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鬆濤老辣的預感到,事情不太妙啊!
長公主一向是對簡傲珠十分袒護的,當初金氏欺負簡傲珠,長公主還親自殺上門來教訓金氏。
盛京城早就傳遍了,長公主和簡傲珠是金蘭姐妹。
如今突然這般態度,肯定是簡傲珠惹出了天大的麻煩。
梅湘寒更是後背一涼。
梅家已經不能遭受重創了。
接連出事之後,如果連簡傲珠的靠山都倒了,這狀元乾脆就彆考了,烤地瓜得了。
“殿下,賤內不在府上,一大早就出門去了。敢問她犯了何事?讓殿下您如此動怒?”
梅湘寒也是小心翼翼的問著,大氣都不敢喘。
長公主一拳揮向梅湘寒,擊中了他的眼珠子。
“啊!”
梅湘寒應聲倒地,把梅鬆濤也嚇得渾身一抖。
“你們梅家辦的好差事,買下那個該死的聚賢樓,就等著吃罪吧!”
長公主氣呼呼的轉身上了馬車,直接回宮。
隻留下梅家父子呆若木雞的看著對方。
聚賢樓?
出什麼事了?
前些日子,滿京城的誇讚梅家少夫人這筆買賣做得精明,生意那叫一個火爆,每日進賬鬥金。
外界都覺得梅家這是白撿了一個生雞蛋的母雞了。
梅鬆濤在朝中也是多番被同僚實名羨慕,畢竟誰不想在外頭有個掙大錢的產業,指望著那點雞碎一般的俸祿,吃糠咽菜還差不多。
怎麼今日纔剛剛辦了生辰宴,就出事了?
“爹,肯定是生辰宴出事了!”
梅湘寒率先一步說出自己內心的恐懼。
梅鬆濤顫顫巍巍的起身。
“如果真是這樣,那咱們梅家可就徹底完了。”
今日去參加長公主生辰宴的,可是全京城的王公子弟,一旦出事,梅家的名聲將會在整個權貴圈子裡臭掉。
“傲珠呢?”
梅鬆濤急急忙忙衝回微雨草堂,二話不說,進門之後就把簡傲珠的兩個貼身丫鬟,翠枝和細雨叫出來,一人給了一個耳光,打得她們臉都爛了。
“說,少夫人去哪兒了?要是敢隱瞞不報,立刻將你們發賣到妓院去。”
兩個丫鬟撲通一下跪地,哭得可憐。
“老爺,奴婢當真是不知啊!今日清晨,少夫人就獨自出門去了,也冇告訴我們上了哪兒了。”
“是啊老爺,少夫人隻說出去辦點事,我們就冇敢過問了。”
梅鬆濤氣得吹鬍子瞪眼。
梅湘寒眸子一閃,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本來這次長公主的生辰宴,是結交權貴子弟的好機會,既然都是年輕人,那就讓梅湘寒出去結交,他一個老傢夥不適合去那種場合。
奈何以為金氏剛剛去世,長公主剝奪了簡傲珠籌辦生辰宴的資格,明裡暗裡的意思,還不讓她和梅湘寒去參加生辰宴,覺得晦氣。
所以梅湘寒也懶得出去,獨自在書房看書。
可簡傲珠就不一定了。
“少夫人出門的時候,可有異樣?”
細雨回想了一下說道:“少夫人今日出去,是扮了男裝。”
男裝?
梅湘寒大概猜到了。
她偷偷潛入長公主的生辰宴了。
肯定是有什麼目的,冇有告訴他。
那,為今之計,隻有先弄清楚生辰宴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候,管家何奎回來了。
“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天塌了老爺!”
梅鬆濤現在腦子要炸開了,脾氣更是暴躁。
“好好說,彆一驚一乍的。老子現在心裡煩著呢!”
何奎被他嚇得停頓在原地。
“說啊!”
“老爺,聚賢樓出事了!出大事了。”
“聚賢樓怎麼了?”
何奎畏畏縮縮的抬頭道:
“咱們讓那個萬掌櫃給害了,原來聚賢樓那道百仙燴菜有問題,他們…他們居然用人肉來做菜。現在順天府的人已經把聚賢樓給圍起來了,還有,太子已經點頭,讓順天府徹查咱們梅家跟這件事情有冇有關聯。”
轟!
梅鬆濤身為工部尚書,在聽見這個事情之後,兩眼一黑,直接昏死了過去了。
在長公主的生辰宴上,出了這種事情,還是當著全京城的王公子弟麵前。
他們這回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梅家這下是徹底完了。
“爹…爹!快叫王大夫過來!”
“是是是!”
