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無涯胸前的星圖紋路正滲出粘稠的血珠,那血液並非尋常的鮮紅,而是泛著青銅色的冷光,滴落在青石地麵時,竟發出“叮鈴”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刺耳。
徐寒盯著那詭異的血珠,灰白雙眸微微眯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舊傷:“前輩,這星圖……是活的?”
薑無涯苦笑一聲,抬手揮動魚竿,淡青色的靈力在周身織成一道隔音結界,將外界的風聲與眾人的呼吸儘數隔絕。“當年我偷星圖,不是貪圖其中的長生奧秘,而是為了……”
他話音頓住,突然咬緊牙關,右手食指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鮮血噴湧的瞬間,他竟從血肉中摳出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碎片!碎片邊緣還掛著血絲,卻在接觸空氣的刹那,發出了細微的嗡鳴。
“毀掉它。”老叟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額上青筋因劇痛而暴起。
那碎片上刻著一隻半睜的豎瞳,瞳仁處鑲嵌著一顆芝麻大小的星辰,此刻正散發著妖異的紫光,彷彿有無數細碎的人影在其中掙紮。
敖洄的龍瞳驟然縮成針尖,金紅色的眼底翻湧著驚濤:“這是……慕家原種的核心樞紐?”
“正是。”薑無涯抹去嘴角的血跡,指尖顫抖地指著碎片,“每個甦醒的‘原種’體內都嵌著這麼一塊。它不僅能儲存記憶,還能操控鎖靈金流轉。我當年潛入往生池,本想毀掉所有碎片,卻被這東西趁虛而入,寄生在了心口。”
徐寒伸手接過碎片,指尖的混沌之氣下意識地流轉。就在觸碰到碎片的刹那,那半睜的豎瞳突然完全睜開,一道磅礴的精神衝擊如利刃般直衝他的識海!
——無邊無際的星空中,懸浮著數以萬計的青銅棺槨。每具棺槨都連著粗壯的血色鎖鏈,鎖鏈的儘頭是一顆顆死寂的星球,地表乾裂,毫無生機,顯然已被抽乾了所有靈氣。其中一具最大的棺槨棺蓋微微開啟,露出半張與慕家老祖一模一樣的臉,那雙眼眸裡,是數不儘的貪婪與冰冷……
“呃!”徐寒悶哼一聲,識海彷彿被重錘擊中,碎片從掌心脫手,“噹啷”一聲墜落在地。
“看到了?”薑無涯喘著粗氣,臉色比紙還白,“慕家所謂的長生,不過是用下界的生機餵養這些棺槨。每隔千年,他們就會挑選一顆靈氣充裕的星球,用星圖引導鎖鏈降臨,將整個星球的生機榨乾,再用這些力量滋養老祖的真身。”
炎舞突然抓住徐寒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徐寒,你的幼苗……”
眾人這才注意到,徐寒胸口的混沌幼苗圖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翠綠的葉片失去光澤,漸漸泛黃、捲曲,根鬚上的五色光芒也黯淡了許多,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凋零。
“契約的代價罷了。”徐寒低頭看了一眼圖騰,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借用棺槨裡那位的力量,自然要消耗幼苗的生機作為交換。”
南宮燼拾起地上的琉璃劍碎片,劍刃的反光映出他蒼白的臉:“有冇有辦法補充生機?”
“有。”
徐寒抬起頭,目光穿透結界,望向虛空某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比如……吞了那道還冇走遠的投影。”
話音未落,天地間驟然掀起狂風!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烏雲覆蓋,雲層如沸騰的開水般翻滾,電蛇在其中穿梭,發出“滋滋”的聲響。一道由青銅鑄就的階梯從九天垂落,階梯上刻滿了星紋,每一塊磚都散發著古老而壓抑的氣息。
階梯儘頭,慕家老祖的真身投影負手而立。他比之前的靈識投影凝實了百倍,玄色帝袍上的星紋清晰可見,每走一步,都有無數星辰虛影在腳下生滅,彷彿整個宇宙都在為他讓路。
真正的渡劫巔峰威壓,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哢嚓——”
阿箐嬌小的身軀猛地一顫,雙腿骨骼瞬間碎裂,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額上冷汗涔涔,卻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痛呼。淩無塵(注:前文未提及,此處推測為同伴,暫按此名處理)手中的斷劍“劈啪”作響,寸寸碎裂,他本人也臉色慘白,體內的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敖洄被迫現出黑龍真身,龐大的龍軀遮天蔽日,可那威壓落在龍鱗上,依舊讓鱗片“簌簌”崩裂,鮮血順著龍爪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唯有徐寒,在這足以壓垮山嶽的威壓中,依舊站得筆直。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卻挺直了脊梁,眼神裡冇有絲毫畏懼。
“瀾月的孩子。”老祖投影停在百丈高空,聲音如天雷滾滾,震得山穀裡的碎石都在顫抖,“交出混沌幼苗,我可以既往不咎,還能讓你認祖歸宗,成為慕家下一任繼承人。”
徐寒抹去嘴角的血跡,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裡滿是嘲諷:“老狗,就憑你?也配讓我認祖歸宗?”
他猛地右腳踏地,丹田內的混沌之氣瞬間爆發!枯萎的幼苗圖騰強行舒展葉片,五道不同顏色的根鬚刺破虛空——
“轟!”
五道流光從東南西北中五個方向破空而來,在空中劃出絢麗的弧線,最終彙聚在徐寒身前!
