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漸散，殘火搖曳。
雲家府邸的庭院裡，血腥味混著焦糊氣瀰漫不散。武鬆安排的人手已各就各位，守著前後院門與密室的弟子們緊握兵刃，目光如炬，連風吹草動都不敢放過。
“都打起精神！幽冥教詭計多端，保不齊還有後手！”武鬆按刀沉聲叮囑，視線掃過守在密室門口的丐幫弟子，“尤其是這裡，但凡有半點異動，立刻示警！”
“是，武幫主！”弟子們齊聲應和，刀刃在殘火下泛著冷冽寒光。
錢通拄著打狗棒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幫主，這密室動靜一波接一波，我總覺得不對勁。雲家世代守護的秘密，怕是就藏在這裡麵。”
武鬆頷首，眉頭緊鎖：“黃金麵具人處心積慮奪火脈暖石，又故意遺落蛇紋玉佩，定然和這密室脫不了乾係。隻是千斤閘乃玄鐵鑄就，硬闖不得，隻能從長計議。”
與此同時，一間未被大火波及的偏廳內。
窗欞半掩，夜風捲著殘餘的濃煙漸漸散去，一輪殘月堪堪刺破厚重雲層，幾縷清輝漏進來，恰好落在軟榻上。廊下殘火微光透過窗縫，與月光交織，在梅吟雪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光影。韋長軍小心翼翼將她平放，指尖撫過她滾燙的臉頰，心疼得發顫：“吟雪，再忍忍，我和玄真道長定會治好你。”
梅吟雪眉頭緊蹙，唇瓣泛著青黑，無意識地低吟著，肩頭傷口滲出黑紅色血珠，幾縷濁氣如遊絲般縈繞不散。玄真快步上前，取出銀針撚在指尖，手法利落地點在她肩井、曲池等穴位，銀針入膚三分，瞬間逼出數道黑血，沉聲道：“濁氣已侵入臟腑，尋常金瘡藥無用，唯有火脈暖石的純陽之力，方能壓製邪祟。”
韋長軍連忙點頭，顫抖著手解下胸口的火脈暖石。暖石觸手溫熱，甫一離身便有金光流轉。他將暖石輕輕貼在梅吟雪傷口上，金光驟然迸發，如流水般滲入肌理。刹那間，傷口處傳來“滋滋”輕響，濁氣如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梅吟雪緊蹙的眉頭，竟緩緩舒展了幾分。
“有用！”韋長軍眼中迸出喜色，急切看向玄真，“道長，金光在驅散濁氣！接下來該如何運功？”
“盤膝坐好，掌心抵在暖石上，隨我引氣。”玄真在軟榻另一側盤膝而坐，掌心穩穩抵住梅吟雪後心，聲音沉穩如鐘，“清心訣以柔克剛，你內力未複，隻需牽引暖石純陽之力，切莫強行催動自身靈力。”
韋長軍依言照做，掌心覆在暖石上閉目凝神，將丹田內僅存的一縷內力，小心翼翼注入暖石。霎時，暖石金光暴漲，如一輪小太陽將偏廳照得亮如白晝。玄真同時催動內力，掌心湧出淡淡白芒，與金光交織纏繞，順著梅吟雪的經脈緩緩遊走。
兩股力量一剛一柔、一熱一溫，在梅吟雪體內相融。眾人清晰瞧見，她肌膚下的經脈隨金光流轉微微起伏，原本泛黑的唇瓣，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偏廳裡的濁氣被滌盪一空，空氣中瀰漫著暖石與清心訣交融的草木清香。
守在偏廳外的兩名丐幫弟子瞥見屋內光亮，立刻推門探進頭來，見是療傷異象，連忙躬身道：“韋公子，道長，是否需要幫忙？”
“無需打擾，守住門口即可。”玄真頭也不抬，沉聲道。
弟子應聲退下，反手帶上門，依舊警惕守在廊下。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玄真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臉色蒼白如紙，氣息愈發急促。他緩緩收掌，踉蹌著後退半步，恰好路過的錢通連忙扶住他：“道長，你冇事吧？”
“無妨。”玄真擺了擺手，聲音虛弱，“消耗三成內力，需打坐調息半個時辰方能恢複。濁氣已壓製大半，隻需靜養數日，再輔以峨眉祛濁丹，便能徹底痊癒。”說罷，他盤膝坐地，閉目調息，指尖掐著法訣，周身泛起淡淡白芒。
韋長軍這才鬆開手，掌心被暖石燙得通紅，手臂微微發顫，顯然內力消耗極大。他渾然不覺，隻緊緊盯著梅吟雪，見她呼吸漸趨平穩，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梅吟雪似有所感，睫毛輕輕顫動，口中模糊囈語：“長軍……小心……玉佩……雙玉……是陷阱……”
韋長軍心頭一震，連忙俯身湊近：“吟雪，我在！你是說玉佩是陷阱？是黃金麵具人的陰謀？”
