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亂流如怒海狂濤,南宮燼周身的琉璃劍氣被撕扯得忽明忽暗。他感覺自己像一片被狂風拋擲的落葉,每一寸筋骨都在呻吟——方纔為掙脫那道詭異的空間裂縫,他強行催動琉璃劍骨,此刻靈力早已瀕臨枯竭。
“噗——”
又是一道空間罡風掃過,劍氣護罩應聲碎裂。南宮燼眼前一黑,隨即重重砸向下方一片赤紅色的大地。
“轟!”
巨響震徹四野,龜裂的地麵以他為中心蔓延出數十丈裂痕,滾燙的赤紅色碎石與煙塵沖天而起。南宮燼趴在地上,喉頭一陣腥甜,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下寸草不生的土地。
他掙紮著撐起上半身,視線終於清晰——
這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荒原,天空是壓抑的暗黃色,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大地乾裂如老樹皮,裸露的岩層泛著不祥的赤光,彷彿被鮮血浸透。而更讓他心驚的,是遠處連綿起伏的礦山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身穿破爛不堪的麻衣,手腳被漆黑的玄鐵鎖鏈鎖住,鎖鏈另一端深深嵌入山體。他們佝僂著背,揮舞著鏽跡斑斑的礦鎬,機械地敲擊著赤紅色山岩。鎬頭落下,火星四濺,卻隻能在堅硬的岩石上留下淺淺的白痕。
“嗬……嗬……”
沉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混合著鐵鏈拖動的“嘩啦”聲,構成一曲絕望的悲歌。南宮燼凝神望去,瞳孔驟然收縮——這些人的動作雖然麻木,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們揮鎬的姿態中,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劍勢!
更驚人的是,他們體內竟都殘留著微弱卻純粹的劍氣!
“劍修?”南宮燼失聲低語。
他低頭看向自己,衣袍早已在虛空亂流中撕成碎片,隻剩幾縷布條勉強蔽體。裸露的皮膚上佈滿細小的傷口,而體內的靈力更是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攥住,運轉滯澀無比。連他引以為傲的琉璃劍骨,此刻也黯淡無光,彷彿被這片土地的規則壓製。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就在他思索之際,一道粗獷的吼聲從身後炸響:“喂!新來的!發什麼愣?!”
南宮燼猛地回頭,隻見一名身高近丈的監工正大步走來。這監工滿臉橫肉,左眼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手中揮舞著一條手臂粗的鐵鞭。鞭身漆黑,佈滿倒刺,隱隱泛著乾涸的血光,顯然沾染過不少人命。
“看什麼看?”監工走到南宮燼麵前,見他非但不起身,反而用冰冷的眼神打量自己,頓時怒火中燒,“剛來就敢擺架子?給老子滾去挖礦!”
話音未落,鐵鞭帶著破空聲,狠狠抽向南宮燼的後背!
“啪!”
鞭梢炸開,劇痛瞬間傳遍全身。南宮燼身體一僵,不是因為疼痛有多劇烈,而是因為他已經太久冇有體會過這種“真實”的痛感——自從琉璃劍骨大成,尋常刀劍根本無法傷他分毫,更彆說一條凡鐵鑄就的鞭子。
這說明,此地的規則壓製,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監工見他被抽得一個趔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還敢瞪我?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不知道‘血礦’的規矩!”
他抬手又是一鞭,帶著呼嘯的風聲抽來。
南宮燼緩緩抬頭,眼中最後一絲溫度褪去,隻剩下刺骨的殺意:“你……找死?”
監工被他眼中的殺意嚇得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起來:“哈哈哈!哪來的野種,骨頭倒是硬!在這血礦裡,就算是曾經的劍尊,到了老子麵前也得乖乖挖礦!你算個什麼東西?”
狂笑間,他手腕猛地加力,鐵鞭再次抽落,這一次瞄準的是南宮燼的側臉!
就在鞭梢即將及體的瞬間,南宮燼動了。
他身形未動,右手卻如閃電般探出,五指精準地扣住了鞭梢!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根堅硬無比、不知抽打過多少修士的鐵鞭,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鐵!
監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駭:“你……你敢……”
話音未落,南宮燼已如鬼魅般欺近,右手成爪,直接扣住了他的喉嚨!
“再說一遍?”南宮燼的聲音冷得像冰,五指緩緩收緊,“誰是野種?”
監工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雙腿徒勞地亂蹬,眼中終於浮現出恐懼。他試圖運轉靈力反抗,卻發現體內的氣海像是被凍結,一絲靈力也調動不出。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狼狽的青年,絕非他能招惹的存在。
“放……放我……我是天劍閣的人……”監工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試圖搬出靠山,“天劍閣……不會放過你的……”
“天劍閣?”南宮燼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冇聽過。”
“砰!”
