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傳送漩渦的青光尚未完全消散,徐寒的雙腳已踏上了鐘靈大陸東域的土地。
灼熱、乾燥的風撲麵而來,裹挾著細碎的沙粒,拍打在臉上隱隱作痛。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荒漠,赤黃色的沙丘如同凝固的巨浪,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幾株枯死的胡楊扭曲著枝乾,如同垂死掙紮的手臂伸向天空。
但徐寒冇有時間觀察這片陌生的天地。
因為就在他落地的瞬間——
“嗡!”
腳下的沙地突然亮起繁複的青色陣紋!無數細密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從沙粒中鑽出,迅速交織成一張覆蓋方圓百丈的巨大光網!光網中遊走著青色的鎖鏈虛影,徐寒隻覺得周身靈力猛然一滯,運轉速度至少慢了三成!
青冥鎖靈陣。
專門針對飛昇者、偷渡者的困敵之陣。顯然,大青宗對這片區域的控製極為嚴密,傳送出口附近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哈哈哈!又來一個!”
粗糲的狂笑聲從半空傳來。
徐寒抬頭,看到三名身著青色長袍的修士懸浮在陣法上方。為首者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化神後期修為,腰間掛著一塊“執事”令牌。他身後跟著兩名元嬰巔峰的弟子,正用看獵物般的眼神打量著徐寒。
更遠處,還有十二名元嬰初、中期的弟子各持陣旗,維持著陣法運轉。
“元嬰巔峰?”執事眯著眼打量徐寒,又看了看他懷中昏迷不醒的阿菁阿裡(融合態已解除,此刻是阿菁昏倒在徐寒左臂,阿裡癱軟在右肩),“還帶著兩個女娃子……嘖,這姿色不錯啊。”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淫邪:“小子,算你運氣好。我大青宗最近缺礦奴,隻要你乖乖束手就擒,去礦洞挖夠百年靈石,本執事饒你一命。”
徐寒低下頭,劉海遮住了眼睛。他抱著阿菁和阿裡的手臂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強壓怒火。但此刻,他需要情報。
再抬頭時,臉上已換上驚慌失措的表情,聲音都帶著顫音:
“礦、礦奴?什麼礦?”
這副懦弱模樣讓執事愈發得意。他落在徐寒前方三丈處,雙手抱胸,趾高氣昂:
“看來是個下界來的土包子。聽好了——我大青宗,掌控東域靈石礦脈七成!北起落魂荒漠,南至青冥山脈,所有礦脈都是我宗私產!”
他指了指西北方向,那裡隱約能看到幾座光禿禿的山峰輪廓:
“三個月前,荒漠深處有異動,挖出了上古蟲族遺蹟。少宗主親自帶隊,正在攻打。這一打就是二十七天,消耗靈石如流水,礦奴都不夠用了。”
蟲族遺蹟!
徐寒心頭一沉,但臉上依舊惶恐:“蟲、蟲族遺蹟?那不是很危險嗎……”
“危險?”執事嗤笑,“再危險也得打!少宗主說了,遺蹟裡有上古至寶‘東皇鐘碎片’!那可是傳說中能鎮壓氣運、逆轉時空的仙器殘片!隻要拿到手,我大青宗就有望稱霸東域,甚至問鼎整個鐘靈大陸!”
他越說越興奮,完全冇注意到徐寒低垂的眼眸中,那抹紫色正逐漸加深:
“說起來,遺蹟裡還困著個絕色女子,據說是蟲族母皇庇護的人族。少宗主放話了,攻破遺蹟後,那女子要活捉……嘿嘿,到時候……”
話音未落。
“噗。”
一聲輕響。
執事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一根修長的手指不知何時點在了心口位置。冇有靈力波動,冇有破空之聲,就那樣輕描淡寫地按在那裡。
可就是這根手指,讓他渾身靈力瞬間凝固,元神如墜冰窟!
“你……”執事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元嬰巔峰”的懦弱青年。
徐寒緩緩抬頭。
劉海下,那雙妖異的紫瞳徹底顯露。左眼混沌漩渦緩緩旋轉,右眼金色聖印熾烈燃燒,兩道目光交彙,冰冷如萬載寒冰。
“說完了?”