可梅吟雪隻是蹙了蹙眉，便又陷入沉睡。韋長軍眉頭緊鎖，將這句囈語牢牢記在心裡，看向玄真調息的身影，冇有出聲打擾，隻在心中暗道：玉佩定有蹊蹺，等道長調息完畢，必須好好商議。
庭院中，靈月匆匆走來，手中攥著一枚從黑衣死士身上搜出的令牌，徑直走到武鬆麵前：“武幫主，錢長老，你們看這個！”
兩人低頭望去，令牌通體漆黑，上麵刻著栩栩如生的黑蛇，蛇眼處鑲嵌的暗紅色瑪瑙，竟與黃金麵具人玉佩上的紅寶如出一轍。
“這令牌紋路……”錢通瞳孔一縮，接過令牌摩挲片刻，臉色凝重，“竟和蛇紋玉佩同源！難不成這些黑衣死士，都是幽冥教核心弟子？”
“不止如此。”靈月眉頭緊蹙，聲音壓低，“我檢查過所有俘虜的隨身之物，半數人都帶著同款令牌。黃金麵具人能調動這麼多核心弟子，怕是早已在江湖佈下天羅地網，說不定還有內奸藏在我們身邊！”
武鬆接過令牌，指尖攥得指節泛白：“此事非同小可。傳令下去，所有俘虜嚴加看管、單獨關押，不得與外界接觸！再挑三名心腹弟子連夜審訊，務必撬開他們的嘴！待梅姑娘醒後，逐一排查身邊之人，挖出內奸！”
“我這就去安排！”一名丐幫弟子應聲，轉身快步離去。
話音剛落，偏廳的門突然被推開。韋長軍扶著門框走出來，臉色依舊蒼白，腳步虛浮，眼神卻亮了幾分，朗聲道：“武幫主，靈月姑娘，吟雪她……暫時穩住了！濁氣已壓製，隻需靜養數日。”他下意識捂住脖頸，又補充道，“方纔那女子的毒針，怕是淬了麻痹散，我現在還有些頭暈。”
靈月見狀，立刻從藥囊取出一枚青色丹藥遞給他：“這是清毒丹，服下可緩解麻痹之效。我再給你包紮傷口，此毒雖不致命，卻會慢慢侵蝕經脈，不可大意。”
她取來金瘡藥和紗布，動作利落輕柔地為韋長軍處理脖頸傷口。韋長軍服下丹藥，一股清涼之意從喉嚨蔓延至四肢百骸，頭暈症狀減輕不少，感激道：“多謝靈月姑娘。”
眾人聞言鬆了口氣，錢通咧嘴一笑，朝韋長軍豎起大拇指：“韋公子厲害！不愧是韋家傳人，火脈暖石的妙用，果然名不虛傳！”
玄真此時已調息完畢，臉色恢複些許紅潤。他站起身，手中拿著那枚蛇紋玉佩走到韋長軍身邊，沉聲道：“韋公子，方纔運功時，我發現火脈暖石與這玉佩的共鳴愈發強烈。若不是隔著一段距離，恐怕早已觸發異象。你且看——”
他將玉佩遞到韋長軍麵前。果不其然，玉佩微微震顫，紅寶閃爍著妖異光芒，與韋長軍胸口的火脈暖石遙遙相望，彷彿有一股無形力量在牽引二者。
韋長軍想起梅吟雪的囈語，臉色驟然一變：“道長，方纔吟雪昏迷中說，玉佩是陷阱！黃金麵具人故意留下它，恐怕冇那麼簡單！”
玄真瞳孔一縮，沉吟道：“此言有理。結合玉佩上的陰文，這定是引我們尋找另一枚玉佩的圈套。”
“月圓之夜，雙玉合璧……”韋長軍喃喃自語，想起陰文內容，臉色愈發凝重，“他這是設了個局，等著我們往裡跳！”
“恐怕不止如此。”玄真語氣沉重，“‘血祭蒼生’四字絕非空談。幽冥教蟄伏百年，所圖之事定然驚天動地。或許天墉山秘境裡，根本不是什麼珍寶，而是足以顛覆江湖的邪物！”
“邪物？”靈月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驚疑，“道長的意思是，黃金麵具人想借邪物之力稱霸江湖？”
就在這時，密室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嘎吱嘎吱”的機械轉動聲，刺耳聲響劃破庭院寂靜。守在門口的弟子驚呼道：“閘門將升！是毒箭觸發的連鎖機括！那些毒箭淬了破邪散，射中牆壁後藥液滲入機括凹槽，融化了裡麵的玄鐵鎖釦！”
眾人臉色劇變，連忙朝密室奔去。原來千金閘機關分兩層，一層是青銅鑰匙控製的明鎖，另一層是靠特殊藥液觸發的暗鎖——黃金麵具人早就算準眾人會啟動毒箭，為的就是打開這道暗鎖！
厚重的千斤閘緩緩抬起，摩擦石壁的聲響令人牙酸，黑暗的密室入口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冷風吹出，帶著腐朽氣息，刮在人臉上寒意刺骨。
“誰在裡麵？！”武鬆握緊樸刀，厲聲喝問，目光死死盯住漆黑的密室入口。
無人應答。
錢通忍不住上前一步，攥緊打狗棒罵罵咧咧：“藏頭露尾的鼠輩！有本事出來單挑！”
“慢著！”武鬆一把拉住他，沉聲道，“閘門升起太過蹊蹺，定有埋伏！”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從閘門後竄出，速度快如閃電，直撲韋長軍懷中的火脈暖石！
“小心！”靈月驚呼一聲，手腕翻轉，數枚赤陽針脫手而出，直取黑影要害。
黑影側身躲避，銀針擦著肩頭飛過，釘在廊柱上發出“叮”的脆響。眾人這纔看清，黑影是個身著勁裝的女子，臉上蒙著麵紗，隻露出一雙冰冷眸子，透著狠戾之氣。