他手腕一甩,如同丟棄一個破麻袋,直接將監工扔了出去。
監工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飛出數十丈遠,重重砸在一座赤紅色的礦山上。“噗”的一聲,他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軟軟滑落,顯然是昏死了過去。
這一幕,如同一道驚雷,在寂靜的礦場中炸開!
數百名正在挖礦的修士動作猛地一滯,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呆呆地望向南宮燼。他們的眼神從最初的麻木,逐漸轉為震驚,最後竟泛起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他打了監工?”一個年輕些的修士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旁邊的中年修士臉色慘白,“天劍閣的監工也敢動,這是不想活了……”
一名頭髮花白、瘦骨嶙峋的老者拄著礦鎬,顫巍巍地走上前,對著南宮燼深深一揖:“小友,快逃吧。天劍閣的巡山隊很快就會來,他們都是凝劍境的修士,你鬥不過的……”
南宮燼看著他,又掃過周圍那些或恐懼、或絕望的麵孔,沉聲問道:“你們……都是劍修?”
老者苦笑一聲,露出一口殘缺的牙齒:“曾經是。現在,隻是天劍閣的劍奴罷了。”
“劍奴?”
“嗯。”老者點點頭,指著腳下的赤紅色礦石,“天劍閣抓我們來,就是為了挖這‘赤血礦’。這礦石裡藏著狂暴的劍煞,需要用劍修的靈力慢慢溫養,才能提煉出來。他們說,挖夠一百年,就放我們離開……”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的希望早已被歲月磨成了灰。
南宮燼低頭看向腳邊一塊碎裂的礦石,指尖輕輕觸碰——果然,一股淩厲卻混亂的劍氣順著指尖傳來,如同無數細小的針,刺得他麵板髮麻。這種劍煞極為霸道,若是長期接觸,輕則損傷經脈,重則劍氣入體,爆體而亡。
用劍修來提煉劍煞?這簡直是對劍修的褻瀆!
南宮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抬頭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那裡隱隱有劍氣沖天——想必,就是那所謂的天劍閣了。
“拿劍修當礦工?”他低聲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這天劍閣,好大的膽子!”
“嘀——嘀——嘀——”
尖銳的哨聲突然劃破長空,從礦山深處傳來。那是監工遇襲時發出的信號。
片刻後,數十道身影從礦山兩側的石屋中衝出,個個手持兵器,氣勢洶洶地朝著南宮燼這邊趕來。為首的是一名黑袍老者,麵容枯槁,雙眼深陷,腰間懸著一柄通體猩紅的長劍,劍鞘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何人在此鬨事?”黑袍老者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南宮燼身上,當看到地上昏死的監工和他手中捏碎的鐵鞭碎片時,眼中殺機暴漲。
南宮燼冇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錚!”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起,一道琉璃色的劍氣在他掌心憑空凝聚。劍氣隻有手指長短,光芒也不如全盛時期那般璀璨,卻帶著一股斬破萬物的淩厲鋒芒,彷彿能撕裂這片天地的壓製。
黑袍老者見狀,臉色驟然一變:“劍意化形?!你到底是誰?”
尋常修士在血礦的規則壓製下,能調動三成靈力已是極限,更彆說凝聚出實體化的劍意!這青年,絕非凡人!
南宮燼依舊不語,掌心的琉璃劍氣卻在緩緩流轉,鋒芒越來越盛。
“哼,不管你是誰,敢在天劍閣的地盤撒野,就得死!”黑袍老者見他不肯回話,頓時怒火中燒,厲喝道,“給我拿下!死活不論!”
話音未落,他腰間的血色長劍“噌”地一聲出鞘,化作一道猩紅的劍芒,帶著濃鬱的血腥味,朝著南宮燼當頭斬來!
這一劍威力不俗,顯然是浸淫劍道多年的老手,劍招狠辣,直指要害。
南宮燼冷笑一聲,右手輕揮。
“唰!”
琉璃劍氣破空而去,看似輕飄飄的一道,卻如同一道不可阻擋的光刃,瞬間與猩紅劍芒撞在一起。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輕微的“嗤啦”聲——那道足以開山裂石的猩紅劍芒,竟被琉璃劍氣如切豆腐般斬成了兩半!
琉璃劍氣去勢不減,直接劈向黑袍老者!
“噗!”
老者猝不及防,胸口瞬間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噴湧而出。他踉蹌著後退數步,捂著傷口,滿臉駭然地看著南宮燼:“不可能!你的劍氣……為何不受血礦規則的壓製?!”
南宮燼終於開口,聲音如同萬年寒冰:“因為我的劍,從不低頭。”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一腳踏地!
“轟!”
一股磅礴的劍意從他體內爆發而出,沉寂的琉璃劍骨驟然亮起,一道道琉璃色的紋路在他皮膚下遊走,彷彿有無數柄利劍要破體而出!
整個礦山劇烈震顫起來,腳下的赤紅色礦石紛紛炸裂,無數道淩厲的劍氣從地底噴湧而出,如同一場劍之風暴!
“不好!”黑袍老者驚恐大吼,“快啟動護山大陣!這小子要毀了血礦!”
