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陰冷潮濕,魔氣凝結的黑色晶體在岩壁上泛著幽幽冷光。
徐寒盤膝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背部的傷口已經被蘇蟬用蟲族特有的分泌物暫時封住——那種七彩黏液具有極強的癒合能力,此刻正緩緩滲入血肉,帶來陣陣刺痛和麻癢。
“忍著點。”蘇蟬跪坐在他身後,手指輕輕塗抹著黏液,指尖微微顫抖,“母皇留下的這些療傷聖品,原本是給蟲族女皇使用的,藥性極烈。若非你有禪族聖體,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徐寒冇吭聲,隻是額角的冷汗暴露了他此刻的痛苦。
左眼混沌漩渦緩緩旋轉,調動著混沌幼苗的生機修複受損的經脈;
右眼聖印金芒則鎮壓著傷口處殘留的空間禁錮之力。
不遠處,化作人形的敖洄靠坐在岩壁邊,胸膛劇烈起伏。他左胸那道漆黑傷疤如同活物般蠕動,邊緣不時滲出絲絲黑氣,那是深淵魔氣還在試圖侵蝕。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呈現詭異的紫黑色,瞳孔中金色與黑色瘋狂交替,顯然在與魔氣做著殊死搏鬥。
洞穴內寂靜無聲,隻有岩壁外偶爾傳來的魔蛭嘶鳴,以及遠處魔淵深處隱約可聞的、令人心悸的咆哮。
突然,徐寒睜開眼。
他看向洞穴深處的一處岩壁,那裡有一道細微的、幾乎被青苔完全覆蓋的劃痕。
“無塵來過這裡。”徐寒沉聲道。
蘇蟬和敖洄同時看向他。
徐寒起身,走到那處岩壁前,拂開青苔。岩壁上露出三道交錯的劍痕——痕很淺,但筆直淩厲,邊緣光滑如鏡,顯然是極精純的劍氣所留。而在三道劍痕下方,有一個小小的、用劍氣刻出的箭頭標記,指向洞穴出口方向。
“是淩無塵的‘無塵劍意’。”徐寒肯定道,“他在告訴我們……他來過,然後從出口離開了。”
蘇蟬眼睛一亮:“那說明淩大哥還活著!而且就在這附近!”
敖洄卻皺起眉頭:“他為什麼不留下更詳細的資訊?以淩無塵的性格,如果安全,一定會留下聯絡方式或者具體去向。”
徐寒沉默片刻,緩緩道:“也許……他當時的處境並不安全,隻能匆匆留下標記,然後立刻離開。”
他看向洞穴地麵,果然在角落髮現了幾滴已經乾涸的、顏色發黑的血跡——那不是正常血液乾涸後的褐色,而是被魔氣侵蝕後的黑紅色。
“他也受傷了,而且很可能也被魔氣侵染了。”徐寒聲音低沉。
洞穴內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敖洄纔打破寂靜,聲音沙啞地開口:
“徐寒……你剛纔說,青瑤可能追蹤過來了?”
徐寒點頭,走到洞穴入口處,透過岩縫看向外麵漆黑的天穹:“蟲族祭壇的傳送被大青宗陣法乾擾,空間波動異常劇烈。青瑤手中有‘窺天鏡’,隻要追蹤那波動的殘餘軌跡,很容易就能定位到這片區域。”
“那我們現在……”
“不能動。”徐寒打斷敖洄,“你現在這狀態,一動就會暴露氣息。蘇蟬重傷未愈,我也隻能發揮五成實力。貿然離開,萬一撞上青瑤或者魔族巡邏隊,就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無塵既然留下標記,說明他認為這個洞穴暫時安全。我們先在這裡療傷,等恢複一些再作打算。”
敖洄苦笑:“療傷?我的傷……恐怕好不了了。”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不斷蔓延的黑色紋路——那是魔氣侵蝕經脈的表現。紋路已經蔓延到手腕,如果再往上,侵入心脈,他就徹底冇救了。
“深淵魔氣到底是什麼?”蘇蟬忍不住問,“為什麼連真龍之體都抵抗不住?”
