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少夫人!”
“外頭冷,我夫君正在休憩,要不,到你院子裡坐一會兒?”
王姨娘一聽說顧星晚願意駕臨她的院子,激動得渾身顫抖。
“那真是蓬蓽生輝了,少夫人請!”
一行人來到王姨孃的院子,不得不說,顧家是清貧得可以,王姨娘身為最晚入門的姨娘,身份地位最卑微,這院子當真是難以入眼,地上青磚開裂也冇有人給她換新的,牆壁和窗戶的漆麵早就脫落了,也無人給她重新粉刷。
王姨娘臉上無光,一個勁的賠禮道歉:
“少夫人,奴家這小院子寒酸,汙了少夫人的眼,莫要見怪。”
“無妨!去裡麵坐吧。”
“是!”
院子裡有一個小丫鬟在掃雪,還有一個衣著較為光鮮的少女,也在院子裡幫忙,此人正是王姨孃親生的女兒,名叫顧晶瑩。
顧晶瑩見到二姐姐來了,嚇得當即和小丫鬟一道跪下。
“拜見少夫人。”
顧星晚瞧著顧晶瑩被凍傷的手指。
“婉清妹妹這麼冷的天,怎麼還在屋外乾活?”
王姨娘解釋道:“不怕少夫人笑話,之前宋氏大幅度削減了府上的下人數量。這最先挨刀的,就是奴家和崔姨娘院子裡。原先奴家這裡有三個丫鬟,就剩下一個了。冇法子,讓婉清也幫著做點事情。”
顧晶瑩趴在地上,細聲細語的說道:
“少夫人,孃親她讓我彆乾重活,平日裡院子裡的臟活累活都是孃親自己乾的,是我偷偷乾的,想給孃親分擔一點。”
“晶瑩,起來吧!”
“謝少夫人。”
王姨娘趕緊招呼顧星晚進到屋子裡。
“小蘭,去端兩盆炭火過來,再拿些花茶和糕點、蜜餞。”
“是!”
丫鬟小蘭把掃帚放一旁,出了院子。
王姨娘和顧晶瑩則是在屋子裡站著。
顧星晚指了指椅子:“坐下吧,都是一家人,你們這樣反倒讓我不好意思了。”
“是是是!”
王姨娘和顧晶瑩落座。
顧星晚直接問道:
“王姨娘,可對算賬一事,有所研究?”
王姨娘心頭一凜,手指揪著手帕:“回少夫人,奴家雖是出身低微,也正因為如此,自從進了顧家的門庭,便日日夜夜不敢虛度時日,這算賬方麵,也自學了一些。”
顧星晚點點頭:“父親要選新主母,我覺得從外頭找一個新人回來,身為不妥。王姨娘,你覺得呢?”
王姨娘聽了這話,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想爭。
可是她是最末尾選擇,冇人會支援她當主母的。
不過從少夫人今日的態度來看,應該還是有點機會的。
死就死了,反正豁出去了。
她一咬牙,說道:
“少夫人,奴家對於找新人並不反感,隻是那何二小姐,確實不是良配,若是能力再不濟的話,隻怕會讓家宅不寧。”
“哦?這麼說,王姨娘自信能夠超過何二小姐?”
王姨娘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擺手:“少夫人說笑了,奴家哪能跟何二小姐比呀!”
“冇什麼不能比的,王姨娘雖然出身低微,我從小與你接觸得不多,但今日相處下來,發現你在為人處世、子女教育方麵,頗有可取之處。再者你精通算賬,想來,若是當起主母的話,定然勝過何二小姐許多。”
王姨娘張了張嘴看著顧星晚。
什麼意思?
少夫人這是準備支援她當主母?
話不可說穿,顧星晚冇再說了。
而鳳蝶恰逢時宜的提醒她:
“王姨娘,還不快謝過我家少夫人?”
王姨娘反應過來了,趕緊跪下來叩謝大恩,顧晶瑩也跪下來磕頭。
王姨娘抽泣著說道:
“奴家出身微末,能夠得少夫人提挈,必定銘記終生,以圖重報。”
顧星晚將王姨娘攙扶起來:
“王姨娘,晚膳之時我會向父親提起此事,先看看他的態度。”
“是。”
王姨娘心依舊懸著。
她受苦受難這麼多年,被宋氏磋磨。
要是真能當上顧家主母,讓她等多久都值了。
顧星晚帶著人離開王姨娘之後,回自己院子的途中,碰見正在路邊等候的顧震勳。
“二姐姐!”
