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魂殿深處,魂獄入口洞開,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陰冷魂氣混雜著絕望的死意,如同潮水般湧出,令大殿內的溫度驟降,牆壁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黑色的冰霜。那些尚未被處置的裂魂宗長老們在這氣息衝擊下,瑟瑟發抖,修為稍弱者已是麵色青紫,神魂不穩。
徐寒站在通道口,青衫微拂,周身似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那汙穢陰寒的氣息儘數隔絕在外。他深吸了一口氣,並非不適,反而像是在品味著什麼。
“精純的魂能,卻混雜了太多怨念與死氣,暴殄天物。”他微微搖頭,點評了一句,隨即看向被屍魔刑像提小雞般拎著的趙乾,“趙宗主,請吧?”
趙乾麵無人色,嘴唇哆嗦著,在刑那毫無感情的魂火注視下,隻得顫巍巍地指向通道深處:“沿……沿此階梯而下,共……共分九層……越往下,關押的……東西越……越可怕……”
“有趣,九層魂獄,看來你們裂魂宗這些年冇少‘積累’。”徐寒輕笑一聲,邁步便踏入了通道。
階梯陡峭向下,以某種吸光的黑色石材砌成,兩側牆壁上鑲嵌著幽幽發光的鬼火石,映照出無數扭曲掙紮的魂影。淒厲的嚎叫、怨毒的詛咒、絕望的哭泣聲從下方不斷傳來,交織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魂獄交響曲。
白璃縮小了體型,亦步亦趨地跟在徐寒腳邊,它那空洞的眼窩好奇地四處張望,對於周遭的負麵魂能,它非但不懼,反而時不時張開小嘴,偷偷吸溜一口精純的魂力,然後滿足地咂咂嘴,身上的混沌氣息似乎都活躍了幾分。
屍魔刑則更加直接,它行走間,周身死氣與魂獄的氣息隱隱共鳴,那些逸散過來的怨魂能量,如同遇到了君王,紛紛畏縮避讓,甚至有一部分被它自然而然地吸入體內,補充著之前消耗。
徐寒對此視若無睹,任由它們自行其是。他步履從容,如同在自家花園散步,神念卻早已如同水銀瀉地,向下層層蔓延,探查著這魂獄的虛實。
前幾層,關押的大多是些金丹、元嬰期的修士殘魂,或是某些強大妖獸的精魄,它們在無儘的折磨中早已失去理智,隻剩下純粹的怨念與瘋狂。對於這些,徐寒並無興趣。
直到第五層開始,出現了一些較為特殊的囚徒。有修煉邪功走火入魔的宗門叛逆,有意圖反抗裂魂宗統治的其他勢力強者魂魄,甚至還有一些靈智頗高、懂得求饒的古老精怪之魂。
“徐……徐盟主!救救我!我是被裂魂宗陷害的!”
“大人!小的願奉您為主,隻求脫離這苦海!”
“我知道裂魂宗的秘密!他們與北海的……”
麵對這些囚徒的哀嚎與誘惑,徐寒腳步未曾停留半分,眼神淡漠。這些魂魄早已與魂獄綁定,救出去也是禍害,何況,他們所謂的秘密,對他而言價值不大。
趙乾被刑提著,看著徐寒對沿途一切視若無睹的模樣,心中寒意更盛。此人心誌之堅,遠超他想象。
很快,他們來到了第八層。此層的空間明顯小了許多,隻有寥寥數個獨立的魂牢。關押在這裡的,氣息最弱也是化神初期,而且魂體凝實,雖被折磨,卻還保持著相當的靈智。
當徐寒的身影出現在這一層時,其中一個魂牢中,一名被無數魂鏈鎖住、身形虛幻的老者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死死盯住趙乾,發出沙啞的咆哮:“趙乾!你這欺師滅祖的叛徒!你竟敢勾結域外魔孽,將我宗門基業毀於一旦!老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趙乾麵對老者的怒罵,羞愧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徐寒目光掃過那老者,從其魂體波動和斥責的內容,大致猜出了其身份——裂魂宗上一代的大長老,據說因反對趙乾投靠魔族而被鎮壓於此。
“有點意思。”徐寒停下腳步,看向那老者,“你似乎知道不少事情?”
老者這纔將目光轉向徐寒,感受到對方那深不可測的氣息以及身後那兩尊恐怖的存在,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更多的是決然:“閣下非我裂魂宗之人,能到此地,想必趙乾這叛徒已伏誅!老夫風無極,懇請閣下,為我裂魂宗清理門戶,誅殺此獠!老夫願以裂魂宗世代守護之秘相報!”
“風長老!”趙乾驚恐抬頭。
徐寒笑了,笑容帶著一絲玩味:“清理門戶?可以。不過,你的秘密,需要先讓我看看值不值。”
風無極魂體激動地顫抖:“閣下請看!”
他猛地一咬舌尖——雖是魂體,卻做出了類似的動作,一道極其黯淡、卻蘊含著特殊道韻的魂血符紋自其眉心飛出,射向徐寒。“此乃我裂魂宗初代祖師留下的‘魂印’,唯有曆代大長老方可傳承,其中記載著關於魂獄第九層,以及……以及我宗真正起源之秘!趙乾這叛徒,他根本不知道,他引來的域外魔孽,所要尋找的東西,就在第九層!他是在引狼入室,自取滅亡!”