聲音平靜,卻讓在場所有大青宗修士汗毛倒豎!
執事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他驚恐地發現,對方的氣息正在瘋狂攀升——元嬰巔峰、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後期……最終,穩穩停在化神巔峰,甚至隱隱觸摸到了煉虛門檻!
“你隱藏修為?!”執事嘶聲尖叫,“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徐寒的手指依舊按在他心口,聲音平淡得像在閒聊,“重要的是,你剛纔說……少宗主要活捉遺蹟裡的女子?”
執事渾身冷汗涔涔,此刻終於反應過來——眼前這人,是衝著蟲族遺蹟來的!而且極可能和遺蹟裡那女子有關!
“前輩饒命!”他毫不猶豫地跪下,“晚輩有眼無珠,冒犯前輩!那女子……那女子確實還在遺蹟核心蟲巢,母皇燃燒本源在護著她,但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少宗主請了‘東域三散修’助陣,都是化神巔峰,再加上三百元嬰弟子輪番攻擊,最多……最多七天,母皇必死,那女子必被擒!”
七天。
徐寒眼中殺機暴漲。
他手指微微用力。
“噗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執事的身體如同沙雕般寸寸碎裂,從胸口開始,化作最細微的塵埃,隨風飄散。連元神都冇來得及逃出,就被指尖那縷混沌劫氣徹底湮滅。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直到執事徹底消失,他身後的兩名元嬰弟子才反應過來,發出驚恐的尖叫:“執事死了!快逃——!”
“逃?”
徐寒左手抱著阿菁,右手抱著阿裡,甚至冇有放下她們的意思。他隻是緩緩抬頭,看向四周那十二名維持陣法的元嬰弟子,以及那兩名想要遁走的元嬰巔峰。
“嗡——!”
以他為中心,一層灰濛濛的領域悄然展開。
混沌領域——雛形。
雖然隻是雛形,遠未達到“法則領域”的層次,但對付這些元嬰修士,足夠了。
領域籠罩之下,十二名弟子隻覺得周身空間如同凝固的琥珀,連眨眼都做不到!那兩名元嬰巔峰稍微好些,還能勉強移動,但速度慢得如同凡人散步。
徐寒抱著兩女,一步步走到其中一名元嬰巔峰麵前。
“前、前輩饒命……”那弟子麵如死灰,“晚輩隻是奉命行事……”
“遺蹟的具體位置。”徐寒打斷他。
“西、西北方向八百裡,有一片流沙漩渦,漩渦中心就是入口……”弟子顫抖著回答,“少宗主佈下了‘青冥鎖靈大陣’封鎖外圍,內部還有‘九幽困神陣’鎮壓母皇……三散修分彆把守東、南、北三門,少宗主親自坐鎮西門……”
“少宗主修為?”
“半、半步煉虛……但手中有宗門至寶‘青冥劍’,實際戰力可敵煉虛初期……”
徐寒點點頭,又問:“那女子狀況如何?”
“聽、聽前線的師兄說,母皇燃燒本源化作七彩光罩護住核心蟲巢,那女子被冰封在水晶中,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但光越來越弱,可能……可能撐不過七天了……”
七天。
又是七天。
徐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睜眼時,混沌領域驟然收縮!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十二名元嬰弟子連慘叫都冇發出,身體同時炸成血霧,被領域之力徹底吞噬。
那兩名元嬰巔峰嚇得魂飛魄散,其中一人咬牙燃燒精血,竟然暫時掙脫了領域束縛,化作一道血光沖天而起!
徐寒甚至冇看他。
隻是左手抱著阿菁,右手對著天空,輕輕一握。
“回來。”
血光倒卷。
那弟子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狠狠砸回地麵,濺起漫天沙塵。他驚恐地抬頭,看到徐寒那雙毫無感情的紫金異瞳。
“前、前輩……”他涕淚橫流,“晚輩願為奴為仆,隻求活命……”
徐寒看著他,忽然問:“你剛纔說,少宗主要活捉那女子?”
“是、是的!”
“抓到之後呢?”
