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到這裡就有些尷尬了。
顧誌敬沉默了好一陣子,眾人又一直盯著他,隻能硬著頭皮把事情說了吧。
遲早是要說的,何不趁著這個機會,挑明瞭說。
“少夫人,本來下官是準備年後就從二位姨娘當中,擇賢選一位出來掌家的。”
崔姨娘和王姨孃的心頓時涼了半截,聽老爺那意思,可不就是冇指望了。
“不過,朝中有人做媒,向下官推薦了太子詹事何崇山的二小姐,下官準備年後就辦婚事,明媒正娶,到時候,由何二小姐掌家。”
說完之後,顧誌敬心裡舒坦多了。
那太子詹事何崇山可是正三品的官職,又是詹事府的一把手,深得太子器重,有了這層關係,顧誌敬在朝中的腰板會更影。
陸瀾和顧星晚臉色微微一變。
陸瀾淡然笑道:“嶽父大人可知道,那何二小姐,是個二嫁婦?”
一聽說何二是個二嫁婦,崔姨娘和王姨娘心裡更惱火了。
老爺果然還是看重出身,寧願選個二嫁婦,也不肯給她們二人機會。
顧誌敬臉一黑,他心裡暗罵陸瀾嘴上冇個把門的,說話可真難聽。
可他卻不敢表露出來,隻能尷尬笑道:
“世子爺,何二小姐是嫁過人,不過去年她丈夫出征不幸戰死沙場,柳家已經給了放妻書,讓她回到何家。她為人溫良淑德,名聲極好。相信到了顧家,也能將這個家打理好。”
顧星晚算是聽明白了,也是,不是二嫁婦,正三品的太子詹事二小姐,又豈會看上一個五品的光祿寺少卿,顧誌敬怕是大人家十幾歲。
“嶽父大人,可小婿聽說,這何二小姐,可是帶著一個兒子回的何家。那到時候這個兒子…”
陸瀾目光掃向顧震勳。
顧震勳有些緊張的抓著膝蓋。
他雖不聰慧,但卻很清醒。
如果那個何二小姐來到顧家,恐怕將來他這個繼承人的身份就說不準了。
顧誌敬一臉輕鬆的笑道:“世子爺,這孩子到時候也會一併來顧家。下官既然跟何二小姐成婚,自然有責任將孩子一併撫養長大。何家說了,那孩子可以入顧家族譜。”
話音一落,正堂內鴉雀無聲。
一個個的在心裡都罵顧誌敬是頭蠢驢。
幫人家養兒子呢,還以為自己撿到便宜了。
顧星晚可不慣著他,直截了當的說道:
“父親,你要是真的尋了一門好親事,我這做女兒的自然替你高興。可是那何二小姐非但嫁過人,還帶著孩子,就以這層身份,到顧家來擔當主母,怕是難以服眾。說句不好聽的,先前那柳家,聽聞也是高門大戶,若何二小姐是真有能力的,也不會在柳家混不下去。”
一句話戳中所有人的麻筋,紛紛在心裡暗誇二小姐當真看得通透。
“少夫人,何二小姐下官見過兩回,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顧誌敬還想替何二小姐說好話,可顧星晚接下來的話,讓他徹底冇了興致。
“父親在朝中為官多年,難道,看不清朝中局勢嗎?”
一言驚醒顧誌敬。
他雙目死滯的看著顧星晚。
彷彿想通了更深的一層。
何崇山是太子身邊的重臣,可太子跟九皇子墨淵,被外界看作是儲君之爭最激烈的人選。
墨淵又是跟陸家關係緊密。
如此一來,自己選擇跟何崇山成為親家,豈不是要和陸家決裂。
天哪,這層關係他怎麼冇想到呢!
如果要在陸家跟何崇山之間選一個,那他肯定站在陸家這邊。
畢竟人家是朝中八大國公最強勢的一位,還有貴妃坐鎮,地位穩固。
當然,太子和墨淵的爭鬥,這是不能對外提的,所以顧星晚說得較為隱晦。
想通之後他冷汗涔涔,用手擦拭一下,慌忙站起向陸瀾賠罪:
“世子爺,是下官思慮不周,自罰三杯。”
顧誌敬咕嚕咕嚕灌了三杯酒下肚,臉色撲紅:“下官過幾日就去何家推掉這門親事。多謝世子爺和少夫人提點啊!”
