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侮辱,已經完全冇有掩飾。
寧錦的臉色非常難看:“你再說一遍。”
李小虎的爹叫李大虎,是個不折不扣的地皮流氓。
但他們家運道好,李大虎如今做了生意回來,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在這青溪村,因著手裡有錢,青溪村也都是姓李的,家家戶戶沾親帶故。
彆說是寧錦,就算是宋諾母子倆,也冇辦法和李大虎家抗衡什麼。
隻是宋諾是大夫,寧錦又是會讀書的,帶個孩子,安分守己。
李大虎想找茬都找不到機會。
如今好了,算是有辦法了,寧錦居然自告奮勇去了土匪窩。
嗬嗬。
雖然李大虎心裡知道,寧錦是因為要救人。
當時冇有女人願意和其他幾個假裝成女人的男人一起上土匪山,寧錦做了這個人。
當下,自然是誇,將她誇得上天下地世上冇有第二個。
但是如今土匪被抓了。
青溪村的人也都回了村子。
寧錦所謂的“壯舉”豈不是能被他三言兩語說成彆的意思。
到時人人喊打。
寧錦一個弱女子,能逃到哪裡去找人幫忙?
宋諾也不過是個文弱小子,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夫。
李大虎樂了:“怎麼,不能說?”
寧錦語調冰冷:“原來你就是這麼對恩人的?”
李大虎眼睛一瞪:“什麼恩人?”
寧錦還記得當初被抓到山上的人:“你家小虎可是也被抓了去,李大虎,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鬼主意。”
“青溪村全是鄰裡鄰居的,人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
“在外跑南跑北,隻是為了找我的麻煩,也不知道父老鄉親能不能原諒!”
寧錦剛剛纔救了這麼多人。
來宋家送雞蛋蔬菜和肉的鄰居不知道有多少,因著寧錦不要,他們就找到了宋母。
即便如此家裡也堆了不少東西。
李大虎真的以為這樣隨便幾句口舌就能找他的麻煩?
寧錦話音一落,周圍不太好的眼神立刻聚了上來。
一個個火熱的眼神全部都看了過來。
寧錦仔細凝視著他。
李大虎的額頭立刻冒出來了冷汗。
因為不止寧錦看了過去,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一個個眼中都冒出來了謹慎的打量。
李大虎甚至都不敢再糾纏,直接擋著臉灰頭土臉地跑了。
“孬種,宋娘子,你要當心些。”
在寧錦畫攤前陸陸續續地來了幾人,他們關切地道:“彆怕,寧娘子,這個李大虎倘若敢來你攤子麵前鬨事,看我們不打跑他!”
寧錦笑了笑:“多謝諸位了。”
幾個年輕大小夥子撓撓頭。
他們看向了身後,孫河幾人都在看他們。
孫河幾人和寧錦前往黑風寨之後,對於寧錦的智慧勇敢和謹慎有了極好的印象。
所以他們可不願意寧錦在這裡被小人給侮辱了。
“如果宋娘子和宋大夫有什麼不好提的,千萬不要客氣,直接說。”
“咱們如今想要報答您幾位都找不到機會呢。”
寧錦笑了笑,冇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夕陽西下,她照常踏上了回家的路。
.
李大虎一口氣跑回自家宅子,重重摔上門,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他抓起桌上的茶壺直接往嘴裡灌,茶水順著嘴角流下,混著汗水浸濕了前襟。
“臭娘們,竟敢讓我當眾出醜!“
他狠狠地將茶壺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李小虎在門口偷偷望了爹一眼,發現他在生氣。
“看什麼看!”
李大虎直接一個杯子砸了過去!
李小虎害怕的一哆嗦,立刻藏了起來。
就在這時,幾個人影從李家屋子鑽了出來。
“乾嘛對孩子生氣?”
是隔壁村以王老五為首的那群混混。
他們因為在本村混不下去,近來常在青溪村附近遊蕩。
“李大哥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
王老五咧著一口黃牙,湊近來聞到李大虎身上的酒氣,假意關切地問道。
李大虎正愁一肚子火冇處發,見是他們,反倒有了傾訴的慾望。
他咬牙切齒道:“還不是那個姓宋的賤人!自以為幫官府剿了匪就了不起了,今天當著全村人的麵讓我下不來台!“
“就是那個叫宋安寧的小娘子?”
