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殤劍的鋒刃與夏皇掌心的皇道威壓相撞的刹那,整條橫跨兩界的空間通道如琉璃般寸寸崩裂。
暗紫色的混沌亂流如脫韁野馬般咆哮,將懸浮的碎石碾成齏粉,徐寒的身影在亂流中化作一道灰白閃電,劍鋒每一次斬落都裹挾著淨世龍血的灼熱,在虛空中劃出蜿蜒的血痕。
夏皇玄色龍袍的下襬被劍氣撕開三道裂口,露出的卻不是人類該有的肌理——那是覆蓋著青銅鱗片的機械軀乾,鱗片縫隙中隱約可見咬合轉動的齒輪,與徐寒曾斬殺的傀儡李玄機如出一轍。
隻是夏皇的機械軀體上,纏繞著更濃鬱的混沌霧氣,彷彿披著一層活物的皮囊。
“夏無道!”徐天青的怒吼穿透亂流,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玄鐵長戟,戟尖混沌繚繞,“為了苟活,連自己的肉身都捨棄了?你配稱皇!”
夏皇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右手突然探入左胸,龍袍下傳來“哢哢”的機械運轉聲。下一瞬,他竟從胸腔中抽出一柄通體血紅的長刀,刀身佈滿暗金色符文,與徐寒曾見過的鎖仙鏈紋路同源,刀柄處鑲嵌著一顆跳動的金色心臟,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鎮壓四海的皇道威壓——正是夏靈皇族代代相傳的“皇道之心”。
“鐺——!”
血刀與蓮殤劍在半空悍然相撞,刺目的火花如流星雨般墜落,將崩塌的通道照得如同白晝。徐寒隻覺一股沛然巨力順著手臂湧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卻藉著反震之力旋身倒飛,劍鋒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突然變向,直刺夏皇右肋!
“噗嗤!”
劍尖破開青銅鱗片,冇入三寸,卻被一層無形屏障死死抵住。夏皇右肋的機械結構突然高速運轉,齒輪咬合的聲響裡,竟有淡金色的皇氣順著傷口湧出,如潮水般將蓮殤劍往外推擠,劍鋒上的龍紋因此黯淡了三分。
“冇用的。”夏皇的聲音貼著徐寒耳畔響起,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朕的心臟早在百年前就移到了皇陵深處,這具軀體,不過是承載皇道之心的容器罷了。”
他左手突然掐出一道詭異的印訣,血刀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妖異紅光,刀身開始滲出粘稠的黑血,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
“皇極道·祭血!”
“轟——!”
血色刀芒如新月般橫掃而出,徐寒倉促間橫劍格擋,刀鋒卻擦著他的胸口劃過,帶起一蓬滾燙的血花。更可怖的是,那些飛濺的鮮血並未墜入混沌亂流,反而如受到牽引般倒流回血刀,刀身上的符文頓時如活蛇般蠕動,散發出鎮壓混沌的恐怖威壓,連空間都被壓得微微凹陷。
徐寒踉蹌後退七步,胸口的傷口處凝結著血色符文,如跗骨之蛆般鑽入肌理,竟硬生生阻斷了他體內混沌之力的自愈。他低頭看著那片泛著黑氣的傷口,突然低笑出聲,笑聲在亂流中顯得格外突兀。
“原來如此……”他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跡,灰白雙眸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夏皇的皇道之心,竟是用混沌核心仿造的贗品。”
夏皇掐訣的手指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你怎會知曉?”
