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府衙大堂,繞過曲折遊廊終至後院。
才才度過月亮門,就聽見一道道若有若無的嬉戲聲、絲竹管絃聲傳來。
李承乾感慨萬千地說道:“到是人間一處樂地呀。”
馬周咬牙說道:“百姓忍饑捱餓,他卻聽曲享樂,真真該殺!”
伴隨著蘇烈一腳踹開緊閉的黑漆門,裡麵呈現著與城外截然不同的景象。
屋內異常溫暖,數十個妙齡少女身著薄如蟬翼的錦衣瑟瑟發抖的聚在一起,身材肥碩,肥頭大耳宛若倉鼠的縣令崔生基癱坐在案幾後,震驚地看向闖進來的李承乾等人。
“你,你,你們是什麼人?”
馬週上前一步,壓根不顧文人形象,死死的揪著崔生基的耳朵怒吼道:“城外災民忍饑捱餓,你卻在此縱情享樂?”
“哎呦,哎呦,耳朵掉了,快些放手!”
馬周鬆手以後,崔生基後退幾步,指著馬周道:“爾等竟敢夜闖縣衙,形同與謀反!”
隻聽那崔生基爆喝一聲道:“來人呐,與本官拿下他們。”
看著崔生基耀武揚威的樣子,李承乾落座淡淡地說道:“衙役兵丁都被看管起來了,你彆費力氣了。”
崔生基一愣,戰戰兢兢地問道:“你,你,你們意欲何為?”
李承乾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我們不過是為民除害而已。”
馬周目光如炬盯著崔生基道:“將你貪汙的證據交出來,可免一死,如若不然,家破人亡。”
崔生基嚇得不輕,急忙說道:“我交,我交,你們千萬彆殺我!”
人在麵對死亡的時候,總是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選擇負隅頑抗的,會被人津津樂道稱之為忠貞不渝的義士。
選擇投降的,會自我安慰稱之為俊傑,因為識時務者為俊傑。
催生基稱不上義士,當然更不屬於俊傑,他與大多數投降的人一樣,屬於那種貪生怕死之輩。
催生基戰戰兢兢的將一本厚厚賬冊交於李承乾,李承乾看都冇看直接遞給了馬周。
馬周很快的將賬冊上糧食入庫、出庫、發放數目與朝廷撥付數目進行了比對,數目基本吻合,然而上麵列舉的記錄卻令人憤怒不已。
“十二月三日,出陳米五十石,換新米三十石入賬”(以次充好)
“十二月四日,售與長安城豐裕號新米一百石,得錢一百二十貫。”
“十二月五日,分潤縣丞,縣慰各二十貫,王主簿十貫……”
時間、數量、交易對象、經手人、分贓數額,以舊米掉包朝廷新米等事情,記載得清清楚楚。
除了上述官員以外,負責糧馬、稅收、戶籍等事務的司戶佐、司法佐,司稅佐等胥吏也各有所得,可以說整個涇陽縣大小官吏都在貪汙朝廷的賑濟糧。
一個縣有上那麼一個碩鼠就夠百姓受罪的了,而今涇陽縣卻有一群碩鼠。
一個小小的涇陽縣,天子腳下,尚且就敢如此大膽貪墨朝廷賑濟糧,其他郡縣想來或多或少也有貪汙朝廷賑濟糧的現象發生。
“蘇統領!”,李承乾看向站在一旁的蘇烈說道:“遣人傳信給趙節,讓他查查長安城豐裕號背後之人。”
蘇烈應承下來,隨即去安排此事。
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催生基,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看著憤怒的馬周說道:“勞煩馬卿帶人緝捕其他官吏。”
“下官遵命!”,馬周拱手應承下來以後邁步離去。
這時候,催生基仗著膽子說道:“那個,公子,我已經把賬冊交給你了,你們就放了我吧。”
李承乾麵無表情道:“你覺得貪汙朝廷賑濟糧,置百姓生死與不顧,朝廷會免了你的罪嗎?”
催生基注視著李承乾,惶恐地問道:“你,你,你到底是誰?”
李承乾跪坐在案幾後,淡淡地說道:“待會兒你就知曉了。”
一種陰雲始終籠罩在催生基的心上,直覺告訴催生基,眼前這個麵貌清秀,腿腳不靈便的公子似乎有著不同尋常的身份。
約莫片刻,縣丞、主簿、縣慰、司功、司倉、司戶、司兵、司法、司士佐史等職能曹司的大小官吏將近二十餘人分彆被羈押到場。
馬周衝著李承乾行了一禮:“秉太子殿下,涇陽縣相關人等均已擒獲。”
聽著馬周衝著李承乾喚了聲“太子殿下”,催生基嚇得癱坐在地上,在這寒冷的季節,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依照大唐律法,貪墨朝廷賑濟糧,如何處置?”,李承乾看著馬周問道。
馬周緩緩說道:“根據《唐律疏議》規定,貪汙賑濟糧等公款財物屬於“監臨主守自盜”範疇,處罰極為嚴厲。具體條款為:“諸監臨主守自盜及盜所監臨財物者,加凡盜二等,三十匹絞”。換算成糧食,相當於貪汙六百石即處死刑。”
“想來涇陽縣大小官吏,胥吏所貪墨糧食已經超過六百石了吧。”
“誠如殿下所說,依照賬冊上的數目,他們貪墨的糧食已經有一千石了。”
看著這群身著官服的官吏,胥吏,李承乾冷哼一聲道:“爾等身為官吏,不思教化萬民,固我大唐社稷,施仁政於百姓,今沆瀣一氣貪墨朝廷賑濟糧,致使百姓流離失所,凍死餓死者數不勝數,爾等良心被狗吃了嗎?”
“瞧瞧你們,個個冠冕堂皇的站在這裡,五臟六腑卻是黑的,怎忍心看著百姓在城外忍饑捱餓,朝廷賜予你們的權利,俸祿,名利是讓你們教化萬民,而不是淩駕於百姓之上,你們呐,連畜生都不如!”
這些話落下以後,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看向蘇烈說道:“將他們帶下去,明日城門開後,綁於城門外自生自滅,讓百姓們看看貪官到底是什麼下場。”
蘇烈拱手道:“遵命。”
貪官的事情解決了,餘下的就是儘快的安置災民了。
“殿下,將這些貪官汙吏全部綁於城門外,任由其自生自滅,怕有不妥。”,馬周輕聲說道。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孤要讓天下貪官知道,貪汙腐敗的下場是什麼。”,李承乾斬釘截鐵地說道。
馬周雖然覺得此舉不妥,但李承乾執意如此,他也隻能勉強同意了,畢竟這些貪官汙吏著實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