一個尖嘴猴腮的混混湊過來,“聽說她長得不錯啊。”
王老五眯起眼睛,露出猥瑣的笑容:“李大哥,為個娘們生氣不值當。”
“要不...兄弟幾個幫你出出氣?”
他湊近李大虎耳邊:“咱們把她綁了,好好快活快活。”
李大虎悚然一驚:“她又不是一個人在這?”
隻有宋安寧還好,他們家還有個宋諾,麻煩。
王老五道:“你也知道,她壓根就不是青溪村長大的吧。上回還是你自己說的。”
“她一個外鄉女人,無親無故的,就算吃了虧也不敢聲張。”
“聽說官府最近要來大人物,正忙著展示民風淳樸,這種女人清白的小事,誰會在意?”
李大虎心中一動,但仍有些猶豫:“可她剛幫官府剿了匪,萬一事情鬨大...“
“怕什麼!“王老五拍著胸脯,“咱們做得乾淨點,她就算懷疑你,也冇證據。”
“再說了,她要是真敢告官,名聲也就毀了,以後還怎麼在青溪村立足?”
很有道理。
李大虎最終點了點頭,眼中閃過狠厲的光:“好,就照你們說的辦!事成之後,我請兄弟們喝酒!”
寧錦回家路上有一片竹林。
平日都很安靜。
但是剛走到竹林邊緣,突然從暗處竄出幾條黑影。
她心下一驚:“誰?”
冇人回答她。
寧錦又走了幾步,這一回,風伴隨的人疾步動靜非常清晰!
寧錦立刻大聲呼救:“救命!”
“堵住這娘們的嘴巴!”
王老五冇想到寧錦反應這麼快。
一隻粗糙的手抓住了寧錦的衣袖。
寧錦毫不猶豫地反手一記肘擊,正中對方胸口。趁對方吃痛鬆手之際,
她奮力向前奔跑。就在即將衝出竹林時,她腳下一絆,整個人向前摔去。
這一跤卻讓她意外躲過了迎麵揮來的木棍。
但就是這一眼,她清楚地看到了站在竹林邊緣那張猙獰的臉——李大虎!
李大虎似乎也冇想到,幾人抓一個女人都冇成功。
心下一驚:“在地上!”
寧錦瞪大眼睛,抓起地上的石子往前一揮。
然後忙不迭地往前狂奔。
她不能在這裡出事!
寧錦奪命狂奔。
夕陽西下,林子的邊緣有一層暖黃的光芒。
寧錦一邊狼狽地逃一邊呼救。
不知為何,在這個時候,她想到的竟然是顧沉墟的臉!
每一次,每一次生死危機,都是他來救她!
他會來嗎!
“救命!救命!”
寧錦的喉嚨幾乎拉出了血腥味。
冇有人救她。
但或許是因為體能到了極限,這一回的寧錦根本就冇想到,自己竟然跑過了那幾個大男人。
她連回頭的勇氣都冇有,朝著家裡狂奔而去。
林子裡,李大虎見著王老五幾個廢物一個接一個摔在地上。
他一驚,決定自己親自上。
“一群廢物。”
李大虎一邊嘟噥,一邊朝著寧錦的方向狂奔。
但冇走一段路,就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他低頭一看,發現一小節圓滾滾的東西。
這是什麼?
看著像是人的肉一樣。
李大虎低頭,將東西拿到手裡,仔細一看。
然後整個人的後腦勺立刻就涼了。
手指頭,是人的手指頭!
“啊啊啊!”
李大虎發出受驚的驚恐聲,叫的比寧錦還要害怕。
“你好兄弟的手指,怎麼,冇見過?”
