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小東西終於被安撫住不再大聲哭鬨,隻剩下委屈的一下一下的抽噎。
花無眠低下頭藉著窗欞漏進的月光,端詳著那張全然依賴自己的小小臉龐。
煜王府的雕梁畫棟,錦衣玉食,和眼前這茅草屋,粗布被,還有空氣裡怎麼也散不掉的草藥味跟土腥味簡直是兩個世界的差彆。
若是從前她一刻也忍受不了,可現在當她親吻著孩子溫熱的臉頰,心底隻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靜,和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
白日裡,她徹底拋下從前的身份,像個學徒一樣跟在李家婆娘身後。
李家婆娘在灶台邊忙她就死死盯著,把哪種野菜能吃,哪種要焯水去苦一點點刻進腦子裡。
李老漢在院裡曬草藥她就搬個小凳子坐在一旁,聽他絮叨什麼草治風寒,什麼根能止血,時不時的還能討論兩句藥性。
她的身子骨到底不是凡人,有神力溫養著恢複得極快,不出幾天就能下地走動,幫著李家婆娘縫補漿洗。
這天李珍背上藥鋤要出門,小臉卻皺成一團。鎮上藥鋪的掌櫃指明要一味龍膽草,而且把價錢開得很高,可那玩意兒長得刁鑽,她尋了好些天連個影子都冇見著。
花無眠正在院裡晾尿布,聽見李珍的嘀咕心裡動了動。
她體內的神力雖弱不能爭鬥,可對草木靈氣的感知還在。
花無眠閉上眼,一縷旁人無法察覺的神力從體內散出,方圓幾裡內的草木氣息瞬間在她腦中清晰起來。
很快她就在李家屋後那片向陽的山坡上捕捉到了一股獨特且帶著清苦氣的靈力,似乎很符合龍膽草的特性。
花無眠睜開眼走到李珍旁邊,裝作不經意地提了一句:“珍兒妹妹,我以前聽我娘講過,越是值錢的藥材越愛長在向陽又潮濕的石縫裡。你去屋後那坡上看看,興許就撞上了呢?”
“真的?我咋就冇想到!”李珍眼睛一亮覺得這話在理,立馬揹著藥鋤風風火火地跑向後山。
不到半個時辰,李珍就捧著一大捧開著藍紫色小花的草藥,人還冇到院子興奮的喊聲就先傳了回來。
“三娘姐姐!你真是我的福星!我一過去就瞅見了,好大一片,全長在石縫裡!”
李老漢和李家婆娘也驚奇不已,隻當是花無眠這個“貴人身邊出來的丫鬟”見識廣,聽來的法子管用,對她越發信了幾分。
花無眠隻是笑了笑,她如果要在這裡生活,那麼“花三娘”這個身份就不能是假的,得有根有底,而這些不經意間露出的見識,就是最好的佐證。
除了謀劃身份,她更急於知道外麵的訊息。
傍晚李老漢賣完藥草從鎮上回來破天荒地割了半斤豬肉,還給孩子們帶了些羊奶,他把一串沉甸甸的銅板交給婆娘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飯桌上花無眠小口扒著飯,故作憂心地問:“李大叔,這幾天外頭還安生嗎?我總怕那些追殺我的人……”
李老漢灌了口濁酒重重把碗往桌上一放,“安生?安生個屁!整個縣都快叫人給掀過來了!”
花無眠的心臟咯噔一下沉了下去,連忙追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煜王府的人跟瘋狗似的,四個城門全封了,挨家挨戶地查!聽說是有個懷孕的女人跑了!你說逗不逗,煜王府的人找個女人,你們說這女人到底跟他們什麼關係啊?莫不會是煜親王的婆娘?”李老漢當成笑話在說。
“我也冇聽說煜親王成婚呐?”李家婆娘也湊過來,“我還聽說,煜親王懸賞一千兩黃金找人呐!我的老天爺,一千兩黃金,咱們幾輩子都見不著!”
花無眠捏著筷子的手,幾乎要將筷子折斷。
她跟孟煜城成婚的事情外界很少有人知曉,按當時老太妃的話說自己因為八字硬,隻是嫁過去沖喜的,孟煜城就算是天閹也不能娶個傻子當正妃,這讓皇家的臉麵往哪擱?等到時候休了就是了。
原本的花無眠就是因為不願沖喜才死的,孟煜城現在這副急瘋了的樣子是演給誰看的?
是真心後悔,還是怕他那個寶貝孩子們有個三長兩短?
花無眠垂下頭,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聲音裡透著恰到好處的後怕。
“這麼大陣仗?那,那追殺我的那些人,會不會也嚇著了?”
“那肯定啊!”李老漢一拍大腿,“滿大街都是官兵,那些黑心爛腸的匪人哪還敢冒頭?早不知鑽哪個耗子洞裡去了。三娘你甭怕,這陣子反倒是頂頂安全的。你就在這兒安心住著,養好身子是頭一樁!”
花無眠點了點頭,她抬起頭,窗外夜色如墨。
孟煜城在找她,那那天追殺自己的那個男人也一定在找她,她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個男人的身份。
他們都當她還是那個可以隨意擺佈的花無眠,那就讓他們找去吧。
等她徹底好了,等她給孩子們鋪好一條活路,她自然會回去的。
欠下的賬,一筆一筆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汪!汪汪!”茅屋外幾聲急促的犬吠打破了山村清晨的寧靜。
花無眠被驚的猛地從炕上坐起,這個動作扯到了傷處,疼得她眼前一黑。
緊接著,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嗬斥聲,那些聲響正筆直地朝著這邊過來。
“官爺,官爺!我們這窮山溝,真冇見過什麼外人啊!”這是村長帶著哭腔的討好聲。
李老漢和李家婆娘也嚇得魂飛魄散,胡亂披上衣服就衝了出去。
外麵來人了?
花無眠的心跳幾乎停了一瞬,不管是孟煜城的人,還是那些追殺自己的人,對現在的她來說都是無法與之抗衡的。
“李婆婆,”花無眠的聲音又低又急,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求求你幫幫我,我害怕!”
李家婆娘也嚇蒙了,連想都來不及想,她一言不發衝回屋裡一把掀開炕上的破氈子,裡麵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地窖口。
“快!三娘,帶娃兒們下去!”
花無眠腦子一片空白,一手一個將睡得正香的花大和花二塞進李家婆娘懷裡,自己則死死抱著最愛哭的花小小,忍著撕裂般的劇痛咬牙爬進了陰冷潮濕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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