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桌一個不起眼的男人豎起了耳朵,他狀似不經意地湊過去丟了一小塊碎銀子在桌上。
“這位大哥,煜王府這是丟了什麼寶貝?這麼大陣仗?我是外鄉來的,能說來我聽聽不?”
那漢子見了銀子立刻眉開眼笑,壓低了聲音道:“還能是啥,一個女人丟了唄!聽說還是個懷著孕的!”
“哦?懷孕的女人?”那探子心中一動,又問:“我看這邊剛走一批官兵,是不是這附近村子最近可有什麼陌生人來過?特彆是大肚子的,或者剛生了娃的女人?”
那漢子抓耳撓腮想了半天,旁邊一個酒鬼忽然插嘴:“要說剛生娃的我想起來了!靠著樹林子的北山坡上那個李老漢家不知道啥時候多出一個女人,聽我婆娘說那女人叫什麼三娘,還帶著三個剛出生的娃娃,誒呦,一下生了三個娃兒,多稀奇哦。”
探子的動作一頓。
三個?
他不動聲色地又丟過去一錠銀子,“大哥,說仔細點。”
拓跋修明的據點裡,搖曳燭火映著他陰沉的臉。“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跪在地上的探子渾身一抖,把頭埋得更低了。“回大人,屬下在靠近林子的附近村落打探到有個的獵戶李老漢家,那裡多出一個帶著三個娃娃的女人。”
拓跋修明和一旁的劉斯交換了一個眼色,那不成那花無眠早產了?
“那女人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征?”劉斯慢條斯理地問。
“這個……村的人說得含糊,隻說長得好看,但瞧著很虛弱。關鍵是一下帶著三個娃,這事兒太稀奇,所以才傳開了。”
拓跋修明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他再也按捺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裡的狠毒卻愈發濃重。
“算算日子,聖上給的滴血認親的期限就快到了吧?他現在連王妃的影子都找不著,到時候看他怎麼跟聖上交代!”
劉斯在旁邊邪笑著,連忙小聲補充道:“大人,孟煜城已經封鎖了城門,在花無眠出事兒的地方大肆搜尋,想必是撲了個空,他肯定想不到人近在咫尺啊。”
“天助我也!”拓跋修明停下笑,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哼!孟煜城,先在清風峽殺我兄弟,又在陽城壞我好事!斷我財路是吧,不管那個女人到底是不是花無眠,寧可錯殺也不放過!她,不能再活下去了。”
他轉向劉斯下達命令,“你,立刻派人把這個訊息透給孟徹那個蠢貨,就說煜王妃丟了好幾天了,孟煜城這些天一直在壓著訊息找人,先讓他們叔侄倆倆去狗咬狗。”
接著拓跋修明叫來一個一直垂手立在陰影裡的黑衣人,“安排一下咱們風滿樓的弟兄們。”
“請大人吩咐,”那人點了點頭,聲音毫無起伏。
“去李老漢家,”拓跋修明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他一字一頓道:“都全部處理乾淨,我不希望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們還活著。”
“是!”黑衣人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黑暗中。
與此同時,老舊的茅草屋裡,花無眠正抱著懷裡哭鬨不休的花小小心頭一陣陣發慌。
不是因為孩子哭,而是一種毫無來由的悸動令她忍不住發慌,就好似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朝她當頭罩下,讓她坐立難安,就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神明與凡人的最大差彆就是前者的直覺更加準確,且感知力更敏感,所以就算花無眠體內的神力再微弱,但那種本能的預警卻異常清晰。
不行,必須走!立刻就走!再待下去不僅是她和孩子,一定會連累這戶善良的人家!
花無眠猛地站起身,身體傳來的疼痛讓她踉蹌了一下,但她此刻什麼也顧不上了。
“大娘!大叔!”她衝著屋外喊。
李家婆娘正在院子裡收著晾乾的草藥,聽到動靜趕緊跑了進來。“咋了三娘?是娃兒又鬨了?”
“大娘,我必須得走了,現在就走,”花無眠的急切的語氣讓李家婆娘愣住了。
“走?現在?這天都黑透了,你身子還冇好利索,能去哪兒啊?”
“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花無眠抓住李家婆孃的手,此刻的她指尖已經冰涼,“我感覺有天大的危險要來了。我不能再待在這裡,會害了你們的!求你了大娘,讓我走吧!”
看著花無眠那張寫滿驚惶的臉,李家婆娘心裡也咯噔一下。她活了大半輩子也不是不信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於是她不再勸,轉身就去收拾東西。
“當家的!快進來!”
李老漢趿拉著鞋從院外進來,被屋裡的陣仗弄得一愣。
李家婆娘正把家裡僅剩的幾個麥餅往布包裡塞,一邊塞一邊掉眼淚,哽嚥著說:“三娘說要走,她心裡頭慌得很,咱們……就讓她走吧。”
李珍也紅著眼圈跑了進來,“三娘姐姐,你怎麼說走就走?”
她從懷裡掏出個雕得歪歪扭扭的小木魚,小心翼翼地塞進花小小的繈褓。
花無眠心口一窒,找了個由頭安撫道:“近來官兵查得嚴,我總不踏實,再待下去怕是會連累你們。”
“三娘姐姐,這是我前些天拿小刀削的,給小小的。我娘說,這東西能保孩子平安。”李珍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可得帶著孩子們好好的活下去!”
花無眠攥住那個還帶著溫熱體溫的小木魚,那份質樸的善意此刻卻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她的心窩。
這份恩情,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大娘,大叔,珍兒妹妹,你們的大恩大德,我花三娘若有來世,做牛做馬……”
她話音未落,砰——一聲巨響,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一股蠻力從外麵整個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間,幾個黑衣人堵住了門口,手中雪亮的長刀在昏暗的油燈下折射出駭人的寒光。
花無眠的腦子嗡的一聲,下意識就把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
必須護住孩子!
為首的黑衣人掃視一圈,最後把刀尖指向了花無眠。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