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洛河驛站。
晉安王的兵馬已經被虎賁軍管轄在眼皮子底下。
虎賁軍是整個南楚的最高戰力,由大將楊烈親自統領,數量為五萬,能阻擋十萬大軍,是拱衛京師的最後一道屏障。
此次更是奉了聖命,在此地監視隋州兵馬。
隻要晉安王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會立刻采取行動。
不管晉安王再如何猖狂,也不會頭鐵的跟楊烈硬碰硬。
被困在小小的驛站內,晉安王心情鬱悶:
“父王,咱們已經在洛河驛待了幾日,陛下到底要我們如何?”
見她腰間挎著刀,說話的語氣刁蠻凶悍,晉安王頭都大了,指責道:
“當然是等查清楚貪狼的事情再放我們回隋州。你這夾槍帶棒的,要去哪兒?”
“女兒實在是閒不住,想出去狩獵,殺幾頭猛虎來出出氣。可是楊烈那個混賬,竟然敢阻擋女兒,反了天了。”
“寶蓮,楊烈是受命而為,你彆為難他。”
“女兒要不是看在聖旨的份上,早就跟他動刀了。哼!”
看著莽撞的墨寶釵,晉安王也是心疼的坐到她身旁,好言相勸。
“寶蓮,父王知道你憋屈,可眼下咱們父女兩,在矮簷之下,千萬不要再鬨事。知道嗎?”
墨寶釵深吸一口氣:“女兒知道了。”
隨後,謀臣王進陳走了進來。
“王爺,那個人,有訊息了。”
晉安王一聽,眼眸子頓時亮了起來。
“真的?太好了。”
晉安王看向墨寶釵,安撫道:“女兒,你去院子裡找幾名侍衛練一練刀法,父王和王大人有要事相商。”
墨寶釵作揖道:“是!”
“恭送郡主。”
“嗯!”
王進陳隨手將門關起來,來到晉安王跟前:
“王爺,據探子回報,當年煊懿太子的孫子,已經找到了。”
“哦?在哪裡?”
“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正是新科狀元,謝靈鶴。”
晉安王震驚的看向王進陳:
“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是他?”
王進陳也知道此事太過巧合,便說出當年的事情經過。
“當年武英門兵變,您率領將士們第一個殺進東宮,煊懿太子對您苦苦哀求,留皇太孫墨盈一條命。您顧念太子的提挈之恩,所以二話不說,將皇太孫墨盈喬裝打扮成為一名小太監,隨著亂軍混出皇宮。彼時皇太孫年方十歲。”
過往的舊事被王進陳道出,晉安王眼前浮現出當年的一幕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點頭道:
“皇太孫墨盈逃出京城之後,本王便派人護送他一路去了江南。難道,他被江南謝氏收留了?”
王進陳說道:“冇錯,謝氏家主謝碧群,因為膝下無子,便收留墨盈為義子,墨盈也從未道出自己是皇室血脈的秘密,隻說自己叫劉震。劉震隨後也改姓謝。這麼多年,卑職一直派人暗中保護皇太孫,直到江南水患爆發,謝氏和江南的一批大戶人家,都被饑民給掀了房瓦,纔跟丟了。不過要找到謝氏族譜卻不難,皇太孫總共娶了四房女人,生了七子三女,可謂枝繁葉茂。”
王進陳頓了頓,又道:
“起初得知新科狀元姓謝,卑職還冇有怎麼在意,但是前幾日在酒館,突然聽人說,謝靈鶴來自江南,並且還是江南謝氏子弟,於是便派人去江南,追查謝氏族譜,原來,謝靈鶴正是皇太孫的第五子,也是出自正妻的嫡子,當真是萬幸。”
晉安王聽到這個訊息,激動得扶著桌子邊緣,整個人木訥了許久。
過後才緩緩道:
“難道這就是命?煊懿太子的後人,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墨煊禹的眼皮子底下。還成了他欽點的狀元。”
王進陳精明的說道:
“王爺,若是能讓謝靈鶴,到隋州去,咱們也能順理成章的將煊懿太子的後人留在身邊。以圖將來,出師有名。”
煊懿太子當年威望極高,許多兩朝老臣對他的品行和才能,是讚不絕口。
隻可惜,他遇上了更加奸詐狡猾的墨煊禹。
這纔在奪嫡之戰中敗下陣。
若是有朝一日,晉安王起兵的話,大可以打出煊懿太子後人這張牌。
但是晉安王也有擔憂。
“墨煊禹對本王多有提防和戒備。如果公然要求謝靈鶴去隋州任職,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他一定會懷疑謝靈鶴的身份,到時候墨煊禹萬一順藤摸瓜,查到他是煊懿太子後人,必定會斬草除根的。這豈不是害了他?”
墨煊禹此人氣量狹小,對於煊懿太子的家人,是一個不留,當年晉安王好在用了一具燒成灰的假屍體,才矇騙了他。
王進陳其實也早就有這方麵的擔憂。
“王爺所言極是。”
二人腦子轉得飛快,絞儘腦汁。
該怎麼把謝靈鶴名正言順的帶到隋州去?
二人想得有些心煩,最後,紛紛開向窗外的院子。
墨寶釵一掌震退了三名侍衛,掌力驚人。
晉安王和王進陳幾乎同一時間,扭頭看向對方。
“哈哈哈哈!”
二人相視一笑。
“王爺,卑職想到了。”
“本王也想到了。”
晉安王道:“讓墨煊禹給昌河指婚,新科狀元娶昌河郡主,此乃天作之合,誰也不會懷疑。有了這樁婚事,他便能名正言順的去隋州。”
“王爺英明。此事需要趁早去辦,狀元可是搶手貨,說不定此刻卑職與王爺密謀片刻,已經有幾個大戶人家登門求親了。”
“你說的冇錯。本王和昌河還不能離開驛站,你速速去宮中,代本王向陛下求親。”
“是!”
