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比剛纔被髮現乾情時更冰冷、更絕望的恐懼,像無數細密的冰針,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感官和思緒。
”青雀!”,李世民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告訴朕,你與高明躲在此處作何?”
李泰胖乎乎的身軀因恐懼而蜷縮,試圖爬起來,手腳卻像是不屬於自己一般,軟得撐不起半點力氣。
錦袍歪斜,髮髻散亂,沾滿了從衣櫃帶出的灰塵。
他抬起頭,臉上早已血色儘失,嘴唇哆嗦著,想要解釋,卻隻能發出”父……父……”的氣音,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角、鼻尖滲出,沿著他圓潤的臉頰滾落。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清晰地倒映著李世民那山雨欲來的怒容,除了純粹的、幾乎要讓他窒息的恐懼,再也找不到其他情緒。
一股寒意夾雜著沖天怒火,直衝李世民頂門!
他的兒子!大唐的親王!
竟然像個卑劣的竊賊一樣,藏在衣櫃裡,窺伺君父?!
還弄出如此不堪的動靜?!
李世民的臉色從最初的錯愕,迅速轉為一種駭人的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胸膛因為壓抑的怒意而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冰冷的火星:”李……泰……”
這一聲低吼,如同悶雷滾過靜室,嚇得地上的李泰猛地一哆嗦,幾乎要暈厥過去。
婉兒也早已麵無人色,纖手緊捂嘴唇,連驚呼都忘了,唯有李承乾始終淡定的站在那裡,不言不語。
”父皇,孩兒有罪……”,說著李泰開始了影帝般的表演,哀嚎痛哭。
”閉門思過,冇有朕的允許不得踏出府門半步!”,萬般怒氣最終幻化成為這樣一句話。
李泰伏地應了一聲,淚眼婆娑,失魂落魄的站了起來,迅速離去。
”高明!”,李世民看向李承乾:”你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李承乾恭敬地行禮:”兒臣不止是眼裡有父皇,心裡亦有,孩兒對父皇發自內心的尊崇!”
對於李承乾的解釋,李世民雖然有些疑慮,但至少那股怒氣降了幾分:”告訴朕,你因何在此?”
李承乾看了一眼麵色蒼白的婉兒,輕聲說道:”隻因兒臣與錦兒歸寧期間,無意中遇到三個倭國學生調戲婉兒,故此仗義出手,事後婉兒為了聊表謝意,特邀請兒臣來此聽曲。”
婉兒也強裝鎮定:”是,是,是這樣的!”
”倭國學生欺辱你了?”,李世民回頭看著婉兒詢問。
待見婉兒淚眼婆娑,楚楚可憐的模樣兒,李世民竄緊拳頭憤憤不平說道:”該死的東西,朕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話落下,李世民看向李承乾,怒氣已經蕩然無存:”此間事,不可言說。”
”孩兒從未來過這裡!”,李承乾行了一禮,緩緩說道。
夕陽的餘暉映照在喧鬨的大街上,繁華依舊,隻是今夜過後宵禁照舊,百姓們也隻能在坊內活動了。
從清心小築出來以後,蘇烈與王德海儘皆保持著沉默,他們也知曉了李世民,魏王李泰出現的事情。
雖然當時也曾想過進去看看情況,但理智告訴他們,進去隻會添亂。
在即將回到東宮時,李承乾回頭看向兩人:”今日的事情切不可向太子妃提及。”
”屬下(老奴)遵命!”
兩人異口同聲地應諾。
宜春宮內,蘇錦兒早已醒來,正陪伴著兩個孩子玩鬨,瞥見李承乾提著幾樣東西走來,便起身說道:”殿下回來了?”
”嗯!”,李承乾將打包帶回來的吃食放在案幾上:”趁著熱乎趕緊吃!”
”耶,有燒雞呢。”,李象興奮地說道。
看著兩個孩子興奮的模樣,李承乾拉著蘇錦兒的手詢問:”好些了嗎?”
”嗯!”,蘇錦兒抬起頭看向李承乾說道:”小歇一會兒倒是好些了。”
李承乾輕輕點頭,惆悵地說道:”明日又該早起去參加朝會了。”
”殿下身為太子,參朝理政本就是職責所在之事呢。”
李承乾歎了一口氣說道:”話雖如此,可......”
餘下的話,李承乾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畢竟李世民對待自己這個太子,真的不怎麼友好,反而處處提防。
禦書房內,李世民怨氣猶在,心煩意亂的將案幾上的奏摺統統仍在了地上,嚇得吳言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太子今日的行跡查出來了嗎?”
吳言小心翼翼地說道:”據得來的訊息,太子今日歸寧回到東宮,又從東宮溜出來在城內遊玩,恰巧遇見倭國學生欺辱婉兒姑娘,太子仗義出手......”
吳言話落下以後,李世民喃喃自語道:”看來太子冇有騙朕,一切都是巧合了。”
”太子去往清心小築不過半個時辰,魏王就去了。”
李世民輕輕點頭,揮手道:”行了,朕知曉了。”
吳言起身以後,李世民麵無表情道:”去右金吾衛走一趟,將那三個倭國學生教訓一頓,扔到湖裡餵魚。”
”老奴遵旨!”
吳言離去以後,李世民靠在案幾上,大口揣著氣。
這叫什麼事兒?
好不容易趁著閒暇時,溜出宮外幽會婉兒,誰曾想竟然被兩個兒子當麵給撞見了。
李世民不僅僅是生氣,心裡還有一絲絲的窘迫。
若是讓臣子和百姓們知曉了,指不定會說什麼父子同時幽會一個女人之類的汙言穢語。
如此以來,自己的盛名豈不是有了汙點。
李世民暗暗想到,太子是恰巧援救了婉兒,所以纔去清心小築,可後去的青雀應該是早就認識婉兒了。
想起這些,李世民就氣不打一處來,脫口喊了句:“責令魏王抄冇《貞觀政要》十遍,三天後送至禦書房!”
殿外響起吳言的聲音:“老奴遵旨!”
三天時間抄寫十遍貞觀政要,估計不吃不喝要難以完成了。
貞觀十一年正月初四,長安城還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東宮內李承乾已經在王德海,蘇錦兒的服飾下穿戴冠冕向著宣政殿而去。
卯時正刻,宣政殿內,朝會即將開始。
殿內爐火熊熊燃燒,驅散了外間的寒冷,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身著繁複莊重的朝服,手持象牙笏板,人人麵色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