敖洄閉上眼睛,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五天前……我們四人墜入葬魔穀外圍。剛落地,就撞上了魔族的巡邏隊——三名煉虛初期的魔將,帶著一百名元嬰魔兵。”
“我讓無塵帶炎舞和白璃先走,我斷後。那三個魔將……很強。他們修煉的是‘深淵魔功’,魔氣帶有一種詭異的腐蝕性,能侵蝕靈力、法寶,甚至……神魂。”
“我燃燒精血,化出真龍本體,硬生生撕碎了一名魔將,重創另外兩人。但就在我準備撤離時……”
敖洄的聲音顫抖起來:
“一道黑影……從葬魔穀深處升起。”
“那是‘深淵統領’——煉虛後期,甚至可能觸摸到了合體門檻。它隻是一抬手,我就感覺整個天地都被魔氣填滿了,連呼吸都困難。”
“它說:‘龍族?有意思。正好缺一條看門龍,就你吧。’”
“然後……它一指點出。”
敖洄猛地睜開眼,瞳孔中黑色魔氣瘋狂湧動:
“那一指,洞穿了我的龍軀,魔氣直接侵入龍核。我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就被打飛出去,墜入萬魔淵。”
“墜落途中,我拚命抓住岩壁,爬進了這個洞穴。然後……就一直躲在這裡,用龍族秘法壓製魔氣。但魔氣太霸道了,龍核已經被侵染了三分之一,我的境界也從煉虛巔峰跌到化神初期……”
他看向徐寒和蘇蟬,眼中閃過絕望:
“我的時間不多了。魔氣正在侵蝕龍魂,最多三日……我就會徹底魔化,變成一條冇有理智、隻知殺戮的魔龍。”
“到那時……你們必須殺了我。”
洞穴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蘇蟬捂著嘴,眼淚無聲滑落。
徐寒卻沉默著,走到敖洄麵前,蹲下身,仔細檢視他左胸的傷口。左眼混沌漩渦加速旋轉,他在用混沌之眼分析魔氣的結構。
良久,他開口:
“這魔氣……確實詭異。它不僅僅是侵蝕,更像是在‘改造’——將你的龍族本源,改造成魔族本源。”
“改造?”敖洄一愣。
“嗯。”徐寒點頭,“如果是簡單的侵蝕,你的龍族血脈應該有自我淨化能力。但你看——”
他指向傷口深處,那裡隱約能看到一顆拳頭大小、表麵佈滿裂痕的金色珠子——那是敖洄的龍核,龍族力量的核心。
此刻,龍核表麵三分之一已經被染成漆黑,黑色部分正不斷“生長”出細密的觸鬚,試圖纏繞剩下的金色部分。
“它在同化你的龍核。”徐寒沉聲道,“一旦同化完成,你的龍核就會變成‘魔龍核’,到那時……你就真的回不來了。”
敖洄臉色慘白:“那……有辦法嗎?”
徐寒冇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識海中,混沌幼苗輕輕搖曳。三片嫩葉中,左側那片代表“記憶傳承”的葉子緩緩展開——那是蟲族母皇獻祭時,融入他聖印的部分記憶碎片。
碎片中,有蟲族百萬年來在鐘靈大陸遊曆、探索、生存的龐大記憶。
徐寒在其中快速搜尋著關鍵詞:“魔氣侵蝕”、“龍族”、“淨化”、“聖泉”……
突然,他睜開眼。
“有辦法。”
敖洄和蘇蟬同時看向他。
“蟲族母皇的記憶裡,記載著一種‘淨魔聖泉’。”徐寒緩緩道,“那是上古時期,佛門大能與魔族大戰後,一位菩薩隕落之地湧出的聖泉。泉水蘊含純正佛力和淨化法則,專克魔氣,尤其對‘深淵魔氣’有奇效。”
“聖泉在哪?”敖洄急切地問。
“葬魔穀深處。”徐寒看向洞穴外,那漆黑一片的魔淵,“具體位置……在‘聖泉遺蹟’,那是上古戰場的一角,被魔族重重封印,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進入。”
敖洄眼中的希望瞬間黯淡:“葬魔穀深處……那是魔族大本營,彆說我現在這狀態,就是全盛時期,進去也是九死一生。”
“所以需要計劃。”徐寒平靜道,“而且……我們不一定非要硬闖。”
他看向蘇蟬:“蟬,你的蟬蛻之種,現在還能動用多少力量?”
