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爹!”采藥的姑娘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她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出林子,找到了在外圍采藥的一個老漢。
她一把攥住她爹的手,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句整話,隻能一個勁兒地指著山林的方向。
“救,救人啊!樹洞裡有個人,全是血!還有娃,好幾個……”
那老漢姓李,靠著林子吃林子,他刨食了一輩子,是個鋸了嘴的悶葫蘆。
“什麼?!”李老漢瞅了閨女一眼,手上的功夫卻不慢,撂下手裡的活抄起柴刀就往外衝。
林子裡的氣味混雜著雨後的土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氣,撥開垂掛著雨珠的枝葉,那個樹洞赫然在目。
李老漢隻看了一眼,握著柴刀的手就不自覺地緊了緊。
洞裡蜷著個人,身上那料子就算被血汙浸透了也看得出是好東西,是富貴人家才穿得起的綢緞。
可那綢緞下的人卻跟冇了氣兒似的一動不動,在她懷裡幾個渾身粉紅色的小東西發出貓崽子一樣的微弱的哼唧聲。
“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李老漢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眼前這陣仗明擺著是天大的麻煩,可遇到了又不能見死不救,聽著小孩微弱的聲音撓得他心頭髮緊。
他一咬牙回頭衝著跟來的女兒喊:“閨女,搭把手!死活不論,先弄回去再說!”
爺倆兒一個拖一個抱,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把昏迷的花無眠和三個孩子弄回了家。
李家婆娘正在灶台忙活,從外麵瞅見自己家人抬了個渾身是血的女人,驚的手中的瓢都掉地上了。
“婆子!快快快,快過來!”李老漢在外麵嚷嚷著叫人,李婆子趕緊把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轉身就去灶上添柴燒水,又從箱底翻出壓得平平整整的舊布料。
“哎呀,這是咋回事啊!”
李老漢跟著閨女將花無眠抬到炕上,李婆子一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先將二人趕出去等待後,手腳麻利地幫花無眠擦拭了身子處理了傷處,又用剪子小心翼翼地剪斷了還連著臍帶,再把那三個小得可憐的嬰孩一個個裹好。
三個小小的繈褓被並排放在女人身邊,李家婆娘直起腰捶了捶後背,長出了一口氣。“倆小子,一個閨女,倒是個頂個的齊全。”
她湊到女人耳邊,聲音放得很輕。“姑娘啊,你可得爭口氣活過來,這三個小東西可都指著你這個娘哩。”
花無眠緩緩睜開眼,意識總算清醒了些。
她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上蓋著打了補丁卻很乾淨的被子,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花無眠轉過頭看到了身邊那三張小小的,皺巴巴的臉。
她一時有些愣神,那就是她拚命生下來的孩子們嗎?
好……好醜啊。
李老漢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米粥走進來,他的神情有些侷促。“姑娘,你醒了?先喝點東西暖暖身子。
花無眠想要起身致謝,誰料身體剛一動,下體傳來的撕裂感就讓她忍不住冷汗直流。李婆子見狀趕忙將她按下去,“你好好躺著吧,你是誰家的人?怎麼會一個人在林子裡?”
花無眠接過李老漢的粥,聽到這個問題後,她的嘴唇動了動。
煜王妃這三個字就在嘴邊可她怎麼也說不出口,這幾日孟煜城對自己的忽視還曆曆在目,想到為了保護自己而死的影二跟春桃他們,又想到那日張婉婷說的那句“你以為孟煜城是真的愛你嗎?他不過就是為了你肚子裡的孩子罷了!”這些雜亂的片段在她腦子裡轟然作響。
回到煜王府後親手把孩子交出去?那孟煜城又會對自己如何呢?
花無眠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三個孩子的方向縮了縮。
不,絕不!那可是自己拚命生下來的孩子。
她費力地嚥了口唾沫,嗓子乾得冒火。
“我叫花三娘,”這幾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啞又澀。
“我本來是宮中一位貴人受寵的丫鬟,因為懷孕被嫌晦氣所以被趕了出去,路上遭到了老家那些人的追殺,”這麼說就可以解釋自己為何身著華貴了。
花無眠一邊說一邊在身上摸索,摸到了先前要給老乞丐的那些銀子,用儘全身力氣推到李老漢跟前。
那錠銀子在昏暗的茅屋裡晃了一下,李老漢搓著手跟被燙到一樣連連後退,“這使不得!姑娘,你這事兒……”
“當家的!”李家婆娘一把將男人拽到門邊,刻意壓著嗓子說:“你瞅瞅她,一個女人家,剛生了三個,能去哪?外頭那些人要是還在,她出去不就是個死?咱們把銀子收下,就當她跟娃兒的飯錢,讓她住著。等風頭過了,再讓她走也不遲。你看那三個娃兒多可憐呐!”
李老漢被說得啞口無言,人反正是救了,那他就好人做到底吧!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回頭衝著花無眠點了下頭算是應了。“那你就先安心住下養身子,我們這兒窮冇啥好東西,你彆嫌棄。”
“多謝大娘,多謝老丈!”花無眠轉過頭看著身邊那三個小東西,心裡五味雜陳,她伸出還在抖的手輕輕碰了碰孩子們的臉。
采藥的姑娘李珍小心翼翼地坐在花無眠的身旁,好奇的看著那三個小傢夥。“姐姐,這三個小傢夥起名字了嗎?”
花無眠抿了抿嘴,兩個小子,一個女兒。
“你最大,叫花大!你老二,叫花二。”
她的指尖最後落在那個小小的女嬰臉上,聲音裡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柔軟。
“你最小,就叫花小小。”
與此同時,公主府的大門快被擂散架了。
孟煜城渾身濕透,雨水順著髮梢衣角往下淌,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孟覓雙披著外衣匆匆趕來,被自家皇叔這副模樣嚇了一跳。“皇叔?你這是怎麼了?天還冇亮呢出什麼事了?”
“你皇嬸呢?”孟煜城一把抓住孟覓雙的肩膀,努力壓下心頭的不安,啞著嗓子問:“她是不是在你這兒?她現在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