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期,轉瞬即至。
無涯界,青華神樹下。
氣氛莊重而帶著一絲離彆的肅穆。徐天青、瀾月、阿菁、阿離、龍老、鍛天、墨老等所有核心成員齊聚於此,為即將遠行的五人送彆。
徐寒立於眾人之前,一襲青衫依舊,氣息卻愈發淵深似海,彷彿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他身後,南宮燼、敖洄、炎舞、淩無塵並肩而立。四人經過三月閉關,氣息皆有不小提升。
南宮燼周身劍意愈發凝練,隱隱有寂滅萬物、終結一切的韻味透出,修為赫然已穩固在化神後期,隻差一個契機便能衝擊巔峰。敖洄龍威內斂,但那雙黃金龍瞳開闔間,自有睥睨天下的皇者氣度,肉身之力更是強悍無匹,同樣站在化神後期的門檻上。炎舞掌心的混沌火蓮顏色愈發深邃,灰金光芒流轉,彷彿能焚儘世間一切汙穢,修為亦至化神中期巔峰。淩無塵則氣息沉靜,眼神睿智,雖修為略遜一籌,剛至化神中期,但其統籌謀劃之能,卻是小隊不可或缺的頭腦。
在徐寒身側,屍魔刑沉默佇立,周身死氣繚繞,卻又帶著一股曆經殺伐的沉穩,氣息比之探索魂獄時更加凝實。混沌獸白璃則縮小了體型,如同一隻乖巧的白色大貓,親昵地蹭著徐寒的褲腳,但那偶爾開合的眼眸中,屬於混沌古獸的凶戾與吞噬慾望,卻讓在場無人敢小覷。
“寒兒……”瀾月走上前,為徐寒理了理本就不存在褶皺的衣襟,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此去佛界,千萬小心。凡事……莫要太過強求。”
徐寒握住母親的手,溫聲道:“母親放心,孩兒自有分寸。您與父親在界內,也要保重身體。”
徐天青重重拍了拍徐寒的肩膀,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阿菁與阿離走到徐寒麵前,美眸中水光瀲灩。阿菁將一枚繡著青華神樹紋樣的平安符塞入徐寒手中,低聲道:“盟主,早日歸來。”阿離則紅著眼圈,扯著徐寒的袖子:“徐寒哥哥,一定要平安回來!不然……不然我和姐姐就去找你!”
徐寒看著眼前這對情深義重的姐妹花,心中柔軟處被觸動,他伸手,輕輕拂過阿菁額前的髮絲,又揉了揉阿離的頭,承諾道:“等我回來。”
龍老、鍛天等人也紛紛上前,說著珍重與期盼的話語。整個送彆的場麵,溫情而帶著一絲悲壯。
“時辰已到。”徐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離愁,目光恢複清明與堅定,“諸位,留守重任,便托付給你們了!”
“盟主(寒兒)保重!”眾人齊聲。
徐寒不再猶豫,轉身,目光掃過南宮燼四人,以及刑與白璃,沉聲道:“我們走!”
他袖袍一揮,一股磅礴的混沌之氣裹挾住眾人,同時引動了掌心那枚“苦海渡舟符”。
嗡——!
一道柔和卻堅韌的金光自徐寒掌心爆發,化作一葉彷彿由純粹佛力與願力凝聚而成的金色扁舟,將徐寒、南宮燼、敖洄、炎舞、淩無塵、刑以及白璃儘數籠罩。扁舟之外,虛空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顯露出一條通往無儘幽暗深處的通道。
“寂滅星海,苦海之隙……啟程!”
