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李承乾成功擊潰了吐蕃的中軍指揮係統,導致吐蕃大軍群龍無首,徹底崩潰。
李承乾駐馬戰場,望著四散逃竄的吐蕃敗兵,緩緩收起三尺青峰。
這一戰,大唐騎兵用實際行動證明瞭他們的價值,也證明瞭李承乾的謀略是極其正確的。
“殿下。”楊思政前來稟報,“鬆讚乾布已向西逃竄,是否派兵追擊?”
李承乾望著西邊如血的殘陽,搖了搖頭:“不必了,經此一役,吐蕃二十年內再無力東犯。”
夕陽的餘暉灑在李承乾的身上,玄甲上的血汙在金光中顯得格外刺目。
這一戰,太多忠誠的將士永遠的留在了這裡。
當然,李承乾也因這一戰贏得了軍心,奠定了太子的威望。
在楊思政等人的護衛下,李承乾踏過泥濘的戰場。
洪水退去後的淤泥中,混雜著斷箭、殘破的兵器和無數屍體。
有些屍體被水流衝得七零八落,有些則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
一個年輕的唐軍士兵至死還緊握著長槍,槍尖刺穿了敵人的胸膛,不遠處,一個吐蕃老兵仰麵朝天,手中還攥著已經摺斷的彎刀。
“殿下小心。”,楊思政低聲提醒,用長戟撥開一具漂浮過來的屍體。
那是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吐蕃少年兵,稚嫩的臉上還帶著臨死前的驚恐。
李承乾默然無語。
若是吐蕃冇有貿然東進,或許這個吐蕃少年,還在高原上放牧。
戰爭改變了太多人的命運,不止是吐蕃人的,還有大唐士兵的。
鷹嘴岩下,陣亡將士的遺體層層疊疊。
侯君集部的一萬精銳,此刻能站著的不足兩千人,大多數士兵身上都帶著傷。
岩頂上,倖存的士兵正在收斂同袍的遺體。
一個斷了手臂的隊正跪在地上,用僅存的右手為死去的兄弟合上雙眼。
“都是好兒郎啊。”,牛進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這位老將甲冑上滿是血汙,左肩纏著的繃帶還在滲血。“侯將軍部陣亡八千三百餘人,趙節的五千士卒僅剩一千二百二十一人......”
李承乾閉上眼睛,這些數字像刀子一樣紮在心上。
他記得每一個將領的名字,記得他們出征前的誓言。
然而現在,很多人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五萬條鮮活的生命,在這場戰鬥過後,僅僅餘下不到兩萬人。
“吐蕃方麵,”,牛進達繼續稟報,“此戰初步統計斬首四萬二千,俘虜兩萬三千,其餘潰散。吐蕃大將論科爾,圖甘被生擒,祿東讚下落不明,鬆讚乾布敗退......”
正說著,侯君集被兩個親兵攙扶著走來。
這位悍將渾身是傷,明光鎧上佈滿了刀痕箭孔,左腿的箭傷已經化膿腫脹,每走一步都疼得額頭冒汗。但他依然挺直脊梁,推開攙扶的親兵,單膝跪地:“殿下,末將幸不辱命!鷹嘴岩守住了!”
李承乾急忙上前扶住侯君集,感慨地說道:“侯將軍辛苦了!此戰將軍當居首功。”
“首功當屬殿下。”侯君集誠懇地說,聲音因失血過多而虛弱,“若非殿下運籌帷幄,末將和一萬兒郎早已葬身峽穀。”
眾將紛紛點頭,若非是冇有李承乾的排兵佈陣,是不可能取得如此輝煌的戰績!
經此一戰,李承乾在軍中的威望達到頂峰。
那個曾經衝動偏激的太子已經死去,活下來的是真正能擔起大唐江山的儲君。
夕陽的餘暉灑在李承乾的身上,玄甲上的血汙在金光中顯得格外刺目。
他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望著那些永遠沉睡的將士,輕聲對牛進達說:“傳令下去,將所有陣亡將士的姓名籍貫登記造冊,他們的撫卹要加倍,另外,在鬆洲城外建立英雄塚,表彰他們的英勇事蹟,以供後世百姓瞻仰。”
“末將得令!”,牛進達激動地說道。
這時,一隊士兵抬著擔架走過。
擔架上是個奄奄一息的唐軍士兵,他的胸膛被長矛刺穿,卻還緊緊攥著一麵破損的軍旗。
“等等......”李承乾叫住擔架,俯身握住那名士兵的手,“你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
士兵艱難地睜開眼,認出是太子,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卑職......楊富貴,同洲人。告訴俺娘......兒子冇給她......丟人......”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經垂下。
李承乾輕輕為他合上雙眼,解下自己的披風蓋在遺體上。
這時候,一陣清風徐徐而來。
不知是誰先唱起了《秦風.無衣》,很快,整個戰場都迴盪著這古老的戰歌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在悲壯的歌聲中,殘陽終於沉入遠山。
夜幕降臨,鬆州城頭點燃了萬千火把,如同為陣亡將士指引歸途的明燈。
李承乾站在城牆之上,望著這悲壯的一幕,久久無語。
這一戰的慘烈遠超他的想象,但終究是勝了。
隻是這勝利的代價,實在太沉重了,將近三萬多人陣亡。
遠山如黛,新月如鉤。
夜風送來陣陣血腥氣,也送來對和平的渴望。
是夜,鬆州都督府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李承乾屏氣凝神的側臉。
案幾上鋪著明黃色的絹帛,李承乾手持紫毫,正在書寫呈送長安的捷報。墨跡在絹帛上緩緩暈開,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
“兒臣承乾謹奏:貞觀十一年正月,吐蕃寇邊,兒臣奉詔討逆。賴父皇天威,幸賴三軍將士用命,今已克竟全功......”
寫到具體戰功時,李承乾的筆鋒微微一頓。他抬眼望向窗外,彷彿又看到了鷹嘴岩上那個渾身浴血卻誓死不退的身影。
“此戰首功,當屬行軍道副總管侯君集。”,筆尖在絹帛上流暢地遊走,“侯將軍率一萬精銳步卒死守鷹嘴岩,血戰竟日,身被七創猶自酣戰,終使吐蕃主力不得寸進。其所部陣亡八千三百有餘,生擒敵將論科爾......”
窗外傳來巡夜將士的腳步聲,李承乾停下筆,若有所思。他想起蘇烈帶著五千輕騎秘密奔赴岷江上遊,想起甘鬆嶺沖天而起的火光中,趙節和五千士兵義無反顧的身影。
“大將軍牛進達,督率弩砲,扼守要衝,斃敵逾萬......”
“中郎將蘇烈,奇兵斷水,巧借天時......”
“中郎將趙節,火攻破敵,智勇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