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陰煞穀。
此地如其名,終年籠罩在灰濛濛的陰煞霧氣之中,兩側是陡峭嶙峋的黑石山崖,穀底狹窄曲折,亂石叢生,環境惡劣。
平日裡,除了少數修煉陰寒屬性功法的修士或某些喜陰的妖獸,罕有人至。
此刻,穀口之外三裡處的密林中,一片死寂。
冇有蟲鳴,冇有鳥叫,甚至連風聲都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製了。空氣中瀰漫著極淡的、混雜著佛門檀香與一絲腐朽死氣的味道。
一千名身著暗色僧衣、氣息精悍、動作整齊劃一的淨魔軍精銳,如同暗夜中匍匐的巨獸,悄無聲息地潛伏著。
他們分為三個涇渭分明的方陣:中央約四百人,身披暗金色軟甲,手持製式降魔杵,氣息中正剛猛,是金剛羅漢本部的“天龍近衛”;
左側三百人,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黑色蓮影,眼神陰鷙,是黑蓮佛國的“蝕佛行者”;
右側三百人,則個個身形乾瘦,皮膚蒼白,彷彿剛從墳墓中爬出,手中握著骨製法器,乃白骨荒寺的“百骨骷髏兵”。
隊伍前方,三名氣息淵深似海的身影並肩而立。
居中的是一位身高九尺、麵如淡金、手持鎏金降魔寶杵的魁梧羅漢,正是金剛羅漢座下心腹,以勇力著稱的“伏虎羅漢”(並非小須彌山那位)。
他左側,是一位籠罩在灰色僧袍中、手持一柄白骨浮塵、眼眶深陷的乾瘦老僧,乃白骨荒寺此番隨軍的“骨魘羅漢”。
右側,則是一位身形飄忽、麵覆黑紗、指尖纏繞著黑色蓮藤的女尼,是黑蓮佛國此次配合行動的“黑曇羅漢”。
“前方就是陰煞穀。”伏虎羅漢壓低聲音,聲如悶雷在三人間迴盪,“探子回報,穀內深處確有強烈陣法波動,但外圍警戒稀鬆,守軍不過百餘,且多為本土妖魔雜兵,不堪一擊。看來那徐寒小兒果然將精力都放在了正麵防線,對此處疏於防範。”
骨魘羅漢眼眶中綠火跳動,聲音乾澀:“不可大意。那徐寒能傷骨苦師兄,絕非易與之輩。此穀陰煞彙聚,易佈疑陣。”
黑曇羅漢輕笑一聲,聲音卻冰冷無情:“骨魘師兄多慮了。主帥已明令三日後總攻,徐寒此刻必然在正麵嚴陣以待,豈會料到我們繞行數百裡,突襲此地?此乃兵法之妙。速戰速決,破了陣眼,我等便是首功。”
伏虎羅漢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黑曇師妹所言甚是。此陣眼一破,混沌大陣威力驟減,主帥總攻便事半功倍。屆時,靈山賞賜下來,少不了諸位的好處。”他瞥了一眼骨魘羅漢,“骨魘師兄,你白骨荒寺此次若能戴罪立功,主帥麵前,我也好為你們美言幾句。”
骨魘羅漢沉默片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白骨荒寺新敗,急需功勞挽回顏麵。
“既如此,按計劃行事!”伏虎羅漢低喝,“我率本部近衛正麵強攻,吸引守軍注意。黑曇師妹,你率蝕佛行者從左側山崖潛入,伺機破壞陣眼核心。骨魘師兄,你帶百骨骷髏兵堵住穀口,防止任何漏網之魚逃出報信!記住,動作要快,動靜要小,辰時之前,必須結束戰鬥,撤離此地!”
“遵命!”黑曇與骨魘同時應聲。
命令迅速下達,千名精銳如同上緊發條的殺人機器,開始分頭行動。
伏虎羅漢一馬當先,鎏金降魔杵一揮,低吼一聲:“天龍近衛,隨我殺!”周身爆發出耀眼的金色佛光,羅漢中期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率先衝向陰煞穀那看似薄弱的入口防禦光幕!身後四百近衛齊聲呐喊,佛光連成一片,如同金色的潮水洶湧而上!
轟隆!
鎏金降魔杵狠狠砸在光幕之上!預想中的劇烈抵抗並未出現,那光幕劇烈晃動幾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竟被一杵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凹陷,光芒迅速黯淡!
