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瞭如同喪家之犬般的孫家眾人,徐寒並未走遠。
他懸立於青陽城上空,俯瞰著這座飽經滄桑的城池廢墟,神念卻如同無形的蛛網,藉助與大陸之心的聯絡,覆蓋向更遙遠的地方。
南宮燼、敖洄、炎舞等人的行動效率極高。北境邊緣,血刀門那處隱秘山穀已化為一片死寂的劍域,沖天的血腥氣即便相隔萬裡,在徐寒的感知中也清晰可辨。西荒之地,五毒教分壇所在的沼澤毒瘴被沛然龍氣與混沌之火滌盪一空,隻剩下焦黑的土地。東南方向的裂魂宗,負隅頑抗的護宗大陣在灰金色的涅盤火蓮灼燒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負隅頑抗的長老與弟子在淨化之火中化為灰燼,唯有少數見機得早、跪地求饒者得以苟活。
“效率不錯。”徐寒微微頷首,對部下們的執行力表示滿意。這些叛徒勢力的核心力量在魔劫中本就損耗不小,麵對攜大勝之威、實力暴漲的混沌盟精銳,根本不堪一擊。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了大陸中部,那片被稱為“葬魂山脈”的深處。那裡,是裂魂宗的總部山門所在,也是他清算名單上,僅次於魔蝕淵的第二個重點目標。根據從孫淼那裡得到的資訊,以及大陸之心的反饋,裂魂宗宗主趙乾,乃是此次投靠域外邪魔的本土勢力中,最為積極、也獲得好處最多的幾人之一,其實力據說在魔尊幫助下已突破至化神初期,宗內更有數名元嬰長老同樣接受了魔氣灌體。
“化神初期……倒是比那些雜魚有點意思。”徐寒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正好,拿他來試試手,看看這裂魂宗的總部,有冇有藏著點讓人驚喜的東西。”
他並未立刻動身,而是心念一動,通過靈魂聯絡向正在大陸各處掃尾的南宮燼等人傳去一道訊息:“裂魂宗總部,我親自去。爾等肅清殘餘後,按計劃修複地脈,安撫生靈,重建秩序。”
“是,盟主!”南宮燼等人的迴應簡潔而堅定。
安排妥當,徐寒對身旁的刑與白璃道:“走吧,帶你們去個稍微像樣點的地方。”
他一步邁出,腳下虛空泛起漣漪,並非撕裂空間進行超遠距離傳送,而是彷彿融入了天地脈絡,身形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瞬息千裡的速度,朝著葬魂山脈方向“滑行”而去。這是與大陸之心共生後,對空間法則的一種更精妙運用,消耗更小,且更加隱蔽,難以被察覺。
刑與白璃緊隨其後,兩者如今對徐寒已是死心塌地的服從,尤其是白璃,吞噬了大量魔氣後,靈智似乎都增長了不少,看向徐寒的目光充滿了親昵與依賴。
……
葬魂山脈,地處截靈大陸中部,山勢險峻,終年籠罩著一層灰黑色的霧氣,陰森死寂,人跡罕至。裂魂宗將總部設於此地,正是看中了此地濃鬱的陰煞之氣,與其宗門功法相得益彰。
此刻,裂魂宗總部,那座由黑色巨石壘砌、如同巨獸匍匐般的“裂魂殿”內,氣氛卻是一片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恐慌。
大殿中央,一名身著暗紫色長袍、麵容陰鷙、眼眶深陷的中年男子,正焦躁地踱步。他便是裂魂宗宗主,趙乾。其周身散發出的氣息頗為強橫,赫然已是化神初期,但氣息中卻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與混亂,顯然是依靠外力強行提升的結果。
下方,數名元嬰期的長老垂手而立,個個臉色發白,噤若寒蟬。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趙乾猛地停下腳步,對著下方怒吼,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尖銳,“分壇被滅,傳訊全部中斷!連一點像樣的抵抗都冇有嗎?!你們平時吸收魔晶,修煉魔功的時候,不是一個個都很能耐嗎?!”
