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轉瞬即逝,平江煙雨彌天,細密雨絲織成鉛色霧紗,將清風古橋裹得虛實難辨。恰逢東南風輕拂,順風順水,正是梅吟雪解藥水霧破陣的絕佳時機。
橋身纏滿漆黑蓮紋絲線,空氣中浮著淡甜腥氣——那是迷心散與煙雨交融的致命毒霧,暗藏殺機。
橋側密林之中,梅吟紅按劍屏息,二十名武林盟精銳斂聲蟄伏。
一名弟子低聲湊近:“梅師姐,四座陣眼皆已盯死,隻待號令!”
梅吟紅眸銳如刃,壓聲叮囑:“沉住氣,待陣中交手再動!教徒皆持毒刃,各自護住要害!”
“遵命!”眾弟子沉聲應下,戰意內斂。
河岸上遊,烏篷船泊於離岸三丈處,遠離戰圈。梅吟雪立在船頭,指揮藥童將最後一袋解藥水霧傾入河中。
藥童脆聲回稟:“姑娘,解藥全撒完了,東南風一吹,正好飄向古橋!”
梅吟雪溫聲囑咐:“回船艙待著,莫要靠近岸邊,此處安全。”
河岸另一頭,韋長軍獨身赴約,素色衣袍被煙雨打濕,身姿挺拔如鬆。赤陽劍斜挎腰間,水珠沿劍鞘滴落,每一步都沉穩如嶽,無半分懼色。
“韋公子倒是守信,竟敢孤身前來。”
影姬自橋洞款步而出,紅裙染霧,手中把玩著染毒黑蓮雲錦,身後藏著半箱禦用雲錦,笑意陰柔歹毒。
韋長軍抬眸,冷光破霧:“藏頭露尾之輩,也配與我對峙?黑蓮尊者,現身吧。”
話音未落,橋頂黑影驟墜!
玄衣翻湧,陰氣瀰漫,黑蓮尊者立在橋欄之上,鬥笠遮麵,僅露冷硬下頜。
“韋長軍,武林盟後起之秀,果然有幾分膽色。”尊者聲如寒鐵,“隻可惜,膽大包天,終是死路一條。”
抬手振袖,十麵黑蓮雲錦轟然展開,將古橋儘數籠罩。
“十麵蓮心陣,啟!”
淡紫毒霧隨煙雨瘋竄,沾之即心魔叢生、自相殘殺。韋長軍早服頂級辟毒散,神智清明,冷笑出聲:“以毒霧困人,流雲教的手段,依舊上不得檯麵。”
他縱身掠上橋麵,赤陽劍轟然出鞘,純陽劍氣如烈日破霧,正是陰邪功法的天生剋星。黑蓮尊者怒喝撲殺,陰毒掌風與純陽劍氣轟然相撞,雨霧炸裂,轟鳴震徹河岸。
影姬立在陣中嬌笑挑釁:“尊者,不必與他纏鬥,困在陣中,他遲早是祭蓮的祭品!”
尊者冷斥:“閉嘴!看好陣眼與雲錦,勿要分心!”
“動手!”
梅吟紅一聲令下,武林盟精銳如猛虎出山,直撲橋柱陣眼。流雲教教徒持毒刃殺出攔阻,厲聲喝罵:“狂徒敢破我教陣法!”
梅吟紅提劍迎擊,颯爽身姿旋舞雨霧,劍刃格開毒刃:“破的便是你等害人邪陣!”
弟子們左右包抄,與教徒展開膠著纏鬥,招招淩厲,穩占上風。
影姬見狀急撲陣眼,剛衝下橋頭,兩名武林盟護衛已橫身護住梅吟雪。梅吟雪退至石階借力,抬手撒出白色藥粉,精準逼退影姬。
“你的對手,是我。”
影姬又驚又怒:“你一介不會武功的丫頭,也敢攔我?”
“毒術之道,不在蠻力。”梅吟雪步步退守,藥粉剋製毒針,“你以迷心散害命,今日便教你寸步難行!”
