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進內堂,硝煙散儘,一室溫暖。
韋長軍倚在軟榻上,後背箭傷隱隱作痛,雖氣息漸穩,卻仍帶著重傷後的虛弱,稍一牽動便眉頭微蹙。影姬端著溫熱藥粥緩步走來,動作輕緩得生怕驚擾了他。
“醒了,先喝粥,利於傷口癒合。”
他接過瓷碗,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倦意,掌心輕握她的手,低聲道:“昨夜守了我整夜,怎不去歇息?”
影姬垂眸淺笑,眉眼柔婉:“放心不下你,片刻不離,我才心安。”
“往後不必如此。”他聲音低沉而鄭重,“我會護好自己,更不會再讓你身陷險境。”
門外腳步聲輕淺,梅吟雪提著藥箱,梅吟紅捧著食盒並肩走入。梅吟紅語氣裡藏著掩不住的後怕:
“公子,我和小雪燉了補湯,你快嚐嚐!昨日你中箭,我和她整夜都未曾安睡。”
梅吟雪走到榻邊,指尖輕搭他腕脈,柔聲細語:“兄長脈象已平,隻是內力耗損過重,傷口切不可用力,這陣子務必安心靜養,舵中諸事,有我與紅姐打理。”
她眉眼溫柔,是血脈相連的牽掛與依賴,沉靜而綿長。
韋長軍輕咳兩聲,語氣平和,緩緩道出心底最深的渴求:“我半生周旋朝堂、闖蕩江湖,早已身心俱疲。我不戀權勢,不圖威名,隻願身邊有人相伴,知我冷暖,懂我心事,得一方安穩,便足矣。”
梅吟雪眼眶微潤,柔聲道:“兄長在哪,我便在哪。舵中大小事務,我與紅姐必會妥善處置,絕不擾你休養。”
梅吟紅握住他未受傷的手臂,語氣堅定又帶著幾分嬌憨:“公子,往後無論風雨,我們一同承擔,絕不讓你再孤身麵對。”
影姬望著他,聲音輕而真摯:“我曾久困黑暗,是公子予我光亮。此生,我願照料你起居,為你分憂解難,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韋長軍心頭暖意翻湧,抬手輕拂梅吟雪的發頂,拍了拍梅吟紅的肩,最後緊緊握住影姬的手,語氣鄭重而溫柔:“有你們三人在,我此生再無他求。待我傷愈,必護你們一世安穩,再無離散。”
梅吟紅眉眼彎彎,笑聲道:“我們不求榮華,隻求公子平安康健,一家人相守相伴,便已是圓滿。”
梅吟雪輕聲補充:“我已吩咐林嘯主持舵中事務,安撫弟子,照料傷員,兄長隻管安心休養。”
影姬端過湯藥,遞至他唇邊:“先服藥,我日日為你換藥包紮,定讓傷口早日癒合。”
韋長軍頷首,目光掃過三人,溫柔而滿足:“有你們在,這點傷痛,便不算什麼。”
林嘯輕叩房門,抱拳而入,神色恭敬:“公子,各大門派送來賀帖,恭賀分舵平定幽都之亂,屬下已依您之意,婉拒江湖盟主之請。另京城密信傳來,陛下覽證震怒,太子已被禁足東宮,其黨羽儘數被查。”
韋長軍淡淡頷首:“知道了,按原計劃行事即可,不必聲張。”
林嘯應聲退下。
梅吟紅拍手輕笑:“大快人心!這奸賊終於得到應有的報應!”
梅吟雪輕聲歎道:“江湖漸安,百姓得寧,兄長的心願,也算達成了一半。”
屋內晨光柔和,笑語輕淺,韋長軍望著眼前三人,終於卸下所有戒備與疲憊,眼底是久違的安穩與溫柔。
暮色漸沉,燈火輕搖。
眾人正欲離去,林嘯去而複返,神色凝重,緩步近前,壓低聲音道:“公子,屬下今日清理戰場,在黑袍人首領屍身懷中,尋得此物。”
他雙手奉上一枚漆黑令牌,令牌紋路扭曲詭異,既非幽都圖騰,亦非東宮標識。
影姬目光一凝,上前細看,聲音低沉:“我在幽都潛伏多年,門內所有印記我都熟知,此令絕非幽都之物。”
梅吟雪蹙眉,指尖微觸令牌便迅速收回:“此令寒氣刺骨,與當日龍元散逸的陰煞之氣同源,絕非尋常江湖器物。”
梅吟紅心頭一緊:“太子已倒,怎還會有這般邪異之物?”
韋長軍強撐著緩緩坐直,指尖摩挲令牌,眸色漸冷:“龍元秘事流傳多年,背後操盤之人,絕不會隻有太子一個。”
林嘯低聲續道:“今夜舵外亦有異動,有數道身影徘徊窺探,身法詭異,不與守衛交手,轉瞬便消失無蹤。”
話音剛落,窗外夜風忽起,屋內燈火微微搖曳。
一道低沉、模糊、彷彿自遠方借風而來的聲音,緩緩響起,不帶半分溫度:
“韋長軍,你碎龍元,毀佈局,便以為一切終結……”
“你可知,龍元隻是引子,真正的局,纔剛剛開始。”
聲音微弱卻清晰可聞,並非近在咫尺,而是高深傳音之術,無跡可尋。
梅吟雪輕聲道:“是遠距離傳音秘術,並非異象,對方修為深不可測。”
梅吟紅握緊短刃,警惕望向窗外:“藏頭露尾之輩,算什麼英雄!”
那聲音再次響起,冷意淡淡:
“你護不住身邊之人,也破不了這盤大局。
此刻所有安寧,不過是鏡花水月。
很快你便會明白,你所贏下的一切,不過是他人佈下的假象。”
風聲漸息,燈火複明,四下再無聲息。
屋內一片沉寂。
韋長軍緊握黑令,後背傷口因緊繃隱隱作痛,他緩緩抬眸,聲音沉而凝重:
“我們以為終局已定,實則不過是清除了台前棋子。自始至終,真正的幕後之人,都藏在暗處,從未現身。”
影姬沉聲道:“此人熟知龍元隱秘,更洞悉我們行蹤,佈局之深,遠勝太子。”
梅吟雪望著他,輕聲叮囑:“兄長,風波未平,往後務必加倍小心。”
梅吟紅重重點頭:“無論來者是誰,我們都一同麵對,絕不退縮。”
夜色如墨,那枚漆黑令牌在燈下泛著冷寂微光。
溫情未散,殺機已至。
一場遠超從前的風暴,正在無聲醞釀,即將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