一名長老硬著頭皮回道:“宗主息怒!據……據逃回來的弟子描述,攻打分壇的,是混沌盟的人,為首者似乎是那個叫炎舞的女子,她的火焰極其可怕,我們的魔氣護盾根本抵擋不住……”
“混沌盟?!”趙乾瞳孔一縮,臉色更加難看。他自然知道混沌盟,更知道那個盟主徐寒的恐怖傳聞。魔蝕淵的驚天變故,他雖然無法確切知曉細節,但那潰散的魔氣和消失的魔尊威壓,無不預示著大事不妙。如今混沌盟的人竟然直接殺上門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宗主,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護宗大陣雖然已經全力開啟,但……”另一位長老憂心忡忡地看著殿外那層不斷盪漾著烏光的陣法光幕。這“萬魂裂魄陣”是裂魂宗曆代加固的護山大陣,威力不凡,更融入了魔尊賜予的幾道核心魔紋,足以抵擋化神中期修士的攻擊。但不知為何,麵對即將到來的混沌盟,他們心中卻冇有半分底氣。
趙乾眼神閃爍,內心充滿了掙紮。投降?他身為化神宗主,更是得了魔尊親自灌頂,豈能甘心?而且他深知自己所作所為,混沌盟絕不會放過他。死戰?連魔蝕淵都可能出事了,他這裂魂宗又能支撐多久?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一個平靜淡然的聲音,突兀地在整個裂魂殿內響起,彷彿說話之人就在身邊:
“趙宗主,看來貴宗遇到了一些麻煩?”
這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所有人心中猛地一凜!
“誰?!”趙乾駭然四顧,神念瞬間掃遍大殿,卻一無所獲!護宗大陣完好無損,對方是如何將聲音傳進來的?!
“不必找了。”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就在殿外。趙宗主,故人來訪,不開門迎客嗎?”
故人?趙乾心中更是驚疑不定。他迅速在腦海中過濾所有可能被稱為“故人”的強者,卻冇有一個能與眼下這詭異情況對應上。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懼,深吸一口氣,沉聲喝道:“何方高人駕臨我裂魂宗?藏頭露尾,非英雄所為!有本事現身一見!”
“如你所願。”
話音落下,裂魂殿那厚重的大門,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彷彿從未存在過。門外,陽光(雖然被灰霧過濾顯得昏暗)灑入,映照出三道身影。
為首者,一襲青衫,麵容俊朗,眼神深邃如星空,負手而立,氣息平凡得如同一個不曾修煉的凡人,但正是這種極致的平凡,在此刻顯得無比詭異。他身後,一左一右,站著那尊令人望之生畏的屍魔,以及那頭散發著混沌氣息的恐怖巨獸。
正是徐寒、刑與白璃。
“你……你是……”趙乾死死盯著徐寒的臉,覺得有些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對方身上那平凡的氣息,與他記憶中任何一個強者都對不上號。
徐寒緩步走入大殿,目光掃過如臨大敵的趙乾和諸位長老,最後落在趙乾身上,微微一笑:“趙宗主真是貴人多忘事。當年在‘萬宗大會’上,我還曾遠遠見過宗主的風采。不過那時,我人微言輕,想必宗主是記不得我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萬宗大會他確實參加過,不過是以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宗門弟子身份,彆說與趙乾這等人物交談,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他此刻提起,無非是戲謔之言。
趙乾眉頭緊鎖,萬宗大會他參加的次數多了,哪裡記得住每一個小角色。但他此刻更關心的是對方的來意和實力。“閣下究竟是誰?來我裂魂宗,所為何事?”他一邊問,一邊暗中催動陣法,試圖探查徐寒的底細,然而神念觸碰到徐寒周身,卻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讓他心中駭然更甚!
徐寒彷彿冇有察覺他的小動作,自顧自地走到大殿中央,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點了點頭:“嗯,這裂魂殿倒是修建得頗有氣勢,可惜,沾染了太多汙穢魔氣,靈性已失。”
他這纔將目光重新投向趙乾,語氣依舊平淡:“我乃徐寒。此來,隻為兩件事。”
徐寒?!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趙乾以及所有長老腦海中炸響!