“幽冥教的人！”錢通怒喝一聲，打狗棒如靈蛇出洞橫掃而出，“留下命來！”
女子冷哼一聲，身形一晃躲過攻擊，指尖夾著毒針直取韋長軍咽喉，聲音沙啞：“交出火脈暖石，饒你不死！”
韋長軍內力未複，脖頸又中了麻痹散，反應慢了半拍，隻能側身勉強躲閃。毒針擦著脖頸飛過，留下一道淺淺血痕，火辣辣地疼。他踉蹌後退，臉色發白：“你究竟是誰？黃金麵具人派你來的？”
“拿命來！”武鬆見狀，樸刀劈出，刀風淩厲直逼女子麵門。
女子自知不敵，虛晃一招甩出煙霧彈，白色濃煙瞬間瀰漫。她本想趁機偷襲奪石，卻被靈月的赤陽針逼得連連後退，再耽擱下去必被合圍。她咬咬牙，掏出一枚特製信號彈擲向夜空，一道綠色煙火劃破天際——這信號彈炸開後，會在十裡內散出與幽冥教弟子相同的濁氣，製造“遍地教眾”的假象，足以誤導追蹤者。她趁著視線受阻，朝著後院密道逃去，聲音帶著嘲諷：“後會有期！”
“追！”武鬆提刀便要追，卻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
“彆追了！”韋長軍急忙喊道，捂著脖頸傷口道，“那信號彈是障眼法，散濁氣造假蹤跡！追過去白費力氣！放她走，我們暗中派人盯著，順著濁氣走向，反倒能找出幽冥教老巢！”
武鬆聞言恨恨跺腳，朝著女子消失的方向怒聲道：“便宜這丫頭了！傳令下去，派三名嗅覺靈敏的弟子，循著濁氣蹤跡暗中追蹤，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是！”一名弟子領命而去。
就在眾人注意力集中在女子逃走方向時，密室閘門已完全抬起。黑暗中，一道微弱光芒閃爍，吸引了玄真的注意。他走上前，藉著殘火光芒望去，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那是……”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密室中央的石台上，赫然放著一枚與黃金麵具人遺落的蛇紋玉佩一模一樣的玉佩！紅寶在黑暗中閃著妖異光芒，逼人眼目。
韋長軍心頭巨震，脫口而出：“這枚玉佩是韋家祖傳的！祖父說過，它與黃金麵具人那枚本是一對，當年先祖將它藏在雲家密室，就是為了防止雙玉合璧，釀成大禍！”
兩枚玉佩遙遙相對，紅寶同時爆發出刺眼光芒。韋長軍胸口的火脈暖石劇烈震顫，三道光芒交織纏繞，在空中凝成一道巨大蛇影。蛇影盤旋三圈，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庭院殘火瞬間被震滅，四周陷入死寂。蛇影掠過之處，地麵碎石紛紛化為齏粉，一股無形威壓籠罩整個庭院，眾人隻覺心頭沉甸甸的，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守在偏廳門口的弟子忍不住悶哼，踉蹌後退；偏廳內的梅吟雪更是被威壓震得渾身一顫，眉頭緊鎖，口中溢位一絲黑血。
韋長軍臉色大變，正要衝進偏廳檢視，卻被蛇影威壓牢牢定在原地。他望著密室中的玉佩，腦中轟然一響，塵封的記憶碎片湧上心頭，失聲喃喃：“兒時祖父說，韋家先祖與幽冥教教主有約，雙玉合璧可解百年恩怨，亦可開啟……”
話到嘴邊戛然而止。蛇影的威壓竟讓他記憶斷層，後半句至關重要的話，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他捂著額頭痛苦皺眉，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頭好疼……祖父說的到底是什麼……”
他拚命回想兒時與祖父相處的畫麵，腦海中卻一片混亂，唯有“血祭”二字，在耳邊反覆迴響。
“開啟什麼？”靈月急切追問，聲音帶著顫抖。
玄真望著空中的蛇影，臉色慘白，喃喃自語：“原來如此……雙玉合璧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開啟秘境，而是……喚醒它！”
話未說完，一股寒意從眾人腳底直沖天靈蓋。蛇影的威壓越來越重，彷彿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密室的黑暗裡緩緩甦醒。
而那名逃走的黑衣女子，正站在密道出口，摘下臉上的麵紗，露出一張與梅吟雪有幾分相似的臉。她望著雲家府邸的方向，嘴角勾起冰冷笑意，對著虛空低語：“教主，魚兒，已經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