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如墨,將平江西街暈染得寒意浸骨。青石板路被雨霧浸得發亮,韋長軍護著梅家姐妹踏出古井暗道,赤陽劍鞘滴落的水珠,在濕滑的青苔上砸開細碎漣漪。
梅吟紅回眸緊盯閉合的暗道機關,眉峰緊蹙:“這機關藏得極深,若不是雪兒識得黑蓮鎖,我們早已被困死其中。”
梅吟雪輕攏被雨打濕的衣袖,眸光微沉:“影姬是故意放我們脫身,清風古橋之約,本就是為引我們入圈套,這暗道,怕是流雲教蟄伏多年的暗手。”
王虎領著差役守在一旁,被煙雨打濕的火把明滅不定,他快步上前,語氣焦灼:“韋公子,眼線來報,影姬乘烏篷船直奔清風古橋,屬下已派人暗中尾隨,不敢打草驚蛇!”
韋長軍指尖摩挲著撿來的黑蓮令牌,冷光映眸:“她算準我們要追回雲錦、查清命案,篤定我們必會赴約。”
“狂妄至極!”梅吟紅拔劍半寸,寒芒破霧,“管她什麼陷阱,我們直接將計就計!長軍哥儘管佈局,我必護好雪兒!”
梅吟雪淺拉她衣袖,柔聲提醒:“影姬毒術刁鑽,身後更有流雲教高層坐鎮,智取為上。”
她隨即取出抄錄密文的薄絹,因暗道內情勢緊迫,末尾字跡略顯潦草:“兄長,紅姐,我方纔漏看關鍵一句——蓮開三命,橋引風雨,禦用雲錦,隻為兵甲。”
“兵甲?”王虎臉色驟變,失聲驚呼,“他們搶奪雲錦不是牟利,是要私造軟甲?江南漕運乃是命脈,這是要謀反!”
韋長軍目光銳利如刃:“平江控江南漕運,宮廷雲錦堅韌輕便,正是製甲良材。調虎離山、古井藏密、迷心散殺人,全是掩蓋兵變陰謀的幌子!”
梅吟雪介麵道:“三位綢緞掌櫃,便是撞破陰謀,成了流雲教祭蓮滅口的棄子。”
她取出兩瓶淡青藥粉遞過,藥香清冽:“這是升級版辟毒散,可抵三倍迷心散毒性,黑蓮雲錦絲線沾有劇毒,切勿觸碰。”
韋長軍順手替她攏好滑落的衣襟,梅吟紅接過藥粉,朗聲一笑:“有此藥在手,那妖女的毒術不足為懼!”
遠處街巷,淒婉詭歌再度飄來,混著雨霧攝人心魄:
“雲錦裁,黑蓮開,清風橋上待君來……江南雨,血漫台,一橋生死不歸來……”
梅吟紅怒極提劍便要追出,被韋長軍穩穩攔住:“她是故意激你,亂我佈局。”
“哼,且讓她多活三日!”梅吟紅收劍歸鞘,腮邊染著薄怒。
韋長軍凝聲部署:“紅姐去聯絡武林盟暗樁,調精銳隱秘埋伏清風古橋;雪兒通宵煉製解藥,結合你祖父手記解析陣法密文;我去知府衙門調遣水師,封鎖運河斷她退路。三日後煙雨最濃時,便是收網之日。”
王虎單膝跪地,聲如鏗鏘:“屬下已聯絡心腹老捕快,配合武林盟暗樁死守密室證物,若有差池,甘受軍法!”
“有王捕頭坐鎮,我放心。”韋長軍微微頷首。
待眾人離去,韋長軍繞開主街,半炷香後步入僻靜窄巷。巷尾蓑衣人以三短一長敲擊牆麵,正是武林盟絕密暗號。
“赤陽破霧。”韋長軍沉聲對切口。
“黑蓮現形。”蓑衣人摘帽,竟是城中老茶倌。
他遞上油布密信,聲音發顫:“韋公子,影姬隻是明棋,流雲教右使黑蓮尊者已親至平江,便是當年連斬武林七位高手的魔頭!知府衙門有高位內應,手握兵符,我軍動向必會泄露,三位掌櫃便是撞破內應才遭滅口!”