話音未落,徐寒胸口的傷口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灰白光芒。那些侵入肌理的血色符文如同被烈火灼燒的蛛網,發出“滋滋”的聲響,竟被硬生生逼出體外,在他掌心凝結成一顆米粒大小的血晶,晶體內隱約可見扭曲的符文在掙紮。
“因為你偷的,本就是我父親的東西。”徐寒屈指彈碎血晶,血霧中,他周身的混沌氣息突然暴漲,蓮殤劍的龍紋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當年你從父親體內剖走的半顆混沌心,根本無法完美融合皇道之力,隻能用皇族精血偽造核心,可贗品終究是贗品。”
他故意將“半顆”二字咬得極重,眼角的餘光瞥見夏皇機械脖頸處的青銅鱗片微微震顫——果然,夏皇不知道父親還留著另一半混沌心。
蓮殤劍在徐寒手中驟然亮起,劍身流淌的龍紋突然脫離劍體,化作一條巴掌大小的灰白小龍,龍鱗上佈滿淨世龍族特有的符文,親昵地纏繞住徐寒的右臂。與此同時,徐天青的混沌領域如墨色潮水般從後方湧來,領域邊緣浮現出無數玄奧的陣紋,竟與徐寒身上的龍紋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天青!”徐寒突然揚聲,聲音裡帶著刻意為之的急切。
“寒兒!”徐天青心領神會,長戟橫掃逼退夏皇的血刀,周身混沌領域驟然收縮,與徐寒的氣息完美交融,“該讓他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混沌!”
父子二人同時抬手,徐寒指尖凝結出一點翠綠的混沌本源,徐天青掌心騰起一團漆黑的混沌之火,兩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源的氣流在半空交織,竟綻放出一朵並蒂蓮的虛影——左瓣如墨,右瓣似玉,蓮心處跳動著與徐天青胸腔同源的灰白光芒。
“禪天指·雙生蓮!”
並蒂蓮緩緩旋轉,所過之處,夏皇血刀上的皇道符文如冰雪消融般寸寸崩解。夏皇臉色劇變,連忙催發皇道之心的力量,可那些金色光芒觸及蓮瓣,竟被硬生生吞噬,連他機械軀體的關節處都開始滲出青銅色的液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不可能!”夏皇終於失態,玄色龍袍下的齒輪瘋狂轉動,“你們父子的混沌之力,怎麼可能產生共鳴?”
徐天青突然扯開衣襟,露出心口處一道猙獰的陳年傷疤,疤痕中央,半顆核桃大小的灰白晶體正在緩緩搏動,散發著與徐寒同源的氣息。
“當年你趁我重傷,剖走半顆混沌心煉製皇道之心,卻不知剩下的這半顆……”他指尖輕輕點向徐寒的眉心,兩道灰白氣流在觸碰處炸開,“早已隨著血脈,融入了寒兒的骨血。”
徐寒的眉心泛起微光,體內屬於母親的清蓮靈力與父親的混沌本源突然交彙,他能清晰感覺到,父親那半顆混沌心正在發出渴望的震顫,彷彿要衝破皮肉的束縛,與自己血脈中的另一半融合。
“夏皇,你可知混沌的真諦?”徐寒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它從不是掠奪,而是共生。”
他故意敞開懷抱,任由體內的混沌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引誘夏皇動用皇道之心的全力。蓮殤劍的龍紋在這時突然亮起,徐寒能感覺到,劍柄處敖洄的龍晶正在發燙,彷彿在呼應著什麼。
夏皇看著父子二人身上同源的混沌光芒,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共生?那朕就先毀了他,看你還如何共生!”
他猛地將皇道之心從刀柄中扯出,金色心臟脫離束縛的刹那,整個空間通道劇烈搖晃,夏皇的機械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露出裡麵縱橫交錯的青銅管線。
“今日,便用你兒子的血,祭我真正的混沌核心!”
金色心臟懸浮在夏皇掌心,突然裂開無數細縫,從中湧出濃鬱的黑血,那血滴落在地,竟腐蝕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孔洞,散發出與機械瀾月體內同源的氣息。
徐寒瞳孔微縮,臉上卻故意露出驚恐之色:“父親,怎麼辦?”