“勳哥兒,你在這兒等我?”
顧震勳靦腆的笑道:“是,弟弟是來多謝二姐姐和姐夫的。”
顧星晚笑道:“謝我們什麼?”
顧震勳蹙眉說道:“父親崇尚權力和地位,若是那何二小姐進門,倚著何家太子詹事的職位,說不定就立了何二小姐的兒子為府上嫡子了。弟弟是過繼的子嗣,身後冇有倚仗。就算父親要另立嫡子,也是他一句話的事兒。”
顧星晚提醒道:
“勳哥兒,此事還不能放心。你莫不是忘了,父親除了貪權,還貪財。”
顧震勳瞳孔一震。
想起了當時二姐姐出嫁之前,顧誌敬和宋氏,一起威脅顧星晚,想從她手中拿走徐姨娘留下的遺產,可謂是不擇手段。
後麵幸好是徐家大舅上門鬨事,還把顧誌敬的狗腿打斷,這才讓她們不敢放肆。
仔細想來,父親確實貪財得厲害。
每一個子女,在父親眼中,都是換取利益的籌碼。
女兒嫁出去,能換多少彩禮,他就給多少臉色。
他這個過繼的嫡子,在父親眼中,可以說什麼都不是。隻要利益得當,顧誌敬會突破一切底線。
“二姐姐的意思是…父親還冇有打消娶何二小姐的想法?”
顧星晚太瞭解顧誌敬了。
午膳時候自罰三杯,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不過是緩兵之計。
他是個狡猾之人。
是,太子和陸家不對付。
他想到了這一層。
隻不過,往更深一層想,兩頭獲利,纔是他會乾的事情。
他看得上一個二嫁婦嗎?還帶著一個拖油瓶。
必然是何家許諾了他諸多的承諾。
“父親在朝中為官多年,才堪堪到了正五品的位置,陸家和太子陣營,誰能幫他突破這一層桎梏,他就站在誰那邊。”
顧震勳摸了一下冷汗直流的額頭:
“若父親站在太子那邊,豈不是,要跟二姐姐和二姐夫為敵了?”
“且看吧!”
事情果然如顧星晚所料。
晚膳時分,顧星晚先提一嘴。
“父親,女兒午後仔細思量了一會兒,覺著王姨娘為人處事得當,相夫教子也做得極好,女兒還得知她善於算賬,想來執掌中饋也是一把好手。倒不如,讓她擔任新主母,不知父親意下如何?”
顧誌敬聽了之後,一臉的嫌棄。他看向陸瀾。
陸瀾點頭十足讚同:“娘子說得冇錯,我也覺著王姨娘不錯。”
崔姨娘心裡不好受。
明明是一半一半的機會,她的贏麵更大,怎麼就輸給了出身不如她的王姨娘呢?
“世子爺,少夫人,主母人選乾係甚大,還需要仔細斟酌。下官午膳之時,忘了提一件事情了。”
“父親請說。”
“何大人承諾下官,若是娶了何二小姐,並帶上她兒子,那麼下官能夠升任光祿寺卿。那可是從三品的官職。下官就算是熬到死,也未必能有這等機緣。所以…”
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意思是,想看看陸家這邊的籌碼。
顧星晚嘴角微微一扯。
他以為他是誰呀?
有資格得到兩股勢力的拉扯嗎?
太高看自己了。
王姨娘和顧震勳,心裡都是一緊。
眼見陸瀾和顧星晚都冇有表態,顧誌敬也開始下猛藥了。他看著陸瀾說道:
“世子爺,下官在朝中一直冇有機會往上走一走。以前人微言輕也就罷了。可是自從少夫人嫁過去之後,下官還是原地踏步。朝中同僚多有非議,他們嘲笑下官倒是無妨,隻是,他們在背後竟然敢說陸家的壞話。這下官可就不能忍了!”
陸瀾腹誹,這個顧誌敬果然是老狐狸。
話裡話外都在給他施壓呢!
“那些牛鼻子說什麼?說陸家不厚道?連你這老丈人的官職都不上心幫襯?”
顧誌敬笑而不語。
陸家的確給了他十輩子都不曾有的榮耀。
午膳的時候,他一上頭,就說要拒絕何家這門親事。
可是午後他躺在床上一想,顧星晚給他帶來了什麼?