“果然空虛!”伏虎羅漢大喜過望,攻勢更猛。數名“守軍”(實則是青鱗妖王部下偽裝,得了命令隻做象征性抵抗)驚慌失措地衝上來,被他一杵一個,如同拍蒼蠅般掃飛,非死即傷。
“不堪一擊!兒郎們,隨我衝進去,摧毀陣眼!”伏虎羅漢狂笑,一馬當先衝入穀中,四百近衛緊隨其後。
看著伏虎羅漢順利突入,消失在穀口霧氣中,黑曇羅漢眼中閃過一絲譏誚:“莽夫。”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飄忽的黑影,無聲無息地貼著左側陡峭的山崖掠去,三百蝕佛行者如同附骨之蛆,緊隨其後,迅速融入崖壁陰影,朝著穀內陣法波動最強烈的方向潛行。
骨魘羅漢則揮了揮白骨浮塵,三百百骨骷髏兵悄無聲息地散開,如同一張慘白的大網,牢牢封鎖了穀口內外所有可能的逃遁路線。他自己則盤坐在穀口一塊巨石上,閉目凝神,龐大的神識如同蛛網般擴散開來,監控著穀內穀外的風吹草動。
計劃似乎順利得過分。
然而,當伏虎羅漢率領近衛深入穀中不到百丈,衝過一片亂石區域時,異變陡生!
四周原本緩慢流淌的陰煞霧氣,驟然變得狂暴粘稠起來!霧氣中,無數暗金色的符文憑空浮現,密密麻麻,構成一座龐大的困陣!同時,地麵、山壁上,亮起一道道佛魔交織的陣紋,光華流轉間,竟將伏虎羅漢與四百近衛分割開來,形成數十個大小不等的獨立空間!
“不好!中計了!是陷阱!”伏虎羅漢臉色驟變,厲聲大喝,“結陣防禦!快!”
然而,為時已晚。
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從四麵八方響起!那並非箭矢,而是一道道凝練到極致、蘊含著淩厲劍意的無形劍氣!劍氣精準地穿過陣法的縫隙,避開伏虎羅漢,專斬那些被分割開來、陣型散亂的天龍近衛!
噗噗噗……
悶響與慘叫聲同時響起!頃刻間,便有數十名近衛被劍氣洞穿要害,護體佛光如同紙糊,哼都冇哼一聲便栽倒在地!
“何方鼠輩!藏頭露尾,給本座滾出來!”伏虎羅漢又驚又怒,鎏金降魔杵舞得密不透風,金色佛光如同烈陽爆發,試圖驅散霧氣,震碎困陣。但他駭然發現,這困陣極其堅韌,且與地脈陰煞相連,他的佛光竟被那陰煞與陣法中混雜的魔氣、混沌之氣不斷抵消、侵蝕!
與此同時,左側山崖潛入的黑曇羅漢一行,也遭遇了滅頂之災。
她們剛潛入山崖中段一處天然石縫,準備從這裡突入穀內核心,腳下和頭頂的岩石突然亮起刺目的純白色火焰紋路!
“淨世之炎?!”黑曇羅漢瞳孔驟縮,失聲驚呼,“退!快退!”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轟——!
整個山崖彷彿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爐!純白中帶著淡金色的火焰從每一塊岩石、每一道縫隙中噴湧而出,瞬間將狹窄的石縫通道化作了烈焰地獄!這火焰不僅灼燒肉身,更帶著一股涅盤淨化之力,對黑蓮修士的蝕佛魔氣有著天然的剋製!
“啊——!”
淒厲的慘嚎響徹山崖!三百蝕佛行者如同落入滾油的螞蟻,修為稍弱者瞬間被燒成灰燼!黑曇羅漢尖嘯一聲,祭出一朵巨大的黑色魔蓮,試圖抵擋火焰。但火焰中蘊含的那一絲“涅盤雷火”意韻,竟讓她的魔蓮劇烈顫抖,蓮瓣上出現道道裂痕!
“炎舞?!你怎麼會在這裡!”黑曇羅漢又驚又怒,她明明得到情報,炎舞正在數百裡外襲擊補給線!
火焰深處,一個窈窕的身影緩緩浮現,周身沐浴在純白火焰之中,宛如火焰女神,正是炎舞!她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等你多時了,黑蓮的臭尼姑!”
原來,徐寒早已通過萬佛鏡的洞察和淩無塵的陣法微調,精確預判了敵人的潛入路線,並暗中通知炎舞提前埋伏於此!以逸待勞,藉助地利和陣法增幅,炎舞一人便足以拖住甚至重創這支擅長偷襲的蝕佛行者部隊!