那個攪動夏靈風雲,疑似與魔蝕淵變故有關的混沌盟盟主?!他……他竟然親自來了?!而且,他竟然如此年輕?!氣息還如此……平凡?!
巨大的震驚過後,便是無邊的恐懼!人的名樹的影,即便他們身處截靈大陸,也早已通過各種渠道聽聞過徐寒的種種恐怖傳聞!尤其是魔蝕淵的疑似覆滅,更讓這個名字充滿了致命的威懾力!
趙乾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之前的僥倖心理蕩然無存。他強撐著最後的鎮定,聲音乾澀地問道:“不……不知徐盟主大駕光臨,所為何事?”他甚至不敢再問第二件事是什麼,因為第一件事恐怕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徐寒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無趣,但還是慢條斯理地說道:“第一,清算你裂魂宗投靠域外邪魔,荼毒蒼生之罪。”
果然!趙乾心沉穀底。
“第二嘛,”徐寒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對此地深處,那座被你們稱為‘魂獄’的地方,頗感興趣。據說裡麵關押著不少有趣的‘東西’,甚至還有你們裂魂宗世代守護的某個秘密?帶我去看看。”
魂獄!裂魂宗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們力量的來源之一!趙乾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就要拒絕。那是裂魂宗的根基,豈能輕易示人?!
“徐盟主!投靠魔族,是我趙乾一人之過,與宗門弟子無關!要殺要剮,趙某一人承擔!但魂獄乃我宗禁地,絕不可能對外人開放!”趙乾咬牙說道,試圖做最後的掙紮,甚至隱隱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希望能保住宗門傳承。
“哦?”徐寒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笑了起來,“趙宗主倒是有些擔當。不過……”
他話音未落,站在他身後的屍魔刑,眼眶中魂火猛地跳動了一下。
“噗!”“噗!”“噗!”
站在趙乾身旁的三名元嬰長老,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軀瞬間乾癟,神魂被強行抽出,化作三道黑煙冇入刑口中,步了之前孫家長老的後塵。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剩下的長老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後退,恨不得離趙乾遠遠的。
徐寒彷彿隻是拍死了幾隻蒼蠅,繼續看著趙乾,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你看,你的擔當,似乎並不能保護他們。而且,你覺得……我需要經過你的同意,才能去我想去的地方嗎?”
他抬起手,對著大殿深處某個方向,輕輕一劃。
“哢嚓——”
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屏障被強行撕裂。大殿深處,一麵刻畫著無數厲鬼嚎哭圖案的石壁,轟然洞開,露出其後一條向下延伸、散發著濃鬱魂能與陰冷死氣的幽深通道!通道儘頭,隱約傳來無數怨魂淒厲的哀嚎與咆哮!
正是通往魂獄的入口!
趙乾目瞪口呆,麵如死灰。裂魂宗佈置了無數禁製、隱藏了無數歲月的魂獄入口,在對方麵前,竟然如同紙糊一般!
徐寒收回手指,看都冇看那通道一眼,反而將目光投向麵無人色的趙乾,笑容越發顯得“和善”:
“趙宗主,現在,可以帶路了嗎?或者,你更希望我‘請’你進去?”
他那平淡的目光,此刻在趙乾眼中,卻比深淵魔尊的凝視還要可怕百倍!他知道,自己冇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反抗,立刻就是死。帶路,或許還有一線渺茫的生機……或者說,是晚一點死。
“……我……我帶路……”趙乾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聲音嘶啞地應道。
徐寒滿意地點了點頭:“識時務者為俊傑。走吧,讓我看看,你們裂魂宗的‘底蘊’,究竟配不配得上,你們背叛此界所付出的代價。”
他示意刑將如同爛泥般的趙乾提起,然後率先朝著那幽深的魂獄通道走去。白璃低吼一聲,縮小了體型,如同一隻大貓般乖巧地跟在徐寒腳邊,好奇地打量著通道內傳來的氣息。
一場針對裂魂宗最深秘密的“考校”,即將在這陰森恐怖的魂獄之中展開。而趙乾,這位曾經的化神宗主,如今卻成了引路的囚徒,其命運,已然完全掌握在徐寒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