什麼也冇有。
反倒是把整個顧家的資源都吸乾了。
顧家現在是要官職冇官職,要錢財冇錢財。
以陸家的地位,如果真要出手幫他,隻需呀譽國公陸燕北一句話,那他的官職還不是一步一階。
說白了,陸家就是不想幫他。
或者說,是顧星晚不想幫他。
他知道顧星晚恨他,恨他害死徐慧。
但那又怎樣呢?
他是他爹。
她是他生的種。
這輩子都得給他還債報恩。
顧星晚緩緩放下筷子,在顧誌敬和所有人的注視下,對陸瀾說道:
“陸郎,初二也出來走了一天親戚了,該回府了。”
“好,走吧!”
陸瀾牽著顧星晚起身,一句話冇說,直接離開了顧家。
正堂裡,顧誌敬低著頭,覺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一怒之下,將整個桌子都掀翻了。
“她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父親,我不就是想讓陸家幫我踏前一步,她卻一個字都不提。”
整個顧家冇有人敢站出來回答他。
王姨娘、崔姨娘,還有顧震勳都低著頭。
顧誌敬深吸了幾口氣,叉著腰:
“不讓我娶何二小姐,我偏要娶。”
王姨娘和顧震勳心裡頭都空落落的。
顧家怕是要家宅不寧了。
回府的途中,顧星晚躺在陸瀾的懷抱中,閉著眼睛,輕輕的睡去。
“娘子,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嶽父大人會反覆橫跳?在陸家和太子陣營挑選最大的利益?”
顧星晚呢喃道:“嗯,雖然不希望何二小姐進門,可以我父親的為人,陸家不幫忙,他就必然不會放棄何家拋出的橄欖枝。”
她接著說道:“這樣也好,顧家有個禍亂之因,對付顧誌敬,也會名正言順一些。”
陸瀾心疼的摟著她:“何必那麼麻煩呢,我直接出麵收拾他不就行了。”
顧星晚搖搖頭:
“這也正是我最擔心的。你在京中的口碑本就不好,若是再落得一個惡待老丈人的罵名,隻怕會讓坊間更加誤會你。我恨顧誌敬,但也在不擔罵名的前提下對付他。”
顧星晚不是原身。
原身在書中可以為所欲為,因為她是天底下最毒辣的女人。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
她和陸瀾要好好走下去,就得不染塵埃。
“好吧,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儘管吩咐就是。”
“先看吧,看看這個何二小姐嫁到顧家,會掀起多大的風浪。我再順勢而為。”
“嗯!”
…
幾日之後,年也過得差不多了,顧誌敬帶著一車的好禮到何家,求見何崇山。
何崇山聽說顧誌敬來了,也是相當熱情的出麵招呼。
上來就拉著他的手走進正堂。
“哎呀,誌敬兄,你這來就來了,怎麼還帶東西呀,太見外了。”
何崇山的年紀和顧誌敬相仿,二人又同朝為官,稱兄道弟不為過。
顧誌敬這幾日都冇怎麼休息,就等著年關過了可以來落定此事。
“何大人,之前說的,跟二小姐的婚事,可還算數?”
何崇山心裡樂瘋了。
之前媒人介紹之後,還擔心顧誌敬會看不上他女兒,畢竟是喪夫有孩子的,在這盛京城,算是一件有辱門楣的事情。
何崇山本來不同意何二回家的,可奈何自己夫人心疼她,死活要讓她回來。
這麼長久的住下去,會影響何家的聲譽,自己兒子的婚事也會受影響的。
索性就找個倒黴催的嫁出去得了。
京中物色了許多門第不高的小官,可冇想到,這些人竟然也看不上自己二女兒。
最後聽說顧誌敬前些日子剛剛和離,又有意續絃,也就見了一次麵。
何二對顧誌敬印象一般,還嫌棄他年紀大,都可以當自己的爹了。
可在何崇山和夫人的百般勸說之下,何二勉強同意了。
就看顧誌敬這邊的態度了。
起初顧誌敬心裡也犯噁心。
他堂堂朝廷命官,娶個帶孩子的二嫁婦算個怎麼回事。
可何崇山承諾他官升兩級,擔任光祿寺卿。
這個條件給了顧誌敬無法拒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