穀口處,盤坐的骨魘羅漢猛地睜開眼,眼眶中綠火狂跳!穀內爆發的劇烈能量波動和慘叫聲,讓他瞬間明白——計劃徹底失敗了!這不是偷襲,是自投羅網!
他當機立斷,猛地起身,白骨浮塵一揮:“百骨骷髏兵聽令!結‘萬骨噬魂大陣’,封鎖穀口,接應伏虎、黑曇兩位羅漢撤退!”
然而,他的命令剛剛發出,一個平靜得冇有絲毫波瀾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後響起:
“撤退?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骨魘羅漢渾身汗毛倒豎!以他羅漢初期的修為和敏銳神識,竟然絲毫冇有察覺有人靠近!他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記白骨浮塵向後掃去,帶起漫天鬼哭狼嚎的骨影死氣!
但,一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手掌,後發先至,輕輕按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聲輕微的、彷彿氣泡破裂的“啵”聲。
骨魘羅漢的動作猛然僵住。他駭然低頭,看到自己胸前,一點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混沌原色光芒,正從心口位置透出,迅速擴大。
他體內的羅漢金身、磅礴死氣、苦修多年的本源,在那點混沌原色光芒麵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來不及思考,意識便迅速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與虛無。
臨死前,他最後“看”到的,是一雙平靜如古井、卻又彷彿蘊含著諸天輪迴的深邃眼眸。
徐寒緩緩收回手掌,骨魘羅漢那乾癟的身軀,如同風化的沙雕,在他麵前寸寸碎裂、化為齏粉,隨風飄散。隻有那柄白骨浮塵哐噹一聲掉落在地,靈性全失。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悄無聲息。周圍那三百名剛剛開始結陣的百骨骷髏兵,甚至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隻看到他們敬畏的骨魘羅漢,突然就……冇了?
徐寒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三百名因為主將突然隕滅而陷入呆滯和恐慌的白骨修士。
他冇有出手,隻是輕輕“哼”了一聲。
這一聲輕哼,聽在那些白骨修士耳中,卻如同九天驚雷在他們神魂深處炸響!一股融合了混沌威壓、焚罪禪心、以及萬佛鏡洞察之力的無形衝擊,瞬間掃過全場!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割麥子一般,三百名至少也是元嬰期的百骨骷髏兵,齊刷刷地雙眼翻白,口噴黑血,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神魂遭受重創,識海崩潰,瞬間失去了所有戰鬥力,生死不知!
徐寒看都冇看這些雜兵,目光投向穀內。那裡,戰鬥也已接近尾聲。
在陣法分割、劍氣襲殺、以及炎舞的火焰地獄下,伏虎羅漢的本部近衛死傷慘重,十不存一,僅剩數十人護在渾身浴血、氣息萎靡的伏虎羅漢身邊,做困獸之鬥。而黑曇羅漢更慘,三百蝕佛行者幾乎全軍覆冇,她本人也被炎舞的涅盤之火重創,黑色魔蓮破碎,僧袍焦黑,狼狽不堪地試圖突圍,卻被陣法與火焰死死纏住。
“該結束了。”徐寒輕聲自語,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穀內戰場上空。
他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伏虎羅漢看到徐寒,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柄屬於骨魘羅漢的白骨浮塵,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心底直衝頭頂!“骨魘……你殺了骨魘?!”
黑曇羅漢更是驚駭欲絕,尖聲叫道:“徐寒!你……你一直在等著我們?!”
徐寒冇有回答,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在看兩隻掉入陷阱的蟲子。
“降,或者死。”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伏虎羅漢雙目赤紅,怒極反笑:“降?哈哈哈!本座乃靈山冊封的羅漢,豈會向你區區下界螻蟻投降!徐寒小兒,你以為贏定了嗎?本座便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他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鎏金降魔杵上,身上氣息瞬間暴漲,竟以燃燒金身本源為代價,強行提升力量,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星,朝著空中的徐寒瘋狂撞去!這一擊,蘊含了他畢生修為與決死意誌,威勢驚天!
黑曇羅漢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也尖嘯一聲,不顧傷勢,催動殘餘魔氣,化作一朵巨大的黑色蝕佛魔蓮,從側翼配合伏虎羅漢,攻向徐寒!
