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涇陽城外。
縣令催生基,縣丞、主簿、縣慰、司功、司倉、司戶、司兵、司法、司士佐史等職能曹司的大小官吏將近二十餘人,分彆被綁縛至城門外的木樁之上。
胸前懸掛著寫有罪狀的木牌,四周官兵守護,防止騷亂。
起初百姓隻是遠遠觀望,低聲咒罵,不敢近前。
直到一老頭顫巍巍上前,看清催生基罪狀上“剋扣錢糧,致民餓死”等字時,突然失聲痛哭。
“是你,是你這狗官害死了我一家人呐。”,老頭猛地上前,廝打著催生基。
“哎呦,哎呦,你這老不死的!”,催生基臉上頓時顯現幾道血恨,惱怒之下一腳踹翻了老頭。
眼瞅著催生基被綁縛在此,竟敢如此囂張跋扈,百姓們是徹底忍不住了,紛紛向催生基等其他官吏投擲泥塊石塊,場麵已然失控。
“百姓憤怒至此,可見這些官吏罪孽之深。”,馬周歎氣說道。
李承乾目光投向遠方:“貪汙朝廷賑濟糧者,可不僅僅隻是涇陽這些官吏。”
“臣請求去調查其他郡縣。”,馬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說道。
“去吧,去查查到底有多少人貪墨了朝廷的賑濟糧。”
征得李承乾的同意之後,馬周帶著幾名侍衛,悄然離開了涇陽,在安撫好涇陽的百姓之後,李承乾也奔赴各郡縣,明察暗訪各郡縣賑災一事。
十餘天的時間內,李承乾分彆去了三原,武功等縣,馬周去了藍田、華原等縣。
經過明察暗訪,各郡縣災民困苦,粥棚形同虛設,官倉守衛看似嚴密實則漏洞百出,夜間常有糧食被偷偷運走,市麵上也常有新糧高價出售。
自從李承乾處置涇陽縣大小官吏的訊息如寒風一樣傳出去以後,調查的難度也逐漸增大,有些地方官員極其狡猾,賬目也做的極為隱蔽。
李承乾與馬周費勁周折,收集到的證據越來越多,除了私賬,還有胥吏的供詞,百姓的口供,運輸糧食人員的證言以及搜查出來的信件等等。
一張涉及京畿及關中十餘州縣管理的貪腐網絡也逐漸清晰起來。
基本上所有的州縣都是以次充好,以往年的陳糧替換朝廷撥付的新糧,虛報損耗,直接盜賣給糧商,牟取暴利。
每查出一處,李承乾的心就沉下去一分,憤怒,痛心,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是夜,李承乾與馬周將近些日子來查察出來的事情整理出來,一五一十的寫在了奏疏之上,遣人傳之長安。
半個月以後,李承乾與馬周悄無聲息地返回長安城,那些獲罪的官員由蘇烈押赴至京師,這些人該如何判決,自然有群臣與李世民決定了。
當李承乾冒著寒風回到長安城時,城門外魏征,於誌寧,孔穎達,趙節翹首以盼。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看著城門外空蕩蕩的,早已冇了半個月前混亂不堪的景象,李承乾笑道:“短短半個月的時間,災民就得到妥善安置了,諸位大人功不可冇呀。”
魏征拱手說道:“全賴殿下指揮有方,臣等不敢居功。”
孔穎達看著魏征說道:“啥時候魏百策也會說些討喜的話了?”
魏征臉上泛起片片紅暈:“孔二愣子,你閉嘴。”
孔穎達家中排行老二,因性子直爽,群臣時而會稱其彆名。
孔穎達正欲說些什麼的時候,李承乾擺擺手說道:“行了,城門處人多眼雜,諸位大人還是要顧點形象的。”
“哼!”,孔穎達瞥了一眼魏征說道:“若不是看在太子殿下麵上,今個兒非得與你說道說道。”
魏征含笑:“你也忒小氣了點,雅量何在?”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朝堂上再向陛下彙報近期撫慰災民一事吧。”。
李承乾話落下以後,彆過眾人向著東宮而去。
匆匆回到東宮,得到訊息的蘇錦兒攜帶著李象、李厥一如既往的在宮門前守候。
李承乾小心翼翼下馬,一瘸一拐地行至蘇錦兒身前責備道:“不是說了,以後不必......”
未等李承乾話說完,李象與李厥齊聲道:“孩兒想阿爹了。”
看著兩個乖巧懂事的孩子,李承乾笑道:“以後呀,彆等爹了,就在宮裡等著。”
李象歪著腦袋說道:“阿母說了,要第一眼看到阿爹,才放心呢。”
聽著李象的話,李承乾看向蘇錦兒,輕聲道:“以後不必如此,外麵天寒地凍,把你們母子凍壞了,孤該有多擔心。”
蘇錦兒微微點頭道:“妾身知曉了。”
宜春宮內,蘇錦兒親自備下一盆熱水,準備侍奉著李承乾淨手洗腳,隻是看見李承乾凍得紅腫的手時,止不住的淚流滿麵。
“殿下這些日子受苦了。”,蘇錦兒期期艾艾地說著。
“孤受這點苦又算的了什麼。”,李承乾歎氣說道:“那些忍饑捱餓的災民纔是真的苦。”
“想來災民們已經得到妥善安置了吧。”
“總算是將災民妥善安置了,孤終於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
半個月未見,夫妻之間似乎有許多話要說,清風與明月很有眼色,早早地就將李象和李厥帶走了,給兩人騰開了互訴衷腸的空間。
就在李承乾將蘇錦兒擁入懷中,說著體己的話時,門外響起蘇烈的聲音。
看著蘇錦兒眼中的慌亂與不捨,李承乾笑道:“孤去去就來。”
蘇錦兒抿了抿嘴唇,雖沉默不語,但眼中流淌著的柔情卻說明瞭一切。
書房內,李承乾問道:“何事?”
趙節拱手說道:“殿下之前傳信,讓末將調查長安城豐裕號糧鋪的事情,如今有了進展。”
“說說看!”
“據末將調查,那豐裕號背後乃是清河崔氏,豐年倉背後是博陵崔氏,長安糧行背後的東家……”
看著趙節吞吞吐吐的樣子,李承乾脫口問道:“怎麼?長安糧行背後東家是朝中某個勳貴不成?”
趙節恭敬地說道:“長安糧行背後東家乃是魏王。”
“魏王?”,李承乾大吃一驚道:“難怪魏王賑濟災民一事處置不力,原來他在背後中飽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