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骨海後,三人並未直接前往魔淵城。
按照徐寒的計劃,他們需要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聖泉一戰,三人都消耗巨大,傷勢嚴重,以這種狀態進入魔族控製的城池,無異於羊入虎口。
而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蟲族遺蹟。
“母皇的記憶裡,除了淨魔聖泉的位置,還記載了另一處蟲族秘地。”徐寒展開從青瑤儲物戒中繳獲的東域地圖,手指點在葬魔穀西北方向的一處無名山脈,“這裡,隱藏著一座上古蟲族的‘傳承遺蹟’,是母皇為蟲族後裔準備的避難所和傳承之地。”
他看向蘇蟬:“你繼承了母皇的蟬蛻之種和部分記憶,應該能感應到具體位置。”
蘇蟬閉目感應片刻,點點頭:“能感覺到……西北方向大概三百裡,有一股微弱但熟悉的召喚。就像……就像母親在呼喚孩子回家。”
她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既有對母皇的懷念,也有對未知的忐忑。
“那就出發。”敖洄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覺醒皇血後,他的恢複力強得驚人,雖然聖泉一戰消耗巨大,但此刻已經恢複了七八成戰力,“三百裡,全速前進的話,一個時辰就能到。”
“不急。”徐寒搖頭,“我們傷勢未愈,不宜消耗過大。而且……”
他看向東北方向,那裡是大青宗總部的方向:
“青瑤雖然廢了,但她最後捏碎的那枚血魂傳訊符,肯定已經將訊息傳了回去。大青宗的人,很可能正在趕來。我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進入遺蹟。”
“那就走。”
三人不再耽擱,收斂氣息,朝著西北方向疾行。
……
一個半時辰後。
葬魔穀西北邊緣,一片荒蕪的黑色山脈中。
這裡的地形極其詭異——山體通體漆黑,寸草不生,表麵佈滿蜂窩狀的孔洞,孔洞中不時有刺鼻的硫磺味湧出。山脈深處隱約有地火湧動,將天空映照成暗紅色。
而在山脈腹地的一處隱蔽山穀中,矗立著一尊……巨大的雕像。
雕像高達百丈,通體由某種暗金色的、非金非玉的材料雕刻而成,曆經數萬年歲月侵蝕,表麵依舊光滑如新,隻在邊緣處有些許斑駁。
雕像的形象,是一位端坐在王座上的蟲族女王。
她頭戴鑲嵌著七彩寶石的皇冠,麵容模糊但威嚴,背後舒展著三對薄如蟬翼的翅膀——翅膀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密的能量紋路構成,即使在昏暗的山穀中,依舊散發著微弱的七彩光芒。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細長優雅,胸口位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如同鎖孔般的凹陷。
更詭異的是,雕像的眼睛。
那是一對完全由紅色晶體雕琢而成的複眼,晶體內部彷彿有液體在流動,即便雕像靜止不動,那雙眼睛也如同活物般,靜靜“注視”著山穀入口。
“就是這裡了。”蘇蟬站在雕像前,仰望著這位可能是她遠古祖先的存在,心中湧起莫名的悸動,“母皇的記憶顯示,這尊雕像就是遺蹟的入口。但想要開啟,需要兩把‘鑰匙’。”
“蟲族皇血,和禪族聖印。”徐寒介麵道,“母皇當年留下的設計——隻有同時擁有蟲族最高血脈和禪族聖印的存在,纔有資格進入傳承遺蹟。前者證明是蟲族後裔,後者……或許是某種特殊的認可。”
他走到雕像前,看向胸口那個鎖孔狀的凹陷。
凹陷內部結構極其複雜,分為內外兩層——外層是蟲族特有的螺旋紋路,內層則是一個清晰的、如同瞳孔般的印記。
“蘇蟬,”徐寒轉身,“你先來。將一滴皇血滴入外層。”
蘇蟬點頭,咬破指尖,逼出一滴閃爍著七彩光芒的血液——那是母皇獻祭時融入她體內的蟲族皇血,雖然稀薄,但本質極高。
血液滴入凹陷外層。
“嗡——!!!”
雕像驟然震動!
外層螺旋紋路亮起刺目的七彩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順著紋路流淌,最終全部彙聚到內層的瞳孔印記上!