隨著徐寒一聲低喝,金色扁舟載著眾人,瞬間冇入通道,消失不見。青華神樹下,隻餘下眾人久久凝望的身影,與那尚未平複的空間漣漪。
……
通道之內,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飛行,而是一種在空間夾層、法則亂流中的極速穿梭。四周是光怪陸離、不斷生滅的扭曲景象,時而可見破碎的星辰殘骸,時而掠過狂暴的能量風暴。若非有“苦海渡舟符”所化的金光護持,光是這穿梭過程中的空間撕扯力,就足以讓化神修士重傷。
金色扁舟在亂流中穩如磐石,舟身流淌的佛光與願力,巧妙地化解著外界的衝擊,並指引著前行的方向。徐寒盤坐於舟首,混沌之眸全力運轉,洞察著前方路途,同時分出一縷心神維繫著渡舟符的消耗。
南宮燼抱劍而立,寂滅劍意自然外放,將偶爾滲透進金光的空間碎片無聲湮滅。敖洄龍瞳金芒閃爍,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炎舞掌心火蓮懸浮,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淩無塵則手持一方玉簡,不斷記錄著沿途感知到的空間座標與能量波動,為可能的返程或後續支援做準備。
屍魔刑安靜地站在徐寒身後,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白璃則好奇地趴在舟舷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扭曲光影,偶爾伸出爪子想去撈取那些破碎的法則光點,卻被徐寒以眼神製止。
航行不知持續了多久,彷彿隻是一瞬,又彷彿是漫長的一生。四周的景象逐漸變得單一,隻剩下無邊的黑暗與死寂,以及遠處那零星閃爍、卻散發著腐朽與終結氣息的星辰——寂滅星海,到了。
這裡的空間更加脆弱,亂流更加狂暴,甚至隱隱有吞噬一切生機與能量的詭異法則瀰漫。金色扁舟的光芒,在這片絕對的死寂與黑暗中,顯得格外渺小與脆弱。
“小心,我們已進入寂滅星海邊緣。”徐寒出聲提醒,神色凝重了幾分,“此地法則詭異,勿要輕易動用大規模神通,以免引動不可測的變故。”
話音剛落,前方一片巨大的、如同山脈般的星辰殘骸之後,猛地竄出數十道黑影!這些黑影形如巨蜥,卻通體由暗沉的星辰金屬與寂滅死氣構成,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魂火,散發著堪比元嬰巔峰的凶戾氣息!
“星骸屍蜥!是此地特有的死靈生物,群居,悍不畏死!”淩無塵立刻根據玉簡記載認出。
“哼,區區死物,也敢攔路?”敖洄冷哼一聲,就欲現出真身將其碾碎。
“敖洄兄,且慢!”徐寒阻止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此地動靜不宜過大。南宮,交給你了,速戰速決,儘量不要引起能量劇烈震盪。”
南宮燼微微頷首,甚至未曾拔劍。他隻是並指如劍,對著那蜂擁而來的星骸屍蜥群,輕輕一劃。
一道細微的、幾乎透明的灰色劍絲,自他指尖迸發,悄無聲息地冇入屍蜥群中。
下一刻,那數十頭凶悍的星骸屍蜥,前衝的動作驟然僵住,眼中的魂火瞬間熄滅,龐大的身軀如同風化的沙雕,從頭顱開始,寸寸化為飛灰,消散在寂滅的星海之中。整個過程,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能量衝擊,隻有一種絕對的、歸於虛無的寂靜。
寂滅劍意,於無聲處聽驚雷!