蘇蟬感應了一下體內,皺眉道:“母皇獻祭時,把最後的本源都注入了蟬蛻之種,按理說能量很龐大。但我重傷未愈,神魂受損,現在最多隻能動用三成。”
“三成……”徐寒思索片刻,“夠了。蟬蛻之種蘊含‘蛻變化生’的法則,如果能引導出一部分,暫時封印敖洄的龍核,延緩魔氣侵蝕,應該能做到。”
“封印?”敖洄一愣,“怎麼封印?”
“把你的龍核,暫時‘蛻化’到沉睡狀態。”徐寒解釋道,“魔氣侵蝕的是活躍的龍核,如果龍核沉睡,侵蝕速度會大大減緩。這樣,我們就有更多時間去尋找淨魔聖泉。”
蘇蟬眼睛一亮:“我可以試試!母皇的記憶裡,有蟲族封印核心的秘法,配合蟬蛻之種,成功率應該不低。”
敖洄看著兩人,龍目中金色光芒掙紮著亮起,最終重重點頭:
“好!我信你們!”
“那就開始吧。”徐寒起身,“我給你們護法。蘇蟬,你專心施展封印。敖洄,忍住痛苦,無論多疼都不能反抗——封印過程中,你的龍核會本能地抵抗外力的。”
“明白。”敖洄盤膝坐好,閉上眼睛。
蘇蟬深吸一口氣,走到敖洄麵前,雙手結印。胸口處,蟬蛻之種亮起柔和的七彩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籠罩了整個洞穴。
她口中唸誦著古老的蟲族咒文,聲音空靈而神秘。隨著咒文的進行,七彩光芒開始凝聚,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緩緩探入敖洄左胸的傷口,纏繞向那顆半金半黑的龍核。
“唔……”敖洄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龍核在被觸碰的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抗拒——那是龍族本能的驕傲,不允許任何外力侵入核心。
但敖洄死死咬著牙,強行壓製著反抗的衝動。
七彩絲線越來越多,漸漸將龍核包裹成一個光繭。光繭表麵,浮現出蟲族特有的封印符文,符文流轉,開始緩緩收縮……
就在這時——
“轟隆——!!!”
洞穴外,突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緊接著,是修士的怒喝和法術碰撞的轟鳴!
“找到了!傳送波動最後的落點就在這片區域!”
“搜!給我一寸一寸地搜!少宗主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尤其是懸崖峭壁上的洞穴,一個都不能放過!”
是大青宗的修士!
他們果然追蹤過來了!
徐寒臉色一沉,立刻衝到洞穴入口,透過岩縫向外看去。
隻見懸崖上空,懸浮著至少三十名修士,清一色青色袍服,正是大青宗的人。為首的是三名化神後期執事,正指揮著二十多名元嬰弟子,對著下方的岩壁狂轟濫炸!
劍氣、火球、冰錐、法寶……如同雨點般落下,將一片片岩壁炸得粉碎!他們在用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方法——暴力搜尋!
更麻煩的是,徐寒看到,在遠處的天空,一道青金色流光正疾馳而來——那氣息,是青瑤!
她親自來了!
“該死……”徐寒咬牙。
現在蘇蟬正在封印的關鍵時刻,絕不能被打斷。否則不但封印失敗,敖洄的龍核還可能因為反噬而徹底崩碎!
必須擋住他們!
徐寒深吸一口氣,從儲物戒中取出東皇鐘碎片。
碎片隻有巴掌大小,表麵斑駁,但在混沌之力的催動下,依舊散發出淡淡的青銅光芒。光芒中,隱約有鐘鳴迴盪,那是碎片蘊含的時空道韻。
“隻能用它了。”
徐寒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碎片上!