那是金源境的太白銳金,化作一柄鋒利的長劍;木源境的建木青靈,化作一件翠綠的甲冑;水源境的玄冥真水,化作一條奔騰的水龍;火源境的涅盤劫火,化作一團熾熱的火焰;土源境的後土息壤,化作一雙厚重的戰靴。
五色本源環繞著徐寒旋轉,漸漸融合成一件流光溢彩的戰甲,將他護在其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頓時大減,眾人終於得以喘息,紛紛盤膝坐下,運轉靈力抵抗餘威。
老祖投影看著那身戰甲,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五源歸一,難怪能引動棺槨的力量。”他忽然抬起手,五指緩緩收攏,“可惜……終究還是太弱了。”
一指輕點。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灰色氣流,悄無聲息地射向徐寒胸口。
“噗——”
徐寒身上的五色戰甲瞬間被洞穿!一個指洞出現在他心口,邊緣處的流光瘋狂閃爍,卻無法修複那個缺口。更可怕的是,傷口處冇有流血,而是呈現出詭異的青灰色,機械化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皮肉都化作了冰冷的金屬。
“這是……”炎舞驚呼一聲,就要衝上前去,卻被身旁的銀漓(注:前文未提及,推測為同伴,暫按此名處理)死死拉住。
“彆過去!”銀漓的聲音帶著凝重,“這是法則同化!渡劫巔峰的修士,一指就能蘊含大道真意,他在將徐寒的血肉同化為鎖靈金!”
薑無涯將魚竿狠狠插在地上,以此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臉色凝重如鐵:“一旦被完全同化,就會變成冇有意識的傀儡,永遠受慕家操控!”
徐寒低頭看了看心口的傷口,機械化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鎖骨,可他臉上卻冇有絲毫驚慌,反而笑了:“就這?”
他猛地抬手,撕開身上殘破的五色戰甲,露出心口處的混沌幼苗圖騰。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圖騰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青銅齒輪,齒輪正以極快的速度轉動,發出“哢噠”的聲響,竟在與那機械化侵蝕相互對抗!
“你以為……”徐寒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溢位一縷黑血,機械化的紋路已經爬上了他的脖頸,“我這些年,隻準備了五源歸一?”
他雙手快速結印,枯敗的混沌幼苗突然爆發出璀璨的灰白光芒。五色本源不再試圖修複戰甲,而是化作五道流光,全部湧向他的丹田——
“爆。”
輕飄飄一個字,卻讓老祖投影首次變了臉色!
五色本源在徐寒丹田處瘋狂坍縮、旋轉,最終化作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灰濛濛種子。這顆種子出現的刹那,整片天地的法則都開始紊亂——狂風驟停,烏雲消散,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彷彿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混沌種子?!”老祖投影終於動容,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你竟敢……引動它的本源之力?!”
“轟——!!!”
種子爆炸了。
冇有絢爛的光華,冇有震耳欲聾的巨響。隻有一圈灰色的漣漪以徐寒為中心,無聲無息地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萬物停滯:空中的飛鳥保持著振翅的姿態,地上的碎石懸在半空,就連老祖投影那蘊含大道真意的威壓,都被凝固在漣漪中,無法再前進一步。
老祖投影的動作定格在抬手的瞬間,玄色帝袍上的星紋不再閃爍,那張模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青銅階梯從頂端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屑。
徐寒站在漣漪中央,七竅都在流血,染紅了他蒼白的臉頰,可他卻笑得暢快淋漓:“老狗,這份大禮……你可還滿意?”
他踉蹌著走向被定格的投影,每走一步,就有細碎的機械碎片從傷口處脫落,在地上堆積起一小堆。當來到投影麵前時,他的右臂已經完全機械化,銀灰色的金屬上佈滿了裂紋,卻依舊散發著冷冽的光澤。
“母親當年留下的,從來不是單純的混沌幼苗。”
機械右臂猛地向前探出,精準地插入投影的胸口,握住了一塊散發著紫光的核心——那正是慕家老祖的靈識本源。
“而是……”
“一顆專門為你們準備的定時炸彈。”
“哢嚓——”
投影如鏡麵般破碎,無數碎片在空中閃爍,映出徐寒染血的笑臉。在徹底消散前,老祖的聲音穿透了灰色漣漪,首次帶上了滔天的怒意:“很好……很好!待我真身甦醒,定要將你挫骨揚灰,讓整個修真界為你陪葬!”
“聒噪。”
徐寒捏碎手中的靈識核心,紫色的光點在他掌心湮滅。
灰色漣漪漸漸散去,天地重歸平靜。狂風再次吹起,帶著淡淡的血腥味,飛鳥繼續振翅,碎石落地,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他轉身看向同伴們,想開口說些什麼,眼前卻突然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倒。
在意識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徐寒的目光掃過眾人,看到了令他心驚的景象——
薑無涯胸口的星圖徹底碎裂,無數青銅碎片從裂縫中湧出,在他周身盤旋,發出刺耳的嗡鳴;敖洄的黑龍真身頭頂,那對混沌龍角突然迸發耀眼的金光,龍瞳裡浮現出與青銅棺槨相同的紋路;炎舞指尖的銀白火種不知何時變成了灰白色,火苗跳動間,竟隱約能看到鎖鏈的影子……
最奇怪的是,他看到阿箐跪在地上,原本烏黑的銀髮無風自動,髮梢處浮現出細小的星圖紋路,那紋路儘頭的豎瞳,竟與薑無涯胸口的殘缺圖案完美拚接!
“原來……如此……”
這是徐寒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