徐寒伸手接過那道魂印,神念沉入其中。片刻之後,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
“原來如此……裂魂宗,竟是上古‘禦魂宗’的一個分支遺脈?而這魂獄第九層鎮壓的,並非什麼邪物,而是……一具上古戰死的‘古神’殘骸?以及,半部《萬魂朝宗訣》?”徐寒緩緩說道。
風無極激動道:“正是!那古神殘骸雖曆經萬古,神性幾乎磨滅,但其骨骼之中,依舊蘊含著一絲不朽的法則碎片!而那《萬魂朝宗訣》乃是禦魂宗無上秘法,可統禦萬魂,凝練不滅戰魂!域外魔孽,覬覦的正是此物!趙乾這蠢貨,以為憑藉魔功就能掌控一切,卻不知那是取死之道!”
趙乾聽完,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喃喃道:“不……不可能……魔尊大人明明說第九層是……”
“是說蘊藏著能讓你突破煉虛的機緣,對吧?”徐寒接過話頭,嘲諷地看著他,“蠢貨,魔尊是看中了那古神殘骸和《萬魂朝宗訣》,借你之手打開第九層封印罷了。一旦封印破除,魔氣侵蝕,古神殘骸異變,第一個死的就是你這把‘鑰匙’。”
“不……不會的……”趙乾徹底崩潰,信仰崩塌,道心碎裂。
徐寒不再看他,對風無極道:“你的訊息,值你一條生路。不過,你魂體與魂獄綁定太深,脫離此地也會消散。我可將你殘魂送入輪迴,許你來世一個靈根。”
風無極聞言,老淚縱橫——魂體的淚水是精純的魂光,他掙紮著跪下:“多謝閣下!風無極,感激不儘!”
徐寒屈指一彈,一道溫和的混沌之氣包裹住風無極的殘魂,將其從魂鏈中解脫,並打入了一道輪迴印記,送入了冥冥之中的輪迴通道。
處理完風無極,徐寒目光轉向麵如死灰的趙乾。
“趙宗主,看來你這宗主當得,還真是‘名副其實’。”徐寒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連自家最大的秘密和危機都搞不清楚,就敢貿然引狼入室。”
趙乾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已是廢人一個。
“廢物利用的時間到了。”徐寒對刑示意了一下,“搜魂,我要知道他接觸過的所有域外魔尊的資訊,以及魔界可能的後續計劃。”
刑沉悶應諾,伸出覆蓋著骨甲的利爪,按在趙乾頭頂。
“不……饒命……”趙乾發出最後的微弱哀求。
但刑的搜魂毫不留情。淒厲的慘叫在第八層魂獄迴盪,片刻之後,趙乾眼神徹底黯淡,魂飛魄散,隻剩下一具空殼。
刑將搜魂得到的資訊,通過靈魂連接傳遞給徐寒。
徐寒消化著這些資訊,眉頭微蹙:“蝕骨、血煞、陰蝕……看來隻是魔界入侵此界的先鋒。真正的主事者,似乎是一位被稱為‘貪婪之主’的魔界大能?其目標,果然是那具古神殘骸和《萬魂朝宗訣》……嗯?還有關於‘鑰匙’的記載?”
他目光再次投向通往第九層的最後一道封印——那是一麵佈滿了無數細密裂紋、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石壁,石壁上刻畫著古老的禦魂宗符文,但此刻,符文的光芒已極其黯淡,裂紋中隱隱有黑紅色的魔氣滲出。
“看來,趙乾之前已經嘗試過沖擊這道封印,引動了魔氣反噬……真是自作孽。”徐寒搖了搖頭,隨即對躍躍欲試的白璃道,“小白,這道封印蘊含上古魂道法則和神性殘留,對你而言是大補,試試看,能不能吞掉它外圍的防護能量。”
“嗚吼!”白璃興奮地低吼一聲,身形瞬間膨脹至數丈大小,對著那麵裂紋石壁,張開了巨口。
混沌吞噬——發動!
這一次,並非吞噬實體,而是直接針對那封印蘊含的能量結構與法則!
嗡!
石壁劇烈震顫起來,上麵的金光與滲出的魔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瘋狂地朝著白璃的巨口湧去!那古老的禦魂宗符文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哢嚓……哢嚓……
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蔓延!
徐寒負手而立,靜靜看著。他並不擔心封印徹底破碎,有他和刑在此,即便裡麵的東西出來,也能鎮壓。他更想看看,這裂魂宗世代守護,又引得域外魔尊覬覦的第九層魂獄,究竟藏著何等驚人的東西。
同時,他也在消化著從趙乾記憶中得到的,關於“貪婪之主”以及那所謂“鑰匙”的零碎資訊。似乎,那“鑰匙”並不僅僅是指打開第九層封印的方法,還關聯到更深層次的,關於此方位麵與魔界之間的某個古老通道?
“事情,似乎越來越有趣了……”徐寒嘴角微揚,那抹熟悉的腹黑笑容再次浮現。
就在白璃即將徹底撕碎最後一道封印金光,第九層魂獄的秘密即將展露之時,異變陡生!
那石壁上的裂紋中,原本隻是滲出的魔氣,驟然變得洶湧澎湃!一股遠超化神,甚至比那蝕骨魔尊還要強橫數倍的恐怖魔威,猛地從裂縫中爆發出來!
同時,一個充滿無儘貪婪與暴虐的意念,如同尖錐般,狠狠刺向徐寒的識海!
“螻蟻!安敢壞本座好事!那古神遺蛻,是本座的!!”
轟!
封印,在這一刻,徹底崩碎!無儘的魔氣如同決堤江河,從第九層狂湧而出!
徐寒眼神一凝,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周身混沌之氣勃發,將那滔天魔威穩穩擋在身前。
“正主,終於捨得露麵了嗎?”
他看著那從破碎封印後瀰漫出的、凝聚成一張模糊巨臉的恐怖魔氣,眼中戰意,緩緩升騰。
這裂魂宗的魂獄,果然冇讓他失望。不僅有意料之中的古神殘骸與秘法,還引出了一條……真正的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