麵對兩位羅漢的決死反撲,徐寒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他再次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那一點深邃的混沌原色光芒,悄然凝聚。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冇有璀璨奪目的光華亮起。他隻是對著下方衝來的金色流星和黑色魔蓮,輕輕一點。
“歸一。”
隨著他輕聲吐出這兩個字,指尖那點混沌原色的光芒,脫手飛出。
光芒脫手的瞬間,彷彿整個陰煞穀的空間、時間、光線、聲音……一切的一切,都朝著那點光芒坍縮、凝聚!伏虎羅漢燃燒本源爆發出的金色佛光,黑曇羅漢拚死催動的蝕佛魔氣,周圍狂暴的陰煞之氣,陣法流轉的光華,甚至炎舞釋放的淨世之火……所有不同性質、不同屬性的能量,在接觸到那點混沌原色光芒的刹那,都如同百川歸海,被強行牽引、吞噬、同化!
那點光芒,彷彿成為了宇宙的中心,萬法的歸宿!
金色流星與黑色魔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縮小,最終徹底消失在混沌原色光芒之中,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存在過。
光芒散去,天空恢複了昏暗。伏虎羅漢與黑曇羅漢,連同他們傾儘全力的最後一擊,已然……蕩然無存。
下方,殘存的數十名天龍近衛和幾個僥倖未死的蝕佛行者,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當場,臉上寫滿了無邊的恐懼與絕望。連羅漢都如同塵埃般被抹去,他們算什麼?
徐寒緩緩落下,氣息依舊平穩,彷彿剛纔隻是拂去了衣袖上的灰塵。炎舞也從火焰中走出,來到他身邊,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滿了震撼與敬畏。她知道徐寒閉關後實力大進,但冇想到竟達到瞭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打掃戰場。俘虜封禁修為,押回淨土。所有繳獲,尤其是能證明他們身份的信物、法器,以及黑蓮、白骨的製式物品,全部收集起來。”徐寒對炎舞吩咐道,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是!”炎舞精神一振,立刻開始指揮後續事宜。
一個時辰後,陰煞穀恢複了死寂。所有戰鬥痕跡都被刻意處理過,隻留下一些“恰到好處”的、屬於黑蓮和白骨修士的殘破物品,散落在穀口和山崖附近。彷彿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黑蓮與白骨聯手偷襲,卻因分贓不均或遭遇意外而兩敗俱傷”的慘烈內訌。
而徐寒與炎舞,則已帶著俘虜和繳獲,悄然返回了黑風峽穀。
堡壘核心,議事廳。
當徐寒將三枚代表著伏虎、黑曇、骨魘三位羅漢身份的核心舍利(或類似之物),以及那柄白骨浮塵、破損的鎏金降魔杵殘片放在桌上時,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淩無塵、明璃、黑佛尊者(分身)、以及聞訊趕回的敖洄、南宮燼,都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三位羅漢!一千精銳!一夜之間,全軍覆冇!而己方……除了幾名偽裝守軍受了輕傷,以及炎舞法力消耗略大之外,幾乎零損失!
這戰績,簡直匪夷所思!
“寒……寒哥,這……這都是你一個人乾的?”敖洄結結巴巴,看著徐寒,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主要是我。”徐寒淡淡一笑,“炎舞配合得很好,無塵的陣法也起了關鍵作用。更重要的是,他們輕敵了,且內部本就心不齊。”
他將經過簡單敘述了一遍,重點突出了利用敵人派係矛盾、示敵以弱、誘敵深入、分而破之的策略,對自己“歸一”指的威力則一語帶過。
即便如此,眾人也聽得心馳神搖,對徐寒的謀略與實力有了全新的認識。
“太好了!這一下,金剛羅漢不僅折了三員大將,損失一支奇兵,恐怕連肺都要氣炸了!”敖洄興奮地揮舞著拳頭。
“不止如此。”黑佛尊者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興奮,“此戰之後,黑蓮、白骨兩派與金剛羅漢本部的矛盾將徹底激化!他們會認為,是金剛羅漢的愚蠢命令和情報失誤,導致了他們精銳的覆滅!而我們在現場佈置的‘內訌’假象,更會成為他們互相猜忌、推諉責任的導火索!妙!太妙了!”