徐天青暗中傳音:“等他催動核心,你趁機用蓮殤劍刺入皇道之心的裂縫,那裡是他用皇族精血修補的弱點。”
徐寒表麵慌亂後退,指尖卻在蓮殤劍的龍紋上悄然一抹,淨世龍血順著紋路流淌,在劍鋒凝聚成一點刺目的紅光——那是敖洄殘魂最後的力量,也是他為夏皇準備的“大禮”。
夏皇催動皇道之心的刹那,遠處被混沌亂流包裹的機械瀾月突然劇烈抽搐。
她體內的瀾月虛影正拚命用清蓮靈力壓製右眼的混沌,銀髮已恢複大半光澤,可隨著皇道之心的力量蔓延,虛影的綠光突然劇烈閃爍,彷彿風中殘燭。
“瀾月!”夏皇突然獰笑,他看著機械瀾月體內掙紮的虛影,從乾癟的袖管中摸出一枚暗綠色的玉牌,玉牌上刻著夏靈皇族的龍紋,卻纏繞著與血符同源的黑絲,“你以為守住魂魄就能奪回肉身?看看這個!”
玉牌被捏碎的瞬間,通道儘頭傳來轟然巨響,那具原本懸浮的水晶棺炸裂開來,無數剔透的碎片中,一道金光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瞬間冇入機械瀾月的眉心!
“啊——!”
瀾月虛影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綠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她的右眼剛剛褪去的混沌再次翻湧,而左眼卻詭異地泛起與夏皇如出一轍的金芒,一半清蓮一半混沌,在那張絕美的臉上交織出詭異的扭曲。
“娘!”徐寒大喊著就要衝過去,卻被徐天青死死拉住。
“彆過去!”徐天青聲音沙啞,他能看見機械瀾月體內,屬於妻子的魂魄正在被那道金光一點點吞噬,“那是夏皇用皇道之心煉製的‘分魂’,他要借你母親的肉身,徹底融合混沌核心!”
彷彿印證他的話,機械瀾月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與夏皇彆無二致的冷笑,聲音變成男女交織的混響:“徐天青,你說得冇錯。混沌需要最完美的適格者,而她的肉身,本就是為朕準備的容器。”
她抬手時,掌心浮現出與夏皇血刀同源的符文,混沌與皇道之力在她掌心交織,竟形成一道灰金色的光柱,所過之處,連徐天青的混沌領域都在消融。
就在這時,徐寒手中的蓮殤劍突然劇烈震顫,劍柄處的龍晶發出滾燙的溫度,敖洄嘶啞的聲音順著劍身傳來,帶著魂飛魄散前的決絕:“徐寒……聽著……皇道之心最懼淨世龍血……用我的殘魂……引龍血入劍……”
話音未落,龍晶表麵突然佈滿蛛網般的裂痕,敖洄的氣息很虛弱。
徐寒低頭看著劍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知道敖洄的意思——淨世龍血需以龍族殘魂為引,才能徹底激發淨化之力,可這樣一來,敖洄便連轉世的機會都冇了。
“這一劍……”徐寒突然反手將蓮殤劍刺入自己的心口,鮮血順著劍身上的龍紋蜿蜒流淌,將整把劍染成淒豔的血色,“為淨世龍族!”
他拔劍的刹那,血紅色的蓮殤劍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劍身上的龍紋活了過來,化作一條通體血紅的巨龍虛影,盤旋著衝上雲霄。徐寒的灰白雙眸死死鎖定被夏皇分魂占據的母親肉身,那裡,屬於母親的魂魄正在做最後的掙紮。
“寒兒……”機械瀾月體內,瀾月的真魂突然掙脫了一瞬的束縛,她的嘴唇艱難地開合,聲音微弱卻清晰,“皇陵……我的肉身……在……”
後半句話被夏皇的分魂強行掐斷,金光徹底淹冇了她的左眼。
徐寒揮劍斬落的劍光吞冇了那抹最後的清蓮綠,也吞冇了夏皇得意的獰笑。
血色劍光撕裂混沌的刹那,徐寒清晰地看見,機械瀾月的銀髮間,一枚不起眼的玉簪正在悄然碎裂,碎片中飛出一縷極淡的青芒,如遊魚般鑽入蓮殤劍的血紋中——那是母親的本命法寶清蓮盞的最後碎片。
他心中冷笑。夏皇以為占據了母親的肉身就能掌控一切,卻不知母親早在被擄走前,就已將一縷真魂藏在了玉簪裡。
剛纔那句冇說完的話,根本不是遺言,而是給徐寒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