整個凹陷,此刻隻剩內層那個瞳孔印記還黯淡著。
“該你了,徐寒。”蘇蟬退後一步。
徐寒上前,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亮起金色的聖印光芒。他冇有滴血,而是直接將指尖……按在了那個瞳孔印記上!
光芒接觸的瞬間——
“轟隆——!!!”
雕像內部傳來沉悶的機械運轉聲!
那雙紅色的複眼驟然亮起,射出兩道猩紅的光柱,將徐寒和蘇蟬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光柱掃過時,徐寒能感覺到一股強大而古老的神念在探查他的身體——不僅僅是聖印,還有他的血脈、修為、神魂、甚至……心性。
而蘇蟬那邊,掃描持續的時間更長。
當紅光掃過她胸口的蟬蛻之種時,雕像的眼睛驟然閃爍,一個蒼老但溫和的女聲,直接在兩人神魂中響起:
“皇血驗證……通過。”
“聖印驗證……通過。”
“母皇傳承驗證……通過。”
“符合開啟條件……”
話音落,雕像胸口的凹陷開始旋轉、重組,最終化作一個直徑一丈的、旋轉著的七彩漩渦!
漩渦內部,隱約能看到一條向下延伸的、佈滿蟲族紋路的通道。
入口……開了!
然而就在這時——
“嗖!嗖!嗖!”
三道破空聲從山穀外傳來!
緊接著,三道人影落在山穀入口處。
為首者,是個身穿青色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塵,氣息如同深淵般深邃——煉虛中期!
他身後跟著兩名中年修士,一男一女,皆是化神巔峰。
“大青宗執法長老,青冥子。”老者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徐寒三人,最終定格在徐寒身上,“你就是徐寒?”
他的聲音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殺意,讓整個山穀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來得真快。”徐寒瞳孔微縮。
青瑤的血魂傳訊才發出不到兩個時辰,大青宗的人就到了。而且一來就是煉虛中期,顯然對方對青瑤的安危極其重視,甚至可能……動用了某種傳送秘術。
“青瑤呢?”青冥子問。
“廢了。”徐寒平靜道,“丹田被破,修為儘失,現在應該還在骨海躺著。運氣好的話,可能還活著。”
青冥子的臉色,瞬間陰沉如冰。
“好……很好。”他緩緩舉起拂塵,“多少年了,冇人敢動我大青宗的人,更冇人敢動宗主的女兒。”
“今日,本座便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話音落,拂塵一揮!
“嗡——!!!”
無數青色絲線從拂塵中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朝著徐寒三人當頭罩下!
絲線所過之處,空間被切割出細密的裂痕,連山穀兩側的山體都被無聲無息地切成碎塊!
這是……青冥天網,大青宗鎮宗神通之一,煉虛期修士施展,威力足以困殺同階!
“退!”徐寒厲喝,同時左眼混沌漩渦旋轉,混沌劍域雛形再次展開!
但這一次,他麵對的敵人太強了。
青冥天網觸及混沌劍域的瞬間,劍域劇烈震顫,灰濛濛的霧氣被青色絲線瘋狂切割、侵蝕,轉眼就縮小了一半範圍!
根本擋不住!
“敖洄,帶蘇蟬進去!”徐寒嘶聲吼道,“我來拖住他們!”
“不行!”敖洄一步踏出,擋在徐寒身前,“你傷勢未愈,擋不住的!我來——”
“都彆爭了!”蘇蟬突然開口,聲音中帶著決絕,“一起進去!”
她雙手結印,胸口的蟬蛻之種爆發出最後的光芒,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從她體內湧出,強行將徐寒和敖洄拉向漩渦入口!
同時,她對著雕像大喊:
“母皇在上——後裔蘇蟬,懇請遺蹟庇護!”
話音落,雕像那雙紅色複眼再次亮起!
這一次,射出的不是掃描光柱,而是……兩道赤紅色的、蘊含著恐怖能量的毀滅光束!
光束直射青冥子三人!
“雕蟲小技。”青冥子冷哼,拂塵一擺,青冥天網調轉方向,迎向光束。
“轟隆——!!!”
光束與天網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山穀都在這一擊下劇烈震顫,山體崩裂,煙塵沖天!
而趁著這個機會,蘇蟬已經拉著徐寒和敖洄,衝進了七彩漩渦!
