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不停地催促著隊伍加快速度,派出一波又一波的斥候,打探前方侯君集部和鬆州的訊息。
“殿下,喝口水吧。”趙節遞上水囊,看著李承乾蒼白如紙、眼窩深陷的臉,心中不忍。
李承乾接過水囊,胡亂灌了幾口冰冷的泉水,水流劃過乾裂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還有多遠?”李承乾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翻過前麵那道山梁,就能望見鬆州城了!”趙節指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脊。
希望就在眼前,但壞訊息也接踵而至。
斥候回報,侯君集的騎兵遭遇了吐蕃遊騎的騷擾,雖然擊退了對方,但也延緩了進城的速度。
更糟糕的是,吐蕃主力大軍行動極其迅速,其前鋒距離鬆州城已近在咫尺!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李承乾在心中無聲地呐喊,鞭策著自己,也鞭策著全軍。
當大軍終於筋疲力儘地翻過最後一道山梁,遠處,那座在晨光中顯露出輪廓的孤城映入眼簾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鬆州城靜靜地矗立在岷江畔,城牆上看不到多少旗幟,也聽不到廝殺聲,一種不祥的死寂籠罩著那裡。
“侯將軍……成功了嗎?”李承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一隊騎兵從鬆州方向疾馳而來,正是侯君集的部下!
“報......殿下!牛將軍!侯將軍已率我軍於昨日傍晚抵達鬆州!其時吐蕃數千前鋒已經攻入城內,侯將軍率騎兵自側翼突擊,擊潰其軍,已成功入城。目前正在收攏潰兵,加固城防!但吐蕃主力旌旗已出現在數十裡外,最遲明日,必抵鬆州城下!”
聽得這樣的訊息,大軍中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般的低吼。
總算趕上了!侯君整合功了!
李承乾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一直提著的氣瞬時鬆懈下來,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將他淹冇,他晃了晃,幾乎要癱軟下去。
看著李承乾蒼白如紙的臉龐,牛進達不免有些感動。
急行軍這幾天以來,太子與普通士兵一樣,並冇有一絲絲的怨言,反而不斷地催促著大軍前行,雖說太子表麵看起來無事人一樣,但牛進達知道,太子大腿兩側早已血肉模糊。
“進城!”牛進達當機立斷,嘶吼一聲道。
踏上鬆州城那佈滿戰爭痕跡的街道時,一股混合著血腥、煙火和恐慌的氣息撲麵而來。
城內景象淒慘,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的百姓和帶傷的潰兵,房屋多有損毀,顯然在侯君集抵達前,這裡已經經曆過一番混亂。
侯君集一身征塵,甲冑上還帶著暗褐色的血漬,大步迎了上來,雖然疲憊,但眼神依舊彪悍:“殿下!牛將軍!你們可算來了!城防破損多處,守城器械奇缺,韓威那廝把家底都快敗光了!士氣更是低落得厲害!”
情況比李承乾想象的還要糟糕。
李承乾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帶著期盼、懷疑、絕望種種複雜眼神望向他的軍民。
他知道,此刻,他必須站出來。
在牛進達、侯君集、蘇烈、趙節等將領的簇擁下,李承乾登上了城內一處稍高的土台。
寒風捲起李承乾沾染塵土的袍角,他單薄的身形在初升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脆弱,但他開口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地傳遍了附近:“鬆州的將士們!百姓們!孤乃大唐太子李承乾!”
太子親臨!
這個訊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迅速在城內激起波瀾。無數目光聚焦在李承乾的身上。
“甘鬆嶺之敗,非戰之罪,乃主將輕敵之過!”李承乾首先定性,穩定軍心,“但一切都過去了!從現在起,孤,李承乾,與牛進達將軍,與侯君集將軍,與你們同在!我們帶來了陛下的旨意,帶來了五萬大唐兒郎!我們絕不會放棄鬆州!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大唐子民!”
李承乾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吐蕃二十萬大軍又如何?我大唐立國,靠的不是敵人的仁慈,而是將士的忠勇,是手中的橫刀,是身後的家園!他們想踏平鬆州,就得先從我們的屍體上跨過去!”
李承乾指著身後的將領和剛剛入城的、雖然疲憊卻軍容尚算嚴整的唐軍主力:“看看他們!看看孤!我李承乾,身有殘疾,尚不惜此軀,親赴邊關,與爾等共禦外辱!你們還有什麼可怕的?”
“從現在起,全城軍政要務暫由大軍接管!所有士卒,聽牛進達將軍號令!所有百姓,協助守城,聽從馬周大人安排!擅離職守者,斬!擾亂民心者,斬!通敵叛國者,誅九族!”
“我們,要與鬆州城,共存亡!”
“大唐萬勝!”
最後四個字,李承乾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短暫的寂靜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萬勝!”,緊接著,如同星火燎原,零星的呼喊彙聚成了震耳欲聾的聲浪:“萬勝!萬勝!太子殿下千歲!”
軍心,民心!
在這一刻,被初步凝聚起來!
接下來的十幾個時辰,鬆州城如同一個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開始了瘋狂的運轉。
當務之急是加固城防,在牛進達的指揮下,所有能動用的人力都被髮動起來。
民夫和士卒們用泥土、石塊、木材,拚命地加高、加固城牆,修補韓威敗退時被破壞的缺口。城外則深挖壕溝,佈設了一層又一層的拒馬、鐵蒺藜,甚至挖掘了陷坑。
儲備物資方麵,馬周展現了其卓越的行政能力。他帶人徹底清查府庫,發現韓威留下的儲備寥寥無幾。他立刻強製征用城內所有富戶、商鋪的存糧、布匹、鐵器、木材。
組織民夫日夜不停地拆毀一些不重要的房屋,獲取木石。最重要的是,馬周在李承乾的授意下命人蒐集全城的火油,這些都是守城的利器。
打造器械方麵,軍中工匠和征召的木匠在蘇烈和趙節的監督下,幾乎是不眠不休。
一座座結構相對簡單但威力可觀的梢式投石機被迅速打造出來,架設在城牆後方精心計算過的陣地上,士兵們不斷地調試著射程和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