岸畔驟然生變,知府周大人帶著三名心腹護衛衝出,振臂狂呼:“拿下韋長軍!休壞流雲教大事!”
可他身後衙役早已被王虎暗中調換,紋絲不動。
王虎領老捕快踏步而出,鐵鏈鏗鏘作響,衙役們瞬息合圍,瞬息製服周大人的護衛。
老捕快怒聲嗬斥:“身為知府,勾結邪教,荼毒百姓,你配穿這身官服?”
王虎厲聲斷喝:“你的罪證,我們早已握在手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周大人麵如死灰,瘋狂掙紮:“我是朝廷命官,你們無權抓我!”
“朝廷命官,更當守法度!通敵叛黨,罪加一等!”王虎鐵鏈緊鎖其腕,將這潛伏的高位內應死死擒住。
橋麵之上,梅吟紅揮劍斬斷第三根陣眼,弟子們合力劈碎最後一縷黑蓮絲線,十麵雲錦轟然墜地,十麵蓮心陣徹底崩碎!
弟子低聲急報:“師姐,陣破!殘餘教徒仍在頑抗!”
梅吟紅朗笑:“速戰速決,清理戰場!”
解藥水霧順東南風精準漫過古橋,迷心散毒霧瞬間中和,煙雨中的陰邪之氣蕩然無存。
“混賬!”黑蓮尊者暴怒攻心,陰功暴漲,拚死撲向韋長軍,“我與你同歸於儘!”
韋長軍眸色一厲,純陽內力灌注劍身,赤陽劍如烈日淩空,一劍劈落!
砰然巨響,黑蓮氣勁儘碎,尊者倒飛墜地,鬥笠滾落,猙獰的黑蓮紋路爬滿臉龐,口吐鮮血,癱軟無力。
“尊者!”影姬大驚失色,慌忙架起重傷的尊者,眼見韋長軍無追殺之意,咬牙縱身躍入運河烏篷船,倉皇逃竄。
梅吟紅提劍欲追,韋長軍抬手攔住,低聲道:“窮寇莫追,放他們離去,方能順藤摸瓜,直指流雲教總壇。”
梅吟紅恍然大悟,收劍頷首:“長軍哥思慮周全,是我心急了!”
待殘餘教徒悉數清剿,王虎快步上前,押著周大人,差役抬著完好無損的禦用雲錦,拱手朗聲道:“韋公子!逆賊伏法,雲錦悉數追回,平江百姓終得安寧!”
韋長軍收劍回身,快步走到梅家姐妹身邊,先拂去梅吟雪鬢角雨珠,再看向梅吟紅,語帶關切:“可曾被毒刃所傷?”
梅吟紅颯爽揚笑:“區區嘍囉,傷不到我!”
梅吟雪溫婉搖頭:“有護衛護持,我安然無恙,紅姐也無事。”
煙雨漸散,陽光穿透霧紗,灑在清風古橋之上。運河水波粼粼,烏篷櫓聲悠然,平江的煙火氣,重新漫回這片溫柔水鄉。
遠去的烏篷船中,影姬奮力撐船,黑蓮尊者靠在船艙,攥緊雙拳,用儘殘力嘶啞嘶吼,斷續之聲飄回河岸:
“韋長軍……梅家姐妹……此仇我記下了……總壇主力將至……定將江南……化為蓮火煉獄!”
韋長軍抬眸遠眺,眸中戰意凜然。他緊緊握住兩人的手,聲音堅定而溫柔:
“無論他們佈下多少陰謀,我必護你們周全,守這江南煙雨,寸步不讓。”
梅吟紅揚笑頷首:“三人同心,何懼邪祟!”
梅吟雪頰染緋紅,輕聲道:“守得住百姓,便守得住這平江煙火。”
三人並肩立在橋頭,身影融於漸散的霧色之中。岸邊,武林盟弟子確認戰場無虞,齊聲歡呼,聲浪穿霧,響徹河畔。
一場煙雨誅邪,內應伏法,雲錦歸位,邪陣破碎,平江風波暫平。
可流雲教的滔天陰謀,纔剛剛露出冰山一角,更凶險的江湖風雨,已在前方靜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