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寒霧未散。
江南分舵內堂,藥香壓著淡淡血氣,一夜血戰的痕跡尚未清理,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榻上麵色蒼白的韋長軍身上。引魂燈被血陣催活,如一根毒刺,紮在所有人心頭。
成無己端坐榻前,三指輕搭韋長軍腕脈,閉目凝神,指腹微微起伏。梅吟雪屏息立在一旁,眼眶微紅;影姬靜立門側,氣息沉斂;梅吟紅攥著短刃,焦躁難安;林嘯躬身待命,不敢有半分異動。
良久,成無己緩緩睜眼,麵色沉肅。
“老先生,兄長究竟如何?”梅吟雪聲音發緊,“昨夜破陣後,他脈象一直虛浮不定。”
成無己輕歎一聲:“不是普通寒毒。箭傷陰邪本已被壓製,可血陣以純陽內力為引,將邪毒逼入深層脈絡,日落之後陰氣最盛,邪毒必然反噬,擾動心神,危及根本。”
“邪毒還能逼入脈絡?”梅吟紅急聲道,“那我們現在就去把陰羅閣餘孽抓回來,逼他們交出解法!”
“紅姐,稍安勿躁。”影姬低聲攔住她,“此毒是血陣種下的牽機之症,無藥可解,隻能以純陽之力一點點逼出,強行拔除隻會傷及根本。”
韋長軍微微抬眼,氣息雖弱,語氣卻穩:“影姬說得冇錯。他們算準了我會動用純陽內力,就是要把邪毒埋得更深。慌,無用。”
林嘯沉聲抱拳:“公子,屬下即刻帶人封鎖全山,一寸寸搜捕餘黨,絕不讓他們再靠近內堂半步!”
影姬眸色微凝:“不必盲目搜捕。幽都舊檔中記載過類似邪術,以血引動,以脈為基,唯一的生路,是用純陽藥針固脈,再以內力護住心脈,將邪毒一點點逼出體表。但過程凶險,力道稍有差池,便會脈絡俱損。”
梅吟雪立刻抬頭,眼中亮起微光:“我懂純陽固脈針法!我學過,我可以……”
“你火候不足。”成無己緩緩搖頭,“你內力雖正,卻不夠沉穩持久,此法需一針不偏、一氣嗬成,稍有波動,便會加重邪毒反噬。”
屋內瞬間沉寂。
放眼全場,唯有成無己,有這份定力、經驗與醫術,敢行此險招。
韋長軍看向老者,目光平靜而堅定:“老先生,我信你。請施針。”
成無己望著他,緩緩頷首:“好。老朽便以正陽固脈針法,為你護脈逼毒。”
他打開藥箱,取出一套金針,針身古樸,常年浸於正陽藥材之中,氣息溫和厚重。
“梅丫頭,你以雙掌貼他後腰,持續輸入內力,穩住丹田,不可中斷。”
“影姬,守在堂內,隔絕外擾,任何人不得靠近。”
“梅吟紅、林嘯,堂外佈防,持正陽符壓陣,防止外界陰氣擾動。”
四人齊聲應命,瞬間各就其位。
梅吟雪雙掌貼住韋長軍後背,內力緩緩注入,輕柔而穩定。
成無己執針抬手,再無半分溫潤,隻剩醫者的沉穩肅殺。
第一針,刺百會,安神定氣。
第二針,刺風府,鎖住脈息。
第三針,刺內關,穩住心神。
針入體內,韋長軍身軀微顫,邪毒被引動的痛楚蔓延全身。他牙關緊咬,一聲不吭,脊背挺直如槍。
“兄長,忍著點……很快就過了。”梅吟雪淚水在眼眶打轉,卻死死穩住內力,分毫不動。
影姬立在堂中,目光如炬,四周哪怕一絲風聲,都逃不過她的耳目。
堂外,梅吟紅與林嘯親自坐鎮,弟子們結陣持符,金光層層護住內堂。
一針又一針,成無己額頭滲出細汗,手腕卻穩如磐石。他不用玄術,不涉魂神,隻憑醫理針道,步步為營。
當最後一針刺入氣海,他沉聲低喝,指尖運力,純陽藥氣順著針勢遊走全身。
韋長軍悶哼一聲,周身氣息一暢,肩頭箭傷附近,一絲黑氣緩緩透出皮膚,散於空氣之中。
成無己收針,後退半步,氣息微喘:“成了。邪毒已被逼出表層,脈絡暫時穩住。”
梅吟雪收力,淚水終於落下,喜極而泣:“兄長!脈象穩了!你冇事了!”
影姬緊繃的肩背微鬆,眼底掠過一絲極輕的暖意:“公子,險關已過。”
韋長軍緩緩睜眼,臉色依舊蒼白,但胸中滯澀儘消。他撐身坐起,對成無己深深一揖:“多謝老先生救命之恩。”
成無己擺手笑道:“將軍意誌過人,換作常人,早已撐不住。切記,七日之內不可動武、不可動氣,否則邪毒極易反覆。”
“晚輩謹記在心。”
梅吟紅大步進來,放聲大笑:“好!太好了!陰羅閣的詭計,被咱們徹底破了!日落之後,他們再來,直接打出去!”
林嘯緊隨而入:“公子,防線已全部重整,弟子們士氣高昂,隨時可戰!”
緊繃的氣氛終於鬆緩。
就在此時,窗外黑影一閃,一枚黑色骨符破窗而入,釘在柱上,陰冷之聲迴盪:
“韋長軍,今日不過是小試牛刀。日落之時,本尊親至,取你純陽,踏平分舵!”
梅吟紅勃然大怒,提刃便要衝出:“藏頭露尾的鼠輩!有種現身!”
“彆追。”影姬穩穩攔住她,“是誘敵。他們想引我們亂陣腳。”
韋長軍走到窗前,望著漸漸升高的日頭,眸光冷冽:“越慌,越中他們計。我們穩,他們便無計可施。”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千鈞有力:
“傳我令。”
“全舵備戰。”
“日落之後,迎敵。”
日光穿破晨霧,灑向江南分舵。
引魂燈之危暫解,但陰羅閣真正的殺招,纔剛剛浮出水麵。
一場死戰,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