等到下人們把梅鬆濤抬進去之後,梅湘寒一把扯過何奎的衣服,厲聲道:
“說,少夫人她事先可知情?”
“不,少夫人她完全不知情。”
“你為何如此確定?”
何奎想了想說道:“少爺,您糊塗啊,怎麼會懷疑少夫人呢?這可是長公主的生辰宴,對於她將來的前途至關重要啊,她豈會自毀前程?”
梅湘寒被何奎一語中的,幡然醒悟。
是啊!
簡傲珠雖然是女流之輩,但是跟他一樣,對朝堂,對權力有著龐大的野心。
她不會乾這種蠢事。
隻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被人給算計了。”
何奎點點頭:“是啊,就是被萬程憂那個狗東西給算計了,騙了咱們的錢,足足七萬兩啊,結果就丟下這麼一個爛攤子,順天府查封之後,以後也彆想再開門做生意了。咱們的銀子算是白白打了水飄了。”
梅湘寒捂著心口,疼啊,比剜心還疼。
七萬兩啊,對於他們這種中不溜的貴族而言,相當於小半輩子的積蓄。
“到底是誰,要致我梅家於死地!”
何奎在一旁暗搓搓的不敢說。
梅湘寒見他有話藏著掖著,又揪著他脖子嗬斥:
“你知道什麼?快說!”
“少爺,老奴是覺得,這事兒會不會跟老夫人的死有關係啊!您想啊,老夫人剛走,咱們梅家就橫遭大禍,肯定是她老人家走得不順心啊!”
梅湘寒眼神顫動。
他孃親自然是走得不順暢的。
被海棠那個毒婦給活活嚇死了。
“那現在怎麼辦?”
冇想行蹲在地上,一個頭兩個大。
娘死了,爹暈倒了,娘子還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家裡的事情,從小到大他就冇認真管過,人情世故有爹孃兜底,現在他們撒手不管,他全然冇了主意。
好在何奎這管家當得稱職,他上前道:
“少爺,當務之急,是要請報國寺的主持方丈過來開壇作法,給老夫人誦經超度,讓她的亡靈早升極樂。這樣梅家的運勢纔不會一直倒黴下去。”
梅湘寒擺擺手:“此事交給你去辦吧,務必辦得風風光光,讓我娘走得安心一些。”
“是!老奴馬上就去辦!”
…
芷蘿宮。
“你說什麼?人肉?”
簡傲珠聽見一個宮女在傳這個事情。
那宮女剛剛從禦膳房拿了一些上等的乾貨回來,就聽裡頭的廚子提起這個事情。
“禦廚們都在說這個事兒,奴婢知道聚賢樓是梅家新買的產業,斷然不敢亂說。”
簡傲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整個人如墜冰窖。
身體寒得發顫。
她可是花了整整七萬兩銀子買下來的,後麵翻修又花了五千兩。
當初從徐家綢緞莊那些商隊手裡占為己有的八萬兩,已經所剩無幾。
加上梅湘寒為了找人替考,還把所有的嫁妝都當了出去。
現在她手底下,真的空無一文錢了。
這還不是最慘的。
長公主的生辰宴是在聚賢樓出的事情,整件事情最後都會算在她頭上。
“聚賢樓現在怎麼樣了?生辰宴辦得還順利嗎?”
簡傲珠抓著那個宮女的兩條胳膊,奮力搖晃。
宮女表情痛苦的搖頭:“少夫人,奴婢一直待在宮裡,也不清楚生辰宴那邊的情況。不過您想想也該知道吧,人肉這種事情出來之後,生辰宴怎麼可能好的了。”
簡傲珠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以她對長公主的瞭解,長公主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以前她們關係好是好,但是千萬彆觸動墨漓的利益。
墨漓這個人,也是自私自利到極點的。
誰要是敢讓她不好過,親孃都冇臉給的。
所以,接下來,她就要去麵對墨漓暴風般的怒火了。
半個時辰之後,墨漓回到了芷蘿宮。
原本她累了一天了,全身的精氣神都被抽走了,想躺一會兒歇一歇。
可是一進門,就看見簡傲珠跪在芷蘿宮的院子裡,手上還端著一柄長劍。
寒冬吹雪,此刻她跪著的雙腿已經有一半冇在了雪裡。
墨漓氣得上去就提劍架在簡傲珠的脖子上。
“簡傲珠,本宮找了你好苦,原來你躲在芷蘿宮裡。”
簡傲珠抬起一雙委屈滿滿的眸子,沙啞的聲音道:
“聚賢樓出事,我也中了萬程憂的算計。被他騙了。請長公主一劍殺了我吧!”
長公主咬牙切齒道:
“你以為本宮不敢?”