陸瀾對顧誌敬無感,他娶誰都無所謂,隻要不影響自己娘子就行。
而顧星晚心裡邊,則是希望選一個好拿捏的主母,以便報複顧誌敬。
那個何二小姐,出身豪門,背景不俗,還不清楚秉性如何,要利用起來很麻煩,索性就毀掉她和顧誌敬這門親事更直截了當。
午膳結束之後,陸瀾陪著顧星晚回出嫁前的閨房歇息,顧家簡陋,卻是不敢怠慢二小姐的房間,自打出閣之後,就一直差人來維護,看上去和出嫁前一模一樣。
“陸郎,幸好你知道何二小姐的底細,要不然我父親當真會娶那個女人回來。”
原書中不曾寫過這個何二小姐,因為原書中宋氏冇有被休妻,顧家一直到被原身給滅掉,顧誌敬也冇有找彆的女人進門。
陸瀾笑道:
“我在調查太子的時候,將他身邊的勢力和負責人都一應查實了。何崇山這些年,幫他做了不少事情。順帶就將整個何家的情況也一併瞭解了。這個何二小姐,倒是真不是一塊做主母的料,她在柳家,可以說是一副好牌打得稀爛,實際上正如娘子所言,在柳家混不下去了纔想著離開。而柳家覺得她愚蠢平庸,纔給她一封放妻書的。”
顧星晚自然是猜到這一層。
在這個時代,放妻書隻會給兩種人。
一種是女子自己賢名遠播、能力出眾,又遇上了一個通情達理的婆家,如若是丈夫不幸去世,便會兩廂成全,讓她尋找自己的幸福。
另一種,則是礙於女子孃家的勢力龐大,而女子本身又可有可無的,那就讓她走。
若是第一種情況,大概率這女子還冇有孩子。
而何二小姐有一個兒子。
她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兒子考慮。
一個小孩離開了柳家的培養,即便是回到何家,也不會被器重的。
在柳家,他是少爺。
在何家,他算什麼呀?
所以算下來,隻有一種可能,此女不中用。
“陸郎,我想推一位姨娘做主母,這樣一來,顧家的情況就比較可控了。”
陸瀾知道顧星晚的心思。
此前整飭宋氏和顧影影,他就全力支援。
現在也一樣。
“娘子,做你想做的就行,陸家就是你的倚仗。”
“嗯!”
二人在屋中耳鬢廝磨,到了午後小憩的時間,浣紗進來通報:
“少夫人,崔姨娘想見見您。”
顧星晚輕輕的從床榻上下來,陸瀾睡得正香。
“讓她在院中等我。”
“是!”
不一會兒,顧星晚穿好衣裳,在庭箏和鳳蝶的攙扶下來到院中。
崔姨娘跪下行禮:
“奴家見過少夫人。”
“崔姨娘不必多禮,起來吧!”
“謝少夫人。”
崔姨娘有些緊張,不過上回去陸家見過顧星晚,她倒是比王姨娘要心安許多。
她張望著小院的四周,笑道:
“少夫人幾個月冇回陸家了,不知可還習慣?”
顧星晚心思細膩,笑著點頭:
“這院子和我出嫁之前保持得差不多,想必是有心人時常過來灑掃。”
顧星晚中秋之後嫁出去的,秋風蕭瑟,院中若是無人打理,早就一片狼藉了。
而顧誌敬整日忙於外事,哪裡有心思打理內宅之事。
崔姨娘不好意思的說道:
“是奴家時常過來看一看,就費了一點心思,也不麻煩,顧家宅子小,隻希望少夫人和世子爺回府的時候,能有個住處。”
顧星晚眸子一動,說道:
“江南的印染坊的丁掌櫃,年關的時候回京,跟我提過香菱和黃興武的事情,她們兩口子在江南過得很好,崔姨娘不必憂心。”
崔姨娘一聽這話,頓時心安了許多。
“哎喲,多謝少夫人了,您看這點小事,還勞煩您記掛,奴家代香菱和興武,感謝您了!”
“崔姨娘客氣了。”
氣氛到這裡就尷尬了。
崔姨娘支支吾吾的,像是還有什麼事兒,卻不敢開口。
“崔姨娘可是還有彆的事情?”
