追個屁!這黑燈瞎火的,這裡左靠林右靠山的上哪兒追去?”頭領煩躁地來回踱步,忽然另一名手下跑了進來,氣的還不及喘就道:“大人那邊剛傳來了新命令。”
他掃視著屋裡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冷冷地開口:“去山下隨便抓個快生的孕婦來,一起弄死扔進來。”
“然後,把這裡一把火燒個乾淨。”
夜色如墨,山林是擇人而噬的巨獸。
花無眠抱著三個孩子在黑暗中亡命狂奔。身後的茅草屋燃起沖天大火,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也映在她那張混雜著淚痕和臟汙的臉上。
樹枝在她身上劃開一道道血口,腳下的石子和爛泥讓她一次次摔倒,但她還是又一次次掙紮著爬起。
劇烈的運動讓她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可她不敢停,甚至不敢回頭多看一眼那片火海。
李老漢倒地的悶響,李家婆娘無力的哼聲,還有李珍那一聲被掐斷的尖叫……一幕幕的在她腦子裡反覆回放。
在這世上唯一給過她溫暖的恩人,被她親手拖進了陰曹地府。
悔恨幾乎要將花無眠撕碎,可懷裡孩子細弱的哼唧聲拉住她理智的最後一根弦。一定要讓孩子活下去!
花無眠咬著牙將所有的情緒都吞進腹中,不知跑了多久體力終於耗儘。
她腳下一滑,連人帶孩子從一個陡坡上滾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一條還算平坦的官道上。
一時間天旋地轉,好似渾身骨頭都錯了位。
她掙紮著想爬起來,卻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花無眠猛地抬起頭,隻見黑暗中一輛馬車正緩緩駛來。
車身由紫檀木打造,四角懸掛著精緻的銀鈴,在夜風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拉車的兩匹馬都是神駿非凡的西域寶馬,在這荒山野嶺,這樣一輛極儘奢華的馬車顯得格格不入且詭異至極,但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花無眠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死死抓住了馬車的車輪。
“站住!什麼人!”
護衛厲聲嗬斥,見她是個渾身泥血的瘋婆子,想也不想便抽出腰間的刀鞘,狠狠地朝她背上抽去。
“滾開!”
啪!刀鞘裹著風狠狠抽在花無眠的背上,一聲悶響過後,劇痛炸開,她卻抱得更緊了。
花無眠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泣血般的嘶喊:“求您……求您帶上我們!我什麼都願意做!求您了!”
淒厲的聲音劃破了死寂的夜,馬車裡清脆的鈴聲忽然停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掀開了車簾,拇指上戴著一枚羊脂白玉扳指。
簾後,是一張俊美到邪異的臉。
男人懶散地靠著軟墊,烏髮僅用一根玉簪束著,眉眼細長,眼尾微微上挑。
他明明在笑,那笑意卻顯得冷得像冰,而且還帶著一股子涼薄的玩味。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車輪下那個泥人般的女人,又掃過她懷裡因驚嚇而開始哭鬨的三個嬰孩。
那眼神好像不是在看人,而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貨物。
“什麼都願意?”他輕聲重複。
花無眠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心頭猛地一顫。
她感覺這個男人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危險,可是現在也想不了那麼多了。
花無眠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濕冷的泥地上。“是!什麼都願意!”
男人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上來吧,”他懶洋洋地吩咐一句,隨即放下了車簾。
車廂裡,他對著空氣輕飄飄地補了一句。
“讓我看看,你的命,值不值得我救。”
護衛愣了一下,還是收回了刀鞘,一臉嫌惡地將幾乎虛脫的花無眠拽進了車廂。
車廂內燃著安神香,這突如其來的暖意,幾乎要將她凍僵的身體撕裂。
花無眠抱著孩子蜷縮在角落顯得狼狽不堪,她身上的泥水和血汙弄臟了名貴的地毯。
男人冇有再看她,隻是端起手邊的一杯熱茶慢條斯理地品著。
馬車重新啟動平穩地向前駛去,將那片沖天的火光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天矇矇亮,當孟煜城帶著人馬根據探子最後提供的線索趕到獵戶家時,已經來晚了。
入目的隻有一片焦黑的廢墟和隨風飄散的刺鼻焦臭,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向那堆殘骸。
“王爺,這裡有四具焦屍,”手下人跑來,臉色慘白地稟報:“三具像是本地村民,還有一具……是個孕婦。”
孟煜城的身形猛地一僵,他推開手下親自走到那具被燒得麵目全非的屍體前。
那隆起的腹部在灰燼中格外醒目,一股暴戾的殺氣從他身上轟然炸開,周圍的親衛嚇得連連後退,連大氣都不敢喘。
孟煜城死死地盯著那具焦屍,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被捏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