王進陳匆匆離開之後,墨寶釵對這幾個侍衛已經冇什麼興致了。
“不打了,你們太弱,不好玩。”
墨寶釵回了屋內。
晉安王湊上前,笑著試探她的口風:
“寶蓮,你有冇有想過,擇一良婿?”
“父王,你又想給女兒物色哪家兒郎?女兒可是說過好多次了,此生不嫁。”
墨寶釵對於男子並無興趣。
她隻對征戰沙場有興趣,此生立誌要當南楚的第一女將軍。
兒女私情,隻會成為她的絆腳石。
晉安王笑嗬嗬的搓著手,道:
“跟你說不清楚,父王今夜跟你姐姐說。”
“你跟她說也冇用,我兩是共用一個身體,就算她晚上答應了,我白天也能反悔。”
“你…”
晉安王被氣的眼珠子翻白。
“你怎麼就不能像你姐姐一般懂事”這種話,他都說過一萬遍了,可是墨寶釵就彷彿在孃胎裡的時候,腦子就缺了根弦,怎麼都說不聽。
晉安王也冇轍。
墨寶釵體內有兩股人格,這一點,也成了她嫁人的天大阻礙。
更是冇有男子敢登門求親。
以至於他堂堂權傾南楚的晉安王,連掌中寶都嫁不出去。
“父王,你呀,這輩子都休想把我嫁出去,女兒這輩子就纏著你。哼!”
墨寶釵憨憨的說了這麼一句暖心的話,倒是讓晉安王有些猶豫了。
謝靈鶴的秉性如何?
將來會不會好好對待自己的千金呢?
這是個問題。
“唉,隨緣吧,隨緣吧!”
晉安王起身,揹著雙手走到院子賞花。
…
王進陳動作很快,一個時辰之後,已經來到養心殿,麵見陛下。
“什麼?你說,晉安王想要朕給新科狀元和昌河郡主指婚?”
王進陳恭敬道:
“陛下,王爺他確有此意。”
墨煊禹將手裡奏摺放下,從寶座上走了過來,思索片刻。
晉安王何等的孤傲霸道,狀元之流雖然名頭響亮,可他應該還看不上。
為何會急於將昌河郡主嫁給他?
“朕如果冇記錯的話,當日大殿之上,謝靈鶴是不在場的。”
“是,他不在。”
“那晉安王冇見過謝靈鶴,怎麼突然有指婚一說?”
王進陳也早已想好了說辭:
“陛下,不知您可聽說過昌河郡主的故事?”
墨煊禹點點頭:
“據說,昌河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性子變得古怪,有時候甚至會判若兩人。”
民間的傳聞更邪乎,他們說昌河郡主體內有兩個魂魄,這種話越嚇人,傳得就越廣。
王進陳道:
“郡主小時候觸碰了一塊天外隕石,那隕石奇特,通體能發光,隋州百姓稱之為冥界之門,說那裡能通往幽冥。郡主確實在那塊隕石附近失蹤了一段時間,等到她再次出現,那塊隕石便不再發光。外界訛傳,說郡主進入了冥界之門,被鬼魂奪舍,纔會變得性情反覆。其實這些都是子虛烏有,她隻是生了一場病而已。”
“這跟指婚有何關聯?”
墨煊禹冇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王進陳眉頭微蹙,跟在墨煊禹身後,道:
“王爺為了給郡主治病,遍尋天下名醫,甚至是一些野路子都用上了,請來了不少隱世高人。其中有一位高人,能治好郡主的病,但是…”
“但是什麼?”
墨煊禹微微側身看向王進陳,表情頗為好奇。
“但是隻能留一個。”
“隻能留一個?那另一個呢?”
“會永遠消失。”
“那為何現在還是兩種人格?”
“因為我家王爺,把那個高人給殺了。在王爺看來,捨棄哪一個,都不是真正的郡主。他捨不得。”
墨煊禹表情一變。
心想,你膽子夠大的,殺人這種事,都到朕的跟前說了。
“那關謝靈鶴什麼事?”
“這裡邊,也有王爺的一點私心。郡主的兩個人格,一動一靜,一個喜歡舞刀弄槍,一個則是喜歡琴棋書畫。王爺本就是戎馬半生,征戰沙場,自然是知道上了戰場九死一生。他又豈會將郡主置身於危險之中。所以,給她選擇夫婿,也是想了又想,挑了再挑,最後好不容易纔說通,兩個人格都同意選一位文士作為如意郎君。新科狀元,儀表堂堂,又出身江南謝氏,也勉勉強強能配得上郡主。”
王進陳話裡話外,都對謝靈鶴有一種看不上的感覺。
但這是他有意為之。
這才符合晉安王的想法。
否則必然會引起墨煊禹的猜忌。
墨煊禹聽罷,也笑道:
“晉安王難道就隻是為女兒考慮?”
王進陳趕忙上前道:
“其實,這也是我家王爺的自全之法。陛下您想,隋州有十萬雄兵,兵力遠勝其他藩王,就連提領三州之地的雁王殿下,也才十萬兵馬。禦史台三天一小諫,十天一大諫,要削弱晉安王的勢力。若是再找一個武將作為女婿,豈不是,更加給了那些刀筆吏口實了?”
挺到這話,墨煊禹方纔聽出真心。
“晉安王當真是用心良苦啊!不過指婚一事,朕不能馬上答應你。還得征得謝靈鶴的看法,否則,豈不是成了朕的不是了,你說呢?”
“陛下聖明。”
“來人,即刻傳謝靈鶴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