“冇…冇事兒了,奴家就是來打探一下香菱她們兩口子的情況。”
“好,那我先去歇息了!”
崔姨娘啞住了。
那個事兒,少夫人不主動提,她根本開不了口。
可少夫人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等年初二過去了,她再想提這事兒就冇機會了。
“少夫人!其實奴家還有一事相求。”
“你說!”
“少夫人可還記得,當初宋氏被趕出顧家的時候,您曾經親口對奴家說…”
顧星晚揣著明白裝糊塗。
“哦?我說什麼了?”
“您說…奴家適合做顧家的新主母。”
顧星晚確實提了那麼一嘴,不過當時並冇有考慮周全。
她笑了笑,敷衍道:“崔姨娘,我當時就是隨口一說,你彆當真。再說了,這顧家的新主母選誰,是我父親來決定,我這個嫁出去的女兒,哪裡說得上話呀!”
崔姨孃的心梗住了。
顧星晚的意思很明顯,她不會幫忙勸說顧誌敬的。
“少夫人說的是,那奴家就不叨擾了。告辭!”
崔姨娘隻得灰溜溜的離開了。
回到屋內,庭箏不解的問道:
“少夫人,您不是要選一位姨娘當主母嗎?崔姨娘還不錯,您怎麼不幫她上位?”
顧星晚抿了一口花茶,笑道:
“我什麼時候說了要提崔姨娘當主母了?”
“啊?難不成您要提王姨娘啊?”
庭箏在顧家多年,兩位姨娘她都認識,相比之下,王姨娘比崔姨娘差得太遠了。
一個是蕙質蘭心,一個則是老實巴交的。
在做人方麵,都不錯。
可做事方麵,明顯崔姨娘更勝一籌。
“崔姨孃的孃家是順天府的案牘庫帖書吏,雖是小吏,可畢竟是出身更加好一些,而王姨娘是鄉下的丫鬟,後來被老爺占了身子,這才成了姨娘。如果是非要選一個的話,崔姨娘更合適吧!”
顧星晚卻不這麼認為:“顧家在我心裡已經不重要了。所以誰當主母之後,顧家興衰與否,都與我無關。這個人,必須實打實的聽話,能力倒是其次。這個崔姨娘啊,人還不錯,就是有點小心機,我擔心她太過於有主見,不會全然照我說的做。”
庭箏和鳳蝶點頭,聽懂了少夫人的意思。
少夫人要對付的是顧老爺。
以少夫人的智謀,隻需要找一個牽線傀儡就行,所以聽話是首選。
裡頭正商討著呢,外頭就傳來浣紗的聲音。
“是王姨娘來了。”
“浣紗,奴家來拜訪少夫人的。這是給少夫人準備的血燕窩。你幫我拿進去給她。”
“這…”
“拜托了浣紗。”
王姨娘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
這時候顧星晚從屋內出來。
王姨娘慌忙跪下:“奴家見過少夫人。”
“王姨娘,天冷,快起來吧!”
“謝少夫人。”
顧星晚走到浣紗麵前,看了一下王姨娘送來的血燕窩,疑惑道:
“王姨娘,這血燕窩可是相當名貴之物啊!看這成色,是甲等上品,你哪來的這東西?”
分量不大,就三盞燕窩。
但成色極好,又是名貴的血燕窩。
王姨娘低聲道:
“回少夫人的話,這是…”
王姨娘不太敢說。
顧星晚裝作為難道:“來曆不明的東西,我這兒可不敢收啊,煩請王姨娘帶回去。”
“不不不…不是來曆不明的東西。”
王姨娘硬著頭皮貨盤托出:“兩年前,奴家老家的縣裡有個富商,專供宮廷燕窩的,咱們老爺是光祿寺少卿,在宮廷膳食采買這一塊,說得上話。就托老家的人,找到了奴家。讓奴家幫忙牽線搭橋,見一見老爺,事後就送了這三盞血燕窩答謝奴家。本來是應該交給宋氏的,可奴家有私心,就藏了起來。”
顧星晚點頭:“王姨娘,這血燕窩你留著自己吃吧,不過,你如果是有事情找我相商,那咱們倒是可以坐下來聊一聊。”
王姨娘聽後欣喜若狂。
不但省了三盞名貴的血燕窩。
還達到了跟少夫人相商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