敖洄咂了咂嘴,收起龍威,嘟囔道:“南宮你這劍意,越來越變態了。”
炎舞也美眸微亮,讚道:“南宮兄對力量的掌控,已入化境。”
南宮燼收回手指,麵無表情,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徐寒滿意地點點頭,駕馭著金色扁舟,繞過那片星辰殘骸,繼續前行。
越往星海深處,環境越發惡劣。不時有巨大的空間裂縫如同惡魔之口般張開,吞噬著一切;有詭異的寂滅之風呼嘯而過,能吹散修士神魂;甚至有一次,他們遭遇了一片法則完全混亂的區域,時間流速忽快忽慢,空間結構不斷扭曲重組,若非徐寒以混沌之氣強行定住扁舟,並以歸墟指意擾亂區域性法則,恐怕眾人早已迷失其中。
在這危機四伏的旅途中,徐寒的混沌之道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的混沌之氣包容萬象,能模擬各種屬性,化解不同性質的危機;混沌之眸能看穿虛妄,洞察能量流向與法則節點;而那新得的萬魂朝宗訣雖未深入修煉,但其凝練神魂的法門,也讓他的神識在抵抗寂滅侵蝕方麵更加堅韌。
刑與白璃也各顯神通。刑的九幽不死身能吸納部分寂滅死氣轉化為己用,白璃的混沌吞噬更是霸道,偶爾遇到小型的能量風暴或法則亂流,它直接一口吞下,煉化為精純的混沌能量反哺自身與徐寒,看得敖洄等人嘖嘖稱奇。
這一路,雖未遇到真正威脅到生命的絕境,但也堪稱步步驚心,讓眾人對寂滅星海的凶險有了深刻的認識。
不知又前行了多遠,金色扁舟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舟身的佛光也開始明滅不定,顯然能量消耗巨大。
“渡舟符的能量快耗儘了。”淩無塵沉聲道。
徐寒目光銳利地望向星海最深處,那裡,空間的扭曲達到了一個極致,無數破碎的法則與星辰殘骸彙聚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暗漩渦,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苦海之隙,就在那裡!”徐寒指向那黑暗漩渦的中心,那裡隱約有一點極其微弱的、與渡舟符同源的佛光在閃爍,如同暴風雨中最後的燈塔。
“最後的衝刺!諸位,穩住心神,護持己身!”徐寒低喝一聲,全力催動所剩無幾的渡舟符能量,同時自身混沌之氣勃發,化作一層灰濛濛的光罩,疊加在金色佛光之外。
金色扁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化作一道金灰交織的流光,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巨大的黑暗漩渦!
轟!!!
如同撞入了一片粘稠的、充滿惡意的泥沼。恐怖的撕扯力從四麵八方傳來,金色佛光劇烈閃爍,迅速黯淡。徐寒撐起的混沌光罩也發出吱嘎作響的聲音,彷彿隨時會破碎。混亂的法則碎片如同億萬把利刃,切割著眾人的護體靈光。
南宮燼劍域微開,湮滅靠近的法則碎片。敖洄周身龍鱗隱現,硬抗衝擊。炎舞火蓮旋轉,焚儘汙穢。淩無塵祭出數件防護法寶,光芒連閃。刑低吼一聲,死氣化作壁壘。白璃更是直接張開巨口,吞噬著那些較為“可口”的混亂能量。
所有人都拚儘全力,在這最後的通道中掙紮。
徐寒緊守靈台,混沌晶在丹田內高速旋轉,源源不斷地提供著力量。他死死盯著漩渦中心那一點微弱的佛光,駕馭著扁舟,如同怒海中的一葉孤舟,艱難而堅定地前行。
百丈……五十丈……十丈……
就在金色扁舟徹底消散,混沌光罩也佈滿裂痕的刹那——
“就是現在!衝!”
徐寒暴喝一聲,不惜耗費本源,猛地將最後一股混沌之氣注入前方!
咻!
扁舟終於突破了那層最強大的阻力,一頭紮進了那點微弱的佛光之中!
天旋地轉,時空顛倒的感覺再次傳來,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彷彿過去了很久,又彷彿隻是一瞬。
當眾人再次穩住身形,腳踏實地(或者說,踏上了某種堅實的土地)時,那令人窒息的撕扯力與混亂法則驟然消失。
他們脫離了通道,脫離了寂滅星海。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濛濛的天空,腳下是龜裂的、毫無生機的暗紅色大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與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衰敗氣息。遠處,隱約可見扭曲的山脈輪廓,以及一些殘破不堪、風格詭異的建築遺蹟。
荒涼,死寂,壓抑。
這裡,便是佛界的邊緣,流放與遺忘之地——灰燼荒原。
他們,成功了。
徐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與此方位麵截然不同、卻隱隱帶著某種壓抑與排斥感的天地法則,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如釋重負又充滿挑戰意味的笑容。
佛界,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