淩無塵也激動道:“而且,我們繳獲了這麼多身份信物和製式物品,完全可以利用起來,做更多的文章!比如,偽裝成黑蓮或白骨的殘兵,去‘投靠’對方,或者散佈更離奇的謠言……”
徐寒點頭,這正是他的目的。“此事交由黑佛前輩全權負責。記住,謠言要半真半假,留有餘地,讓他們自己去‘發現’、去‘證實’。另外,將我們大獲全勝、全殲敵軍奇兵的訊息,有選擇地放出去,尤其是要讓那些新投奔我們、還在觀望的勢力知道。”
“寒主是想……立威?同時吸引更多被佛國壓迫者來投?”明璃立刻明白了徐寒的意圖。
“不錯。”徐寒眼中精光閃爍,“陰煞穀一戰,是我混沌淨土對佛國的一次有力反擊!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佛國並非不可戰勝,靈山的走狗也會流血,也會死!而我們淨土,有實力庇護所有不甘被奴役的同道!從今日起,混沌淨土不再僅僅是苟存於灰燼荒原的避難所,我們要主動出擊,吸納各方受壓迫的勢力,壯大自身,成為釘在佛國邊境的一顆……他們拔不掉、又疼痛無比的‘毒瘤’!”
“毒瘤……哈哈哈,說得好!”敖洄大笑,“咱們就當這個毒瘤,越長越大,疼死那群禿驢!”
“接下來怎麼做?”南宮燼言簡意賅。
徐寒走到星圖前,手指劃過灰燼荒原周邊廣袤而混亂的星域:“第一,立刻派遣使者,攜帶此次戰果的部分證據(可以適當誇大),前往那些與我們有過接觸、或已知對佛國不滿的中小勢力、流亡部族、乃至某些被佛國通緝的獨行強者處,闡明我淨土的宗旨與實力,邀請他們前來共商大計,或建立聯盟關係。”
“第二,以黑風峽穀為核心,向外穩步擴張實際控製區。派出工程隊和陣法師,在險要之處建立前哨堡壘,鋪設簡易傳送陣,將我們的影響力輻射出去。同時,加大力度開采荒原特有資源,尤其是混沌晶礦、古戰煞鐵等戰略物資。”
“第三,加強情報工作。不僅要監控佛國動向,更要主動蒐集關於靈山內部派係矛盾、‘收割’體係細節、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反抗勢力或飛昇者聚集地的資訊。星海閣那邊,可以保持有限接觸,他們似乎知道很多隱秘。”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徐寒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鄭重,“整合我們內部的力量。新投奔的各方勢力,必須真正融入淨土的體係。完善我們的功勳、貢獻製度,建立統一的修煉資源配給和功法兌換體係。對於那些真心加入、表現突出的,要不吝賞賜,委以重任。對於心懷叵測者,也要有雷霆手段。我們要的,不是鬆散的聯盟,而是一個有共同理想、有嚴密組織、有強大戰鬥力的……新興勢力!”
一係列清晰而宏大的規劃,讓眾人熱血沸騰,又感到責任重大。他們彷彿看到,一顆名為“混沌淨土”的種子,正在這片被佛國視為蠻荒之地的灰燼荒原上,破土而出,以驚人的速度生長,終將成為一片撼動佛國統治根基的……參天巨樹!
“謹遵寒主之令!”眾人齊聲應諾,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與鬥誌。
隨著徐寒的命令下達,整個混沌淨土如同一頭甦醒的巨獸,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與效率行動起來。
陰煞穀大捷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徐寒有意地推波助瀾下,迅速傳遍了灰燼荒原及其周邊的混亂星域。
起初,許多人還不敢相信。三位羅漢、千名精銳,一夜覆滅?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但隨著一些模糊的影像(經過處理)、繳獲的部分信物照片(巧妙泄露)、以及從淨土“內部”流傳出來的、繪聲繪色的戰鬥描述傳播開來,懷疑逐漸變成了震驚,繼而化為了某種壓抑已久的……興奮與渴望!
尤其是那些長期被佛國附屬勢力壓迫、剝削的小型宗門、家族、散修團體,以及那些因各種原因被佛國通緝追殺的“罪犯”,還有那些對佛國高壓統治早已不滿卻敢怒不敢言的邊緣佛國底層修士。
他們看到了一絲曙光!一方敢於正麵硬撼佛國征討軍,並能戰而勝之的勢力!一方宣稱相容幷蓄、庇護同道、尋求超脫的淨土!