周圍的監工們也慌了神,紛紛掏出腰間的傳訊符,想要通知宗門。但已經晚了。
南宮燼右手虛握,漫天飛舞的劍氣彷彿受到了某種感召,瘋狂地朝著他的掌心彙聚。短短幾個呼吸間,一柄高達百丈的琉璃巨劍便凝聚而成,劍身流轉著璀璨的光芒,劍威煌煌,震懾四野!
“天劍閣?”南宮燼抬頭望向遠處的群山,眼中殺意凜然,“接我一劍!”
“斬!”
他猛地揮下右手!
百丈巨劍劃破長空,帶著斬裂天地的氣勢,朝著下方的礦山狠狠劈落!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傳遍整個荒原。那座被開采了數百年的赤血礦山,竟被這一劍硬生生劈成了兩半!斷裂處光滑如鏡,赤紅色的礦石與黑色的泥土混合著飛濺,煙塵瀰漫,遮天蔽日。
就在礦山崩塌的瞬間,遠處一座巍峨的劍峰上,突然響起了急促的鐘聲。
“鐺——鐺——鐺——”
鐘聲厚重而悠遠,一連響了九聲。
這是天劍閣最高級彆的警報——宗門大敵來襲!
數道身影從劍峰頂端飛掠而出,為首的是一名白髮老者。他身著月白道袍,鬚髮皆白,卻麵色紅潤,腳踏虛空而行,周身劍氣繚繞,眼神開闔間,有璀璨的劍光吞吐,顯然是一位劍道大宗師。
“何人毀我血礦?!”白髮老者的聲音如同驚雷,響徹荒原。
煙塵中,南宮燼緩緩站直身體。他衣衫襤褸,嘴角掛著血絲,周身的琉璃劍氣也黯淡了不少,但那挺拔的身影,卻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好劍,鋒芒畢露,不可侵犯。
“南宮燼。”他抬眼看向白髮老者,聲音平靜無波。
白髮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當看到他皮膚下隱隱流轉的琉璃色紋路時,瞳孔驟然收縮:“琉璃劍骨……你是‘劍塚’的人?”
南宮燼眉頭微挑:“劍塚?”
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但當這兩個字傳入耳中時,體內的琉璃劍骨竟微微一顫,彷彿被觸動了某種塵封的記憶。
白髮老者神色凝重地打量著他,緩緩道:“老夫天劍閣大長老,淩霄。不管你是誰,毀我天劍閣百年基業,必須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指尖亮起一道璀璨的劍光。這道劍光看似平淡,卻蘊含著返璞歸真的劍意,比之前黑袍老者的血色劍芒強了百倍不止!
“嗤!”
劍光一閃而逝,瞬間跨越數百丈距離,斬向南宮燼!
南宮燼不閃不避,體內琉璃劍骨再次亮起,一道琉璃劍氣迎了上去!
“轟!”
兩股恐怖的劍氣相撞,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朝著四周席捲而去。荒原上的碎石被氣浪掀飛,遠處的礦奴們紛紛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煙塵散去,南宮燼身形微微一晃,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依舊挺立如初。
而對麵的淩霄,竟踉蹌著後退了三步,臉上露出一絲震驚之色。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天劍閣大長老淩霄,那可是成名千年的劍道大能,竟被一個無名青年震退了三步?
“好!好!好!”淩霄突然放聲大笑,眼中非但冇有怒意,反而充滿了欣賞,“多少年了,終於有人能接我一劍!痛快!”
他忽然收勢,對著南宮燼拱手道:“小友年紀輕輕,劍道天賦竟如此驚人,老夫佩服。不知小友可願隨老夫入閣一敘?”
南宮燼冷冷地看著他:“剛纔還要殺我,現在又請我入閣?天劍閣的人,都這麼反覆無常嗎?”
淩霄哈哈一笑:“劍修之間,打過一架纔算真正認識。小友一劍劈開我血礦,足見實力,自然有資格與老夫平起平坐。”
他指向遠處那座雲霧繚繞的劍峰:“並非老夫請你,是我天劍閣閣主,想見你。”
南宮燼挑眉:“如果我不去呢?”
淩霄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若是不去,你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劍塚’和‘混沌鎖鏈’,究竟有什麼關係。”
“混沌鎖鏈”四字入耳,南宮燼瞳孔驟縮。
他猛地看向崩塌的礦山深處——在那斷裂的岩層之下,一截灰白色的鎖鏈殘骸若隱若現,上麵佈滿了古樸的符文,竟與他曾在徐寒身上見過的混沌鎖鏈,有著驚人的相似!
而就在此時,體內的琉璃劍骨突然劇烈震顫起來,一股熟悉的悸動傳遍全身,與那截鎖鏈殘骸遙遙呼應。
淩霄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容:“如何?小友,隨老夫走一趟吧。”
南宮燼沉默片刻,抬頭看向遠處的劍峰,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