“想跑?!”青冥子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直撲漩渦!
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即將觸及漩渦的瞬間——
“嗡——!!!”
漩渦驟然收縮、閉合!
雕像胸口的凹陷恢複原狀,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而徐寒三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青冥子一掌拍在雕像上,煉虛中期的力量爆發,足以轟碎山嶽的一擊,卻隻在雕像表麵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雕像紋絲不動。
“該死!”青冥子臉色鐵青,“這是什麼材料?!”
他身後那對男女上前,仔細檢查雕像後,臉色也變得凝重:
“長老,這雕像的材質……似乎是上古蟲族的‘母皇金晶’,硬度堪比仙器,非大乘期不可破。而且上麵有極其複雜的封印陣法,我們……打不開。”
青冥子死死盯著雕像,眼中殺意翻湧。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傳令下去,調集宗門所有擅長陣法的長老,再來三十名化神執事,將這山穀徹底封鎖!”
“我就不信,他們能在裡麵躲一輩子!”
“是!”
……
與此同時。
七彩漩渦內部。
徐寒三人感覺彷彿穿過了一條漫長的、光怪陸離的隧道。
四周是飛速流轉的七彩光芒,光芒中不時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蟲族鼎盛時期的輝煌城池、無數蟲族戰士列隊出征的壯觀場麵、母皇坐在王座上接受萬蟲朝拜的威嚴……
這些畫麵一閃而逝,卻讓蘇蟬心潮澎湃。
她能感覺到,這裡……就是蟲族真正的祖地。
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突然傳來實地的觸感。
七彩光芒散去,三人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寬闊的、完全由暗金色金屬鋪就的通道中。
通道高達十丈,寬五丈,兩側牆壁光滑如鏡,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蟲族文字和圖案。每隔十丈,牆壁上就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將整個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而他們身後,是來時的入口——此刻已經閉合,變成了一麵光滑的牆壁,完全看不出痕跡。
“遺蹟……封閉了。”徐寒摸了摸牆壁,能感覺到上麵流轉著強大的封印力量,“外界應該無法探查到內部情況,我們暫時安全了。”
他轉身看向通道深處。
通道一眼望不到頭,不知延伸向何方。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如同花香般的氣息,那是蟲族特有的資訊素,聞之令人心神寧靜。
“走吧。”蘇蟬深吸一口氣,率先朝前走去,“我能感覺到,母皇的召喚……來自深處。”
三人沿著通道前行。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通道儘頭,連接著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地下空間。
空間呈圓形,直徑至少超過十裡,高度也有數百丈。頂部鑲嵌著無數夜明珠,如同星空般璀璨,照亮了整個空間。
而空間內的景象,讓三人都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無數整齊排列的蟲卵化石。
這些蟲卵化石每個都有磨盤大小,通體呈乳白色,表麵覆蓋著細密的七彩紋路,如同藝術品般精美。它們被安放在一個個由暗金色金屬打造的“孵化巢”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數量……至少有百萬之巨!
雖然已經全部石化,失去了生命氣息,但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屬於蟲族的龐大生機和潛力。
“這些都是……”蘇蟬聲音顫抖,“蟲族鼎盛時期……未孵化的族人?”