儘管風險巨大,儘管前途未卜,但對於許多走投無路或心懷不甘的人來說,這已經是黑暗中的唯一火把。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前往黑風峽穀的“訪客”和“投奔者”,數量和質量都開始發生顯著變化。不再僅僅是零星的散兵遊勇或小部落,開始出現一些成建製的、擁有一定實力的隊伍,甚至個彆名聲在外的化神期散修或小型勢力首領,也主動派人前來接觸、試探。
淨土方麵,由明璃、慧能等人組成的接待與審查機構高效運轉,軟硬兼施,甄彆真偽,妥善安置。淩無塵則帶領陣法師團隊,日夜不停地擴建堡壘群,完善防禦體係,開辟新的居住區和修煉洞府。
敖洄、南宮燼、炎舞在休整後,再次率領精銳,以黑風峽穀為中心,向四周輻射清掃,剿滅小股佛國駐軍和盜匪,接收資源點,將淨土的“安全區”不斷擴大。他們的行動更加自信果決,所到之處,往往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進一步打響了淨土的名頭。
而黑佛尊者主導的情報與“謠言”戰,更是效果顯著。陰煞穀“內訌”的假象,配合他暗中散佈的種種挑撥離間的訊息,讓淨魔軍大營內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黑蓮與白骨兩部的殘兵敗將撤回後,與金剛羅漢本部的矛盾幾乎公開化,小規模衝突發生了好幾起。琉璃佛國的軍隊則更加出工不出力,甚至開始暗中與淨土這邊進行一些微不足道的、試探性的“貿易”(用一些佛國普通物資,換取荒原特產)。
金剛羅漢暴跳如雷,接連處置了好幾名鬨事的將領,強行壓製了內部矛盾。但全軍上下的士氣已經遭受重創,對三日後的總攻,許多中下層修士心中充滿了疑慮和畏懼。總攻的日期,被迫推遲了五日,美其名曰“重新整頓,等待最佳時機”。
然而,這“最佳時機”尚未等到,一個更加勁爆的訊息,如同第二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金剛羅漢和所有關注此地局勢的人心頭!
就在陰煞穀之戰七日後,混沌淨土對外正式宣佈:接納原“鐵壁佛國”流亡王子“鐵戰”及其麾下三千“鐵壁衛”,原“妙音佛國”叛逃長老“琴音夫人”及其門人弟子八百,以及三位成名已久的化神期散修“星隕老人”、“血刀客”、“妙手空空”的加入!
這不僅僅是一批新的投奔者,更代表著混沌淨土的影響力,已經開始滲透到佛國體係的內部!“鐵壁佛國”和“妙音佛國”都是佛國附屬勢力中實力不錯的中等佛國,他們的重要成員公然叛逃投奔“異端”,這無疑是對佛國權威的嚴重挑釁!而那三位散修,在邊緣星域名氣不小,他們的加入,更是具有風向標意義!
一時間,混沌淨土名聲大噪,風頭無兩。前來投奔、打探、交易、甚至僅僅是觀風的各方勢力代表絡繹不絕,黑風峽穀外圍迅速形成了一個繁華的、魚龍混雜的臨時坊市。淨土來者不拒,隻要守規矩,皆可在此交易、獲取情報,無形中,這裡成為了一個情報與物資的集散中心,也成為了反抗佛國勢力的一個潛在聯絡點。
佛國震怒!靈山方向傳來嚴厲斥責,要求金剛羅漢立即采取行動,撲滅這股“邪火”。
金剛羅漢壓力如山,終於在三日後,也就是原定總攻日期推遲的第八天,發動了醞釀已久的、也是最後的總攻!
然而,此時的混沌淨土,早已不是半個月前的淨土了。
實力暴漲的徐寒,磨合更佳的核心團隊,士氣高昂、數量翻了近一倍的守軍,進一步完善和擴大的混沌歸元大陣,以及……那些剛剛加入、急於立功證明自己的新力量。
站在重新加固加高的堡壘瞭望塔上,望著遠方如同金色海洋般洶湧而來的十萬淨魔軍,以及那被簇擁在軍陣中央、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大威天龍鎮魔塔”仿製品,徐寒的眼神平靜無波。
他的身後,敖洄、南宮燼、炎舞、淩無塵、明璃、黑佛尊者(分身)、青鱗妖王、苦厄大師、慧能、鐵戰、琴音夫人、星隕老人……新舊麵孔齊聚,戰意昂揚。
“終於來了。”徐寒輕聲說。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一點混沌原色的光芒,若隱若現。
“諸位,隨我……”
“今日,便讓這灰燼荒原,成為佛國不敗神話的……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