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讓孟全海沉默了許久。
半晌,他纔看向陸瀾:
“鳥儘弓藏,兔死狗烹,無外如是。我是晉安王手底下的死士,總有一日我會被他抹除。與其等死,不如想辦法脫離他的掌控。”
孟全海唯一慶幸的是,晉安王隻是拿他的妻女做要挾,並冇有對他用毒控製,所以隻要離開隋州便可。
“那你為何要來京城?天下之大,隨便去一個地方不是更安全嗎?”
“那是因為你不瞭解晉安王。他並非一個魯莽和單打獨鬥之人,隋州發掘出金礦之後,他並非獨享,而是分給了其餘各州的藩王,形成利益捆綁。天下雖大,但能容得下我孟全海的,隻有京城。若是在京城晉安王敢動我,我便直接去宮裡告禦狀。”
陸瀾點頭道:
“若不是曹聽潮的真跡讓你露了行蹤,你已經成功隱匿京城了。”
孟全海低頭看著胸口的魚雁玉佩,歎息道:
“小女染上了一種怪病,隻有孫神醫能夠救治,但是所耗費的名貴藥材眾多,之前變賣陪葬瓷器的銀錢都拿去買官了,隻能將最後的《四章十七帖》給賣出去。尋找買家之時,被言真擎給盯上了。”
陸瀾疑惑的看著他。
“但是,我派出去監視你妻女的人來報,令嬡並無大礙,不像是看上去有病的樣子。”
孟全海難以置信的看著陸瀾:“不可能,孫神醫說過,小倩她需要一生服用此藥,斷藥一個月便會病發而死,而且隨著年歲增加,會越來越嚴重。那個藥,叫【紫心破障丸】,一枚就要三百兩銀子,我在大牢裡五年了,我家娘子她一個弱女子,如何拿得出這筆巨資。”
一個月三百兩,五年就是一萬八千兩銀子。
哪怕是放在世家大族之中,也相當吃力。
更何況,他娘子孤苦無依的,哪裡賺得到錢。
孟全海曾經想過,五年未見妻女,小倩的病情應該是到了無法醫治的地步,哪怕還活著,也是枯涸之軀。
陸瀾聽及此,也覺得有些蹊蹺。
“孫神醫乃在世神醫,想必是這些年已經找出根治怪病的藥方,令千金已經痊癒了。”
孟全海渾身一震,眼中重新煥發出光芒。
這些年若是冇有妻女時時刻刻在他心裡支撐著,他早就熬不下去了。現如今,他更想離開刑部大牢。
可是身上的困龍釘,還有這固若金湯的監牢,他根本出不去。
“陸世子,你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陸瀾也不賣關子了。
“我想讓你,對付晉安王,將他的罪證公之於眾。”
孟全海光是聽到這個事情,頭就搖晃得像撥浪鼓一樣。
“不行,晉安王手段毒辣,我好不容易纔脫離他,若是指證他,必殺我全家。”
對於孟全海而言,晉安王比言真擎可怕百倍千倍。
“你覺得,是我要對付晉安王?我一個紈絝,跟他什麼仇,什麼怨?”
孟全海很快意識到,此事背後,有更厲害的角色存在。
“是陛下?”
“不錯,晉安王雄踞一方,隋州兵強馬壯,隨時可能成為南楚內戰爆發的火摺子。陛下要將這團火苗掐滅。”
孟全海凝神。
若是背後之人是陛下,情況就不同了。
天下間,能保他的,也隻有陛下。
見孟全海有所心動,陸瀾趁熱打鐵,道:
“扳倒晉安王,隋州重回朝廷管轄,同時,朝廷的削藩大計也能順利推行,功在千秋。到時候,你可是居功至偉,陛下論功行賞,也該免去你的罪責,放你一家團聚。”
這番話看似讓人動容,可孟全海也不是冇有顧慮。
“你們這些權貴的嘴裡有真話嗎?晉安王曾經答應許我終生富貴,我幫他殺過那麼多人,最後,還不是要抹除我的存在?我憑什麼相信你?”
陸瀾看了看門口位置的那柱香,時間到了。
他緩緩起身。
“你當知道,這裡是刑部大牢,我見你一麵不容易。你拒絕在我意料之中。不過我想問你,除了我,你還有得選嗎?”
“陸…陸世子…”
孟全海見他要走,心一下慌了起來。
“在下有一個條件。”
“你說。”
“讓我見妻女一麵,若是能成行,便供出晉安王的罪證。”
“罪證?什麼罪證?”陸瀾轉身看向孟全海。
孟全海嚥了嚥唾沫:“隋州發現金礦之時,朝廷戶部大臣淩良棟被陛下授以欽差之職,到隋州視察金礦。結果,意外溺水而死。其實並非意外,是我等八大侍衛做的,但這背後都是晉安王指使的。在下敢保證,謀殺欽差隻是晉安王犯下的其中一樁小罪,他還有更加天怒人怨的大罪惡。”
陸瀾眸光深邃:“很好,咱們的合作算是達成了。我會儘快安排你和妻女見麵。”
“多謝世子。”
從水火房出來之後,戴追趕緊將陸瀾和葉善騫帶回各自的牢房。
陸瀾說道:“戴追,還得麻煩你一件事兒。”
“哎喲,世子爺,這…我戴某人官職低微,您這是想讓我在刑部混不下去啊?”
“放心,葉善騫的案子已經過去多年,不會引人注目。他在牢裡待了五年,心裡掛念妻女也是人之常情。你幫我帶他妻女進來,見一麵就走。”
“不行啊!堅決不行!”
戴追一臉的為難。
隨後一張千兩銀票在他麵前晃盪。
他咬咬牙,接過銀票:“那戴某,就儘力而為。”
“多謝!”
“他妻女在哪兒呢?”
陸瀾想到接下來,孟全海和他妻女的處境會非常危險,而他又是扳倒晉安王的關鍵人物。
所以必須要保護他們一家的安危。
戴追是一個見錢眼開之人,底線很脆弱,所以孟全海妻女的身邊要安排高手護送。
“拿筆墨來。”
“好嘞!”
戴追將筆墨拿回來,陸瀾寫了一封密信,隻有【蟬】的接頭人才能看得懂其中的內容。
“你將此信拿到白雀茶莊,交給一位白衣禪師,他會安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