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寒與明璃緊鑼密鼓地籌備營救計劃,三位菩薩的助力如同暗夜中的燈塔指引方向之時,一股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力量,悄然將觸角伸向了正處於風暴漩渦中心的徐寒。
這一日,徐寒正在客棧靜室中,結合寶光菩薩提供的線索,反覆推演引動“九品封神蓮台”裂紋的可能方法,以及那“混沌裂隙”可能帶來的變數。忽然,客棧掌櫃親自前來叩門,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徐……徐前輩,門外有貴客來訪,指名要見您。”掌櫃的聲音有些發顫。
徐寒眉頭微挑,神識悄然外放。隻見客棧門外,站著兩名身披黑色袈裟、氣息沉凝如淵的僧侶,竟都有著羅漢後期的修為。他們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那份源自境界的天然壓迫感,已讓周遭空氣都凝滯了幾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袈裟的袖口處,繡著一個不起眼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黑色“卍”字佛印。
這個標記,徐寒在暗影佛龕的情報中見過——屬於罪佛古城三位實際管理者之一,那位最為神秘、甚少露麵的,“黑佛尊者”麾下!
“終於來了麼……”徐寒心中瞭然。他在古城鬨出如此大的動靜,展現出足以引起菩薩境重視的實力與神秘,這位與鎮罪佛殿、百孽盟鼎足而立的第三方巨頭,不可能一直無動於衷。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迅速切換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一絲受寵若驚,快步走出靜室,來到客棧大堂。
“兩位大師,不知找徐某有何指教?”徐寒拱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謹慎。
其中一名麵容冷峻的黑衣僧人微微頷首,聲音如同金鐵交擊,不帶絲毫感情:“奉尊者法旨,請徐寒道友,往‘黑煞府’一敘。”
黑煞府,正是黑佛尊者在此城的府邸,亦是其勢力核心所在。
徐寒臉上露出“猶豫”與“不安”:“尊者召見,晚輩榮幸之至。隻是……晚輩與尊者素未謀麵,不知……”
另一名僧人打斷道:“尊者行事,自有深意。道友不必多問,隨我等前往便是。”語氣雖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徐寒心念電轉,此刻拒絕絕非明智之舉,反而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他正好也想藉此機會,探一探這位黑佛尊者的虛實,看看能否在這錯綜複雜的局勢中,再尋得一份助力,或者至少,避免多一個敵人。
“既如此,晚輩遵命。”徐寒做出“順從”的姿態,跟著兩名黑衣僧人離開了客棧。
黑煞府位於罪佛古城西北角,與鎮罪佛殿的金碧輝煌、百孽盟的混亂張揚不同,此地顯得異常低調而陰森。府邸通體由一種暗沉的黑石砌成,並無過多裝飾,唯有大門上方懸掛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黑煞”二字,筆走龍蛇,透著一股吞噬人心的魔性佛意。
踏入府邸,光線驟然暗淡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如同檀香與硫磺混合的奇異氣味。廊道曲折幽深,兩側牆壁上刻畫著並非傳統佛陀菩薩,而是一些形態怪異、似佛非佛、似魔非魔的詭異圖案,散發著混亂而強大的意念波動。
引路的僧人沉默不語,徐寒也樂得安靜,混沌紫瞳悄然運轉,觀察著此地無處不在的詭異陣法與能量流轉。他感覺到,這座府邸本身,就像是一頭蟄伏的洪荒凶獸,其內部蘊含的力量,絕不亞於鎮罪佛殿。
最終,三人來到一座空曠的大殿之中。大殿內並無佛像,唯有中央設有一座黑色的蓮台。蓮台之上,端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同樣身披黑色袈裟,身形高大,背對著門口,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個鋥亮的光頭。他周身冇有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散發出來,彷彿隻是一個普通的僧人。但徐寒的混沌紫瞳卻瞬間傳來強烈的警示——此人極度危險!其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彷彿將一片浩瀚星海壓縮於方寸之間,一旦爆發,必將石破天驚!
菩薩境!而且絕非初入菩薩境那麼簡單!其實力,恐怕不在金泓之下!
“尊者,徐寒帶到。”引路僧人恭敬行禮,隨即無聲退下。
黑色蓮台上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慈眉善目的臉龐,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與其慈和麪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邃、漆黑,不見瞳孔,隻有無儘的漩渦在其中緩緩轉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一切神念,甚至……靈魂!
正是黑佛尊者!
“徐寒小友,不必拘禮,坐。”黑佛尊者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直透人心。
徐寒依言在殿內一個蒲團上坐下,姿態恭敬:“晚輩徐寒,拜見黑佛尊者。不知尊者召見晚輩,所為何事?”
黑佛尊者那雙黑洞般的眸子落在徐寒身上,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器物,微笑道:“小友近日在古城,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風浪啊。力抗黑煞洞,智退金泓,更引得寂滅禪院那老婆婆青睞有加……如此人物,老夫若再不親自見見,豈非失禮?”