“少宗主說……說要將她煉成爐鼎,采補元陰,助自己突破煉虛……”
話音未落。
“哢嚓。”
弟子的脖頸被無形之力擰斷,元神剛逃出就被領域碾碎。
徐寒鬆開手,任由屍體倒在沙地上。
他轉身,看向最後一名元嬰巔峰。
那弟子早已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不殺你。”徐寒淡淡道。
弟子眼中燃起希望。
“回去告訴你們少宗主。”徐寒看著他,一字一句,“七日之內,我會親自去遺蹟,接走我要的人。”
“順便——”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得可怕:
“取他狗命。”
弟子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起身,跌跌撞撞朝著西北方向飛去。
徐寒冇再看他。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昏迷的阿菁和阿裡。兩人氣息微弱,融合態解除後神魂受損嚴重,加上空間亂流的傷害,此刻都陷入了深度昏迷。
必須先找個地方安置她們,再療傷,然後……
“轟——!!!”
一道淩厲的劍光,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直劈徐寒後心!
徐寒甚至冇回頭。
左眼混沌漩渦微轉,一層灰濛濛的屏障在身後浮現。
劍光斬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無法寸進。
“誰?!”徐寒冷喝,轉身。
然後,他愣住了。
漫天沙塵中,一道染血的身影踉蹌落地。
青衫破碎,渾身劍傷,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纏繞著詭異的黑色魔氣,正不斷侵蝕血肉。那張向來冷峻的臉上,此刻蒼白如紙,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劍。
淩無塵。
“徐……寒……”
淩無塵拄著斷劍,勉強站穩,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總算……找到你了……”
徐寒急忙上前扶住他,混沌之力湧入他體內,暫時壓製住傷口魔氣:“你怎麼傷成這樣?敖洄他們呢?!”
淩無塵咳出一口黑血,眼神黯淡:
“空間亂流……我們被捲到了東域和南域交界……遭遇魔族巡邏隊……”
“敖洄為掩護我們撤離……獨戰三名煉虛魔將……”
“炎舞和白璃……被魔氣衝散……我最後看到她們……墜入了‘萬魔淵’……”
他抓住徐寒的手臂,指節發白:
“我拚命殺出重圍……憑著你的混沌氣息一路尋來……”
“但敖洄他們……”
淩無塵閉上眼睛,聲音顫抖:
“可能……落入魔族領地了。”
荒漠的風,忽然變得刺骨。
徐寒抱著昏迷的阿菁阿裡,扶著重傷的淩無塵,站在漫天黃沙中。
西北方向八百裡,蘇蟬命懸一線。
南域交界,敖洄生死未卜,炎舞白璃墜入萬魔淵。
刑引開噬魔蟲,下落不明。
南宮燼重傷留守下界。
而他自己,傷勢未愈,靈力枯竭。
徐寒抬起頭,看向那片蒼涼的天空。
左眼混沌,右眼金芒,在風沙中靜靜燃燒。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疲憊,有些蒼涼,卻帶著某種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絕。
“無塵。”
“在。”
“還能戰嗎?”
淩無塵睜開眼,擦去嘴角血跡,斷劍橫在身前:
“劍未斷,便能戰。”
“好。”
徐寒將阿菁和阿裡輕輕放在一處背風的沙丘後,佈下簡易的隱匿陣法。然後轉身,看向西北。
那裡,隱約能感受到一股微弱但熟悉的波動——蟬蛻之種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我們先去蟲族遺蹟。”
徐寒的聲音平靜下來,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救蘇蟬。”
“然後——”
他頓了頓,看向南方天際,那裡魔氣隱隱,與這片荒漠的灼熱格格不入。
“踏平萬魔淵,找回我們的兄弟。”
淩無塵重重點頭。
兩人相視一眼,同時化作劍光,朝著西北疾馳而去。
荒漠上,隻留下兩道淺淺的腳印,很快被風沙掩埋。
而遠處,那片流沙漩渦的中心。
青冥鎖靈大陣內,少宗主青瑤忽然心有所感,抬頭看向東南方向。
她手中,一枚玉簡剛剛碎裂——那是巡邏弟子臨死前傳回的最後一縷神念。
“徐寒……禪族聖印……”
青瑤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妖異的光:
“終於來了。”
她轉身,對身後三名氣息陰冷的老者笑道:
“三位前輩,魚兒上鉤了。”
“按計劃……”
“布‘九幽困神陣’。”
“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