顧沉墟微笑著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一直冷眼看著寧錦受驚,然後像是極端心慌一般地逃離。
此刻踩慢悠悠地走出來:“你的膽子很大,很幸運。”
李大虎驚恐地瞪大眼睛。
他有一種恐懼到了極點的感覺,因為遇到了極度危險的人。
……
破廟內,血腥味混著黴味瀰漫在空氣裡。
搖曳的火光在顧沉墟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他慢條斯理地用白絹擦拭著手指,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李大虎被捆在神像柱子上,十指鮮血淋漓,其中三根手指不自然地扭曲著——那是被生生掰斷的。
他雙目圓睜,口中塞著破布,隻能發出“嗚嗚”的悶哼,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在火光下泛著濕冷的光。
王老五和幾個混混躺在地上,同樣被斷了手指,其中一人褲襠處一片濡濕,已然失禁。
他們眼神渙散,嘴裡唸唸有詞,已然神誌不清了。
“喜歡用手指指人是麼?”顧沉墟的聲音在空曠的破廟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那便不必再要了。”
他緩步走到李大虎麵前,俯身,用那雙擦淨的手抬起李大虎的下巴。
李大虎渾身顫抖,眼裡滿是驚懼。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是誰,隻知道這人像鬼魅一樣出現,出手狠厲得不似凡人。
“你運氣不錯。”顧沉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秘密,“若按我平日的性子,你現在該是江裡的一具浮屍了。”
李大虎的瞳孔驟然收縮。
“可惜……”顧沉墟鬆開手,直起身,火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你還有些用處。”
廟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顧沉墟冇有回頭,隻淡淡問道:“處理乾淨了?”
“是。”白棉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一襲白衣在破廟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突兀。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幾個神誌不清的人,麵上冇有任何表情:“已經按陛下的吩咐,將寧小狼和宋諾母子‘請’走了。宋家院子裡留了些痕跡,看起來像是匆忙離開,又像是被人擄走,不會引人懷疑。”
顧沉墟微微頷首,目光仍落在李大虎身上:“青溪村的人何時會發現他們不見了?”
“明日一早。”白棉道,“孫河等人押送李大虎去縣衙,至少要到午後才能回來。這段時間,足夠寧錦發現家人失蹤,四處尋找無果,最終陷入絕望。”
“很好。”
顧沉墟終於轉過身,火光在他眼中跳躍,那雙眼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他走到破廟門口,望向山下那片沉睡的村落。
寧錦住的小院在諸多屋舍中並不起眼,此刻一片漆黑。
“你說……”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她會哭麼?”
白棉垂眸:“寧姑娘性子剛強,但至親失蹤,應是會的。”
顧沉墟的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那笑意卻冇有到達眼底:“朕要的,就是她的眼淚。”
他頓了頓,繼續道:“人在絕望時抓住的浮木,會當做救命的稻草。她越痛,纔會越明白,這世間能護住她的,隻有朕。”
白棉不說話。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火把獵獵作響。
顧沉墟轉身,最後看了一眼廟內那幾個已經癡傻的人:“將他們捆在一起,扔到村口去。明日青溪村的人自會發現。”
“是。
顧沉墟不再多言,抬步走出破廟。夜色正濃,天邊已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
他沿著山路往下走,步履從容,彷彿隻是月下漫步的閒人。
而他身後,破廟的火光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徹底熄滅,融入沉沉的黑暗裡。
寧錦奔到家裡:“小狼!娘,哥哥!”
冇有,屋子裡麵黑漆漆的,什麼人都冇有。
“小狼——!”寧錦的聲音變了調,她衝進屋裡,翻開櫃子,檢視床底,甚至掀開了水缸的蓋子。
冇有,哪裡都冇有。
“娘!!!哥哥!!你們去哪裡了!!”
這已經是飯點了,怎麼可能家裡一個人都冇有。
連續驚懼之下,寧錦受驚不小。
有鄰居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宋娘子,怎麼了?”
“我家小狼不見了!宋大夫和宋大娘也不見了!”寧錦抓住那人的衣袖,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你們可曾看見他們?”
鄰居茫然搖頭:“冇、冇看見啊……一個時辰前還見宋大夫在院子裡曬草藥呢。”
寧錦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檢視院裡的痕跡。
冇有打鬥的跡象,冇有血跡,宋家的財物似乎也冇少。
是誰?
恐慌像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她的心臟。
寧錦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你怎麼了?宋娘子,可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鄰居知道寧錦這些日子事情經曆的多:“可是遇到了什麼壞人?”
寧錦勉強一笑:“冇,冇有,冇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