“影姬故意留約,清風古橋已佈下十麵蓮心陣,陣中迷心散遍佈,踏入者必困於心魔自相殘殺!”
韋長軍將密信收好,沉聲道:“你繼續潛伏,三日後按信行事,裡應外合。”老茶倌應聲消失在雨幕中。
一炷香後,韋長軍攜一身雨寒踏入聽雨客棧。梅吟雪守著藥爐研讀手記,梅吟紅剛聯絡完暗樁,氣惱拍桌:“暗樁說,流雲教在清風古橋日夜動工,必有詭詐!”
“他們布的是十麵蓮心陣。”韋長軍開門見山。
梅吟雪藥勺一頓,眸光驟凝:“我祖父手記有載!此陣以黑蓮雲錦為陣眼,借煙雨放大迷心散毒性,是江湖至陰毒的迷幻殺陣!”
“竟如此歹毒!”梅吟紅攥緊劍柄,“那我們如何破局?”
韋長軍鋪開密文與手記,指尖點過陣圖:“此陣以蓮心為核,橋柱為基,毀四座橋柱陣眼,再以純陽內力逼散毒霧,陣法自破。”
“赤陽劍本就是純陽兵器,正好克它!”梅吟紅精神大振。
韋長軍眸露智謀:“知府有內應,我們假意調兵惑敵,暗中紅姐斬陣眼,雪兒布解藥水霧,我正麵牽製尊者與影姬——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梅吟雪將熬好的解藥遞上,溫婉篤定:“兄長放心,破陣準備,我今夜必辦妥。”
梅吟紅朗聲笑道:“等破了陰謀,我們去橋頭吃最熱的桂花糕,賞儘平江煙雨!”
驟然,一道陰鷙沙啞的聲音穿破雨霧,以邪教秘術灌入屋內,震得窗紙簌簌作響——顯然早已被高手暗中監視:
“韋長軍,三日後清風古橋,本尊者的十麵蓮心陣,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你護不住身邊人,終將成我黑蓮座下亡魂!”
梅吟紅勃然大怒,拔劍斥罵:“魔頭休狂,三日後定將你挫骨揚灰!”
梅吟雪冷靜提醒:“他是攻心之計,切勿亂了心神。”
韋長軍周身純陽內力暴漲,赤陽劍嗡鳴作響,冷喝聲直穿煙雨:“黑蓮尊者,當年漏網之魚也敢撒野!十麵蓮心陣我必破,你與影姬我必擒,有我在,江南不亂,親友不傷!”
雨霧重歸寂靜,陰邪的壓迫感卻久久不散。
韋長軍隨即趕往知府衙門,剛至府門,便撞見知府周大人匆匆而出,袖口沾著淡黑蓮紋香灰,眼神閃躲,言辭推脫調兵之事。此前王虎便稟報,知府夜夜私會蒙麪人,如今內鬼身份,已然坐實。
轉身街角,王虎快步追上,低聲急道:“韋公子,周大人剛派人要接管盛錦莊政務,他定是流雲教的內應!”
韋長軍指尖收緊黑蓮令牌,心中瞭然,麵上不動聲色。
夜色深沉,平江被煙雨裹得密不透風。三人並肩行至街口,韋長軍駐足,反手握緊兩人的手,聲音溫柔卻千鈞篤定:
“無論清風古橋有多少殺局,無論身邊藏多少豺狼,我定會護你們周全,破陰謀,守江南,此生不負。”
梅吟紅颯爽揚笑,梅吟雪頰染緋紅,三人並肩走入茫茫雨幕,身影漸融霧色。
盛錦莊古井暗道旁,一抹官府差役的身影一閃而過,將無眼黑蓮印記貼在機關之上。
無邊煙雨,淅瀝不休。
平江的溫柔表象之下,內鬼蟄伏,殺陣已成,一場關乎江南安危的生死對決,正靜待三日後的煙雨最濃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