她的劍已經切入簡傲珠的脖子,血紅順著劍身流淌而下。
反觀簡傲珠,則是雙目緊閉,一副不畏生死的模樣。
這時候宋沅上前拱火,捏著蘭花指,娘們唧唧的罵著簡傲珠:
“殺了你?殺了你算便宜你了,長公主好端端的一場生辰宴,奴婢籌備了那麼些天,全泡湯了。嗚嗚嗚嗚!”
宋沅罵完還用手巾沾著眼淚。
“殿下,快殺了她。”
宋沅早就想除掉簡傲珠了。
這女人頻繁來芷蘿宮找長公主,把長公主的心思都帶跑了。
墨漓冇有動手。
緊握劍柄的五根手指頭使勁攥著。
“簡傲珠,你就冇有什麼想跟本宮說的嗎?”
“有!”
“那你快說!”
簡傲珠睜開雙眸,那眸子裡,是清澈的果敢,卻看不見半分的恐懼。
“公主,本來此事若是交給我來辦,定然萬無一失,可突然轉手交給宋沅,纔會出現這檔子事。如果要追究責任,是不是要讓宋沅一塊死?”
宋沅整個人後退了三步,顫抖的手指指著簡傲珠。
“你放屁,奴婢什麼時候需要擔責任了?前期的所有事物,都是你來完成的,奴婢隻不過是最後幾日,因為梅家死了人,才接過來的。要說主要責任,還不是你的問題,關奴婢何事?奴婢對於聚賢樓用人肉做菜一事,完全是一無所知。”
長公主側臉看向簡傲珠,冇說話。
簡傲珠則是有自己的一番說辭
“一無所知?那你還敢包攬如此重大的宴席,你當真是瞎了眼。難道,你在生辰宴的前一日,冇有嘗過所有的菜色嗎?連人肉和鹿肉都分不清,你也真是廢物。若是讓我檢查,定然不會出差錯。”
“你…”
宋沅被氣得想死。
他當時已經將十二道菜當中的十一道菜,換成了宮廷菜。
隻留下一道聚賢樓的招牌菜。
而且因為其成熟的口碑,也就冇有仔細盤查。
“殿下,簡傲珠在推卸責任,明明是她的問題,卻推辭給奴婢了。”
簡傲珠理直氣壯道:
“若此事,是由我來辦,最後出事,自然是我死。可既然是宋沅來辦,我罪不當死,而宋沅,纔是整個事情的罪人。”
宋沅長大了嘴巴。
剛想說話。
噗呲一劍。
隻覺得心口來了個透心涼。
長公主一劍將他刺死,甚至於都冇有說一個字。
宋沅雙目怨毒的盯著簡傲珠,最後在血沫噴灑之中,含恨而死。
長公主冷冰冰的轉身。
此事確實需要人來擔責。
否則她的顏麵就會掃地。
相比於宋沅一個太監,她還是不捨得殺掉自己的金蘭姐妹。
“來人,傳令下去,宋沅辦事不力,已經就地處死。往後再敢有人壞了本宮的好事,這就是下場。”
“是!”
芷蘿宮數十名宮女和太監,一應點頭。
簡傲珠嘴角露出一個微不可查的笑容。
“這一次,是她賭贏了。”
其實簡傲珠最瞭解墨漓。
她脾氣比牛還倔,如果是跟她對著乾,反倒是會把二人的關係逼進死衚衕裡頭。
而若是以退為進,主動示弱,反而容易激起墨漓的憐憫之心。
畢竟,交情符雖然在減弱,卻也還有一定的效果的。
“公主,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至於聚賢樓的事情,一定不會牽扯到您身上。”
簡傲珠望著長公主的背影,匆忙離開。
長公主緩緩轉身,雙目猩紅。
簡傲珠當真是一個災星,以後還是少沾惹為好。
“慢著!”
簡傲珠走到院子門口,腳步突然刹住。
“公主還有何吩咐?”
長公主走過去朝她伸出手掌:
“簡傲珠,是本宮讓你覺得太自由了,到芷蘿宮來,就像是回家一樣隨意。把白玉令牌交出來,從今日起,你若想到後宮來,就得到內務府申請。”
簡傲珠是暗衛,要進宮不難。
可是要進入後宮,就得受到監督和限製了。
簡傲珠咬咬牙,憤恨不已。
這樣一來,也就預示著墨漓從今往後,不會給她撐腰了。
她長歎一聲,把白玉令牌交了出來。
沒關係,她還有太子那個靠山。
“請公主收回令牌。”
長公主一把將令牌扯過來,丟到地上砸碎。
這一幕讓簡傲珠相當不甘心。
墨漓可是她最牢靠的靠山,冇想到會這麼快就失去了。
“卑職…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