“應該是。”徐寒點頭,“母皇留下這座遺蹟,或許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蟲族後裔能找到這裡,喚醒這些沉睡的族人。”
他看向空間四周的牆壁。
牆壁上,刻滿了巨幅壁畫。
壁畫從入口左側開始,順時針環繞整個空間,如同展開的曆史長卷。
第一幅壁畫:天地初開,混沌中誕生了三大種族——龍族、蟲族、人族。龍族掌天空,蟲族掌大地,人族掌海洋,三族鼎立,和平共處。
第二幅壁畫:三大種族各自發展,創造輝煌文明。龍族建立“龍庭”,統治萬千龍族;蟲族建立“母巢帝國”,母皇統禦萬蟲;人族建立“山海王朝”,人皇威震四海。
第三幅壁畫:三大種族聯手,抵禦“外域入侵者”。畫麵中,無數造型詭異的生物從天而降,與三族聯軍展開慘烈大戰。
第四幅壁畫:上古浩劫。天空破碎,大地崩裂,海洋蒸發,無數生靈塗炭。三大種族死傷慘重,文明幾乎被徹底摧毀。
第五幅壁畫:浩劫過後,殘存的三大種族分裂、衰落。龍族退回四海,蟲族遁入地下,人族散落四方。曾經輝煌的文明,隻剩下斷壁殘垣。
第六幅壁畫:母皇率領最後的蟲族子民,建造了這座“傳承遺蹟”,將未孵化的蟲卵封印其中,等待複興之日。
壁畫到此為止。
但徐寒注意到,在第六幅壁畫旁邊,還有一小塊空白的區域。
似乎……原本還有第七幅壁畫,但被人為抹去了。
“上古浩劫……”敖洄喃喃道,“龍族古籍中也有類似記載,但語焉不詳,隻說是‘天外之劫’,導致龍族從統治種族跌落,不得不退守四海。原來……蟲族和人族也經曆了同樣的災難。”
蘇蟬則盯著那些蟲卵化石,眼中閃過淚光:
“母皇她……將最後的希望都留在了這裡。”
徐寒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壁畫顯示,蟲族曾是鐘靈大陸的統治種族之一。但現在的鐘靈大陸,蟲族幾乎絕跡,隻剩下一些零散的、血脈稀薄的支係。這說明……上古浩劫之後,蟲族可能遭遇了更可怕的打擊,甚至可能……是被其他勢力刻意抹去的。”
他看向那塊空白的區域:
“而第七幅壁畫被抹去,說明有人不想讓後來者知道……浩劫之後發生了什麼。”
“這個人,可能是母皇自己,也可能是……其他存在。”
“這座遺蹟裡,應該還有更多秘密。”
三人繼續深入。
穿過蟲卵化石區域,空間中央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由暗金色金屬建造的金字塔形建築。
金字塔高約百丈,四麵都有階梯通向頂端。頂端平台上,隱約能看到一個王座的輪廓。
而在金字塔基座的正前方,矗立著一塊高達三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用古老的蟲族文字刻著一篇銘文。
蘇蟬走到石碑前,輕聲唸誦:
“吾乃蟲族第七代母皇,瀾月之母,封號‘幻翼’。”
“上古浩劫後,蟲族凋零,吾率殘部遁入此地,建此遺蹟,以保血脈不絕。”
“然仇敵未消,災劫未儘。”
“吾以最後之力推演天機,窺見未來——”
“萬載之後,將有身懷禪族聖印、混沌之體、且得吾血脈傳承者,踏足此地。”
“此人,將是蟲族複興之關鍵,亦是……終結新一輪浩劫之希望。”
“若後來者見之,當竭儘全力助之。”
“蟲族興衰,儘係一人。”
銘文到此為止。
蘇蟬唸完,整個人呆立當場。
徐寒和敖洄也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震撼。
禪族聖印、混沌之體、母皇血脈傳承……
這說的……不就是徐寒嗎?!
“第七代母皇……瀾月之母?”徐寒忽然反應過來,“那不就是……蘇蟬你的外祖母?我母親的……母親?”
蘇蟬點頭,眼淚無聲滑落:
“母皇留給我的記憶碎片裡,有關於外祖母的零星畫麵……她是一位很溫柔、但也很堅強的母皇。上古浩劫後,是她撐起了殘破的蟲族,建造了這座遺蹟。”
她看向徐寒,眼神複雜:
“外祖母在萬年前就推演到,你會來到這裡……她說的‘新一輪浩劫’,難道就是指……現在?”
徐寒皺眉。
他想起了東皇鐘碎片上的那十二個字:
“八鐘聚,混沌開。帝路啟,劫難來。”
難道所謂的“劫難”,就是第七代母皇預言的“新一輪浩劫”?
而自己……竟是終結這場浩劫的關鍵?
這擔子……未免太重了。
“先彆想那麼多。”敖洄拍了拍徐寒的肩膀,“當務之急是療傷,恢複實力。其他的……等我們有了足夠的力量,再去麵對。”
徐寒點頭,壓下心中的疑慮。
他看向金字塔頂端的王座:
“那裡……應該就是母皇的傳承核心了。”
“蘇蟬,你上去看看。我和敖洄在下麵守著。”
蘇蟬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金字塔的階梯。
而徐寒和敖洄,則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座遺蹟雖然安全,但誰也不知道,萬年的時間裡,裡麵是否還隱藏著其他……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