“嗡——!”
碎片劇烈震顫,光芒大盛!光芒中,無數古老的時空符文浮現,在空中交織、組合,最終化作一個覆蓋整個洞穴入口的——
“混沌匿蹤陣”!
這是徐寒以混沌幼苗解析東皇鐘碎片,結合自身對陣法的理解,臨時創造出的隱匿陣法。陣法以碎片為核心,借用時空道韻扭曲光線、遮蔽氣息、乾擾探測,理論上,隻要不是大乘期修士親自探查,就發現不了。
但代價是……
“哢嚓。”
碎片表麵,一道新的裂痕悄然出現。
東皇鐘碎片本就殘破,每動用一次,都會損耗其中的道韻,加速它的崩解。按這個速度,最多再用三五次,這塊碎片就會徹底失去靈性,變成廢銅。
但徐寒冇有猶豫。
他回頭看了一眼洞穴深處——蘇蟬額頭滿是汗水,但封印已經進行到關鍵時刻。敖洄臉色扭曲,顯然在承受巨大痛苦,但龍核表麵的光繭已經完成大半。
“撐住……”
徐寒喃喃道,然後轉頭,死死盯著陣法外那些瘋狂搜尋的大青宗修士。
陣法在運轉。
洞穴入口處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最終完全“消失”,看起來和普通的岩壁毫無區彆。就連洞穴內的氣息,也被時空道韻徹底遮蔽。
一名元嬰弟子飛到這片岩壁前,疑惑地看了看:“奇怪,剛纔好像感應到一絲異常波動……”
他抬手,一道劍氣斬向岩壁。
“轟!”
碎石飛濺,但岩壁後……什麼都冇有。混沌匿蹤陣不僅隱匿,還能製造“幻象”——那弟子看到的、斬中的,都隻是陣法模擬出的假象。
“冇有。”那弟子搖搖頭,飛向下一片區域。
徐寒稍微鬆了口氣。
但就在這時——
“停。”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懸崖上空,青瑤腳踏青冥劍,緩緩降落。她那雙妖媚的眼睛掃視著下方岩壁,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少宗主!”三名化神執事連忙行禮。
青瑤冇理他們,而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麵青銅古鏡——正是鏡老的窺天鏡。顯然,她把鏡老的法寶借來了。
“窺天鏡,照虛妄。”
青瑤輕喝,鏡麵亮起青光,對著下方岩壁緩緩掃過。
青光所過之處,一切隱匿、幻象、偽裝,都無所遁形!
徐寒心頭一緊。
混沌匿蹤陣能遮蔽普通探測,但窺天鏡是專門破隱的法寶,而且是化神巔峰修士催動……
能擋住嗎?
青光掃到了洞穴入口所在的區域。
混沌匿蹤陣劇烈震顫,表麵的時空符文瘋狂閃爍,與青光激烈對抗。洞穴入口的幻象開始波動,時而顯現,時而消失……
青瑤眼睛一亮:“果然在這裡!”
她手中青冥劍揚起,劍尖指向那片波動的區域:
“所有人——攻擊!”
“是!”
三十多名修士同時出手,狂暴的攻擊洪流轟向洞穴!
混沌匿蹤陣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破碎!
洞穴入口,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青瑤看著洞口,笑容愈發妖豔:
“徐寒……你逃不掉的。”
她一步踏出,就要衝進洞穴。
但就在這時——
洞穴深處,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龍威!
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如同驚雷炸響:
“吼——!!!”
龍吟中,夾雜著痛苦、憤怒,以及……解脫。
封印,完成了。
敖洄緩緩睜開眼。
左胸的傷口依舊漆黑,但龍核已經被七彩光繭徹底封印,魔氣的侵蝕速度減緩了十倍。雖然冇能根除,但至少……他有了時間。
三日之限,被延長到了三十日。
他看向徐寒,龍目中金色光芒穩定,再無黑色魔氣翻湧:
“徐寒……謝謝。”
然後,他看向洞穴外的青瑤和大青宗修士,眼中閃過冰冷的殺意:
“現在……”
“該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