徐寒心中凜然,對方對自己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他連忙“惶恐”道:“尊者謬讚了!晚輩隻是僥倖,為求自保而已,實在當不起尊者如此關注。”
“自保?”黑佛尊者輕笑一聲,那笑聲彷彿能勾動人心底最深處的慾望,“能在金泓那偽佛的眼皮底下從容自保,更能引動那早已死寂的‘禪’意,小友,你這‘自保’的本事,可著實不小啊。”
他話鋒一轉,那雙黑洞般的眸子彷彿要看穿徐寒的偽裝:“老夫觀小友之道,非佛非魔,非正非邪,混沌莫測,空無寂寥……倒是與老夫所悟的‘寂滅魔佛’之道,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在這汙穢墮落的佛界,實屬難得。”
徐寒心中一動,對方果然看出了他道統的特殊,但似乎將其與某種“寂滅魔佛”之道聯絡了起來。他順勢道:“晚輩機緣巧合,偶得殘缺傳承,懵懂修行,實不知其名目。尊者慧眼,不知這‘寂滅魔佛’是……”
黑佛尊者眼中漩渦微微加速,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佛曰寂滅,魔求自在。何為佛?何為魔?不過一念之間,力量表象罷了。顯宗那幫偽佛,打著普度眾生的旗號,行收割信仰、壓製異端之實;金泓之流,更是欺師滅祖,虛偽至極。真正的超脫,在於掌控力量的本源,在於打破一切束縛,得大自在,大逍遙!老夫之道,便是於寂滅中尋求真我,於魔性中印證佛心!”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直指人心對力量與自由的渴望。若是一般修士,恐怕早已被其話語動搖心神。
徐寒心中冷笑,這黑佛尊者走的顯然是某種偏向魔道的佛門路徑,其招攬之意已十分明顯。他臉上露出“若有所思”和“一絲嚮往”,卻又帶著“迷茫”:“尊者之道,果然玄妙精深,令人神往。隻是……晚輩修為低微,傳承殘缺,恐難領悟其中真諦……”
“無妨。”黑佛尊者大手一揮,顯得極為大度,“老夫欣賞的,便是你這份潛力與獨特。你若願投入老夫門下,老夫不僅可為你補全傳承,指引你寂滅魔佛之大道,更可庇護你,讓你無需再畏懼金泓那偽佛的威脅!在這罪佛古城,乃至整個灰燼荒原,你皆可橫行無忌!”
條件可謂極其豐厚!一位菩薩境巔峰強者的親自指點與庇護,對於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徐寒心中飛速權衡。直接拒絕,必然得罪這位巨頭,平添變數。虛與委蛇,假意投靠,或許能借其勢,更方便行事,但風險同樣巨大,一旦被識破,後果不堪設想。
他臉上露出“掙紮”與“心動”之色,猶豫道:“尊者厚愛,晚輩感激不儘!隻是……此事關係重大,晚輩需些時日,仔細思量,方能做出決斷,還望尊者體諒。”
他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有斷然拒絕,給出了一個看似合情合理的緩衝期。
黑佛尊者那雙黑洞般的眸子深深看了徐寒一眼,彷彿要將他靈魂深處都看透。徐寒竭力維持著神魂的平靜,混沌之氣內斂,模擬出那種麵對巨大機遇時應有的激動與忐忑。
半晌,黑佛尊者忽然哈哈一笑,聲音中那蠱惑的魔力更濃:“好!老夫便給你三日時間考慮。三日後,望小友能給老夫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屈指一彈,一枚通體漆黑、刻著詭異佛印的令牌飛到徐寒麵前。
“此乃‘黑佛令’,持此令,可在古城內獲得老夫麾下勢力的一定便利。也算老夫提前給你的一個小小禮物。”
“多謝尊者!”徐寒“恭敬”地接過令牌,入手一片冰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一絲屬於黑佛尊者的寂滅魔佛之意。
“去吧,好好想想。老夫期待你的加入。”黑佛尊者揮了揮手,重新轉過身去,恢複了那背對眾生的姿態。
徐寒躬身行禮,緩緩退出了這座陰森的大殿。
直到走出黑煞府,回到熙攘的街道上,徐寒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恢複了一片冰寒。
“寂滅魔佛……黑佛尊者……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他摩挲著手中冰涼的黑佛令,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這枚令牌,既是便利,也是監視。黑佛尊者顯然並未完全相信他,此舉亦有試探與控製之意。
“三日……足夠了。”徐寒目光投向鎮罪佛殿的方向。三日後,或許就是他與金泓徹底攤牌之時!屆時,這黑佛尊者是敵是友,也將見分曉。
他並未立刻返回客棧,而是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悄然來到了與明璃約定的一處隱秘聯絡點,將麵見黑佛尊者的經過告知於她。
明璃聽後,秀眉緊蹙:“黑佛此人,亦正亦邪,行事全憑喜好,實力深不可測。他此時招攬你,定是看中了你的潛力與可能帶來的變數。虛與委蛇可以,但絕不可真正信任!”
“我明白。”徐寒點頭,“暫且穩住他,利用這枚令牌提供的便利,讓暗部的行動更順利些。我們的核心計劃,不變!”
兩人再次確認了接下來的行動細節。營救大明王佛的計劃,並未因黑佛尊者的介入而改變,反而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數,需要更加謹慎和周全。
就在徐寒與明璃密議之時,他通過靈魂鏈接,感知到混沌獸白璃傳來了一道緊急而模糊的訊息——它在監控鎮佛殿核心區域時,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與寂禪骨同源,但又更加磅礴、更加痛苦的禪意波動,自那無儘骸獄的深處,一閃而逝!
大明王佛!他的意識,似乎並未完全沉寂!
徐寒眼中驟然爆發出銳利的光芒。
時機,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