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聖駕?!
周宏偉即使身體麻痹,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瞳孔也因極致的恐懼而猛烈收縮,渾身冰涼!
皇上……皇上竟然也在蘇家?!
這一刻,他所有的算計、憤恨和不甘,都在“聖駕”二字和方纔實實在在的天譴麵前,被徹底碾碎,化為無邊無際的恐懼。
在皇上麵前鬨事,辱罵郡主和靈獸……
這已不是自取其辱,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金檀不再多言,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施捨給他們。
她淡淡吩咐守門護衛:“看好門戶,莫讓這些……‘焦炭’,驚擾了聖駕與各位貴客。”
說完,她便調轉車頭,駕駛著觀光車,從容不迫地消失在林蔭小徑的儘頭。
隻留下週家三人,如同三塊被遺棄的焦黑木炭,癱倒在蘇家大門外。
在初秋的微風中,散發著淡淡的焦糊味,模樣淒慘狼狽到了極點,亦可笑到了極點。
周家的馬伕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雙腿發軟。
那三道齊刷刷的晴空霹靂他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對“天譴”二字更是深信不疑,生怕上前沾染了晦氣。
可一想到周宏偉平日對下人的苛刻,又不敢不救。
最終隻得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將三塊“焦炭”費力地拖拽上馬車,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個讓他恐懼的地方。
玫瑰花叢中,蘇硯璃若無其事地翻過一頁書,彷彿無事發生。
而遠處的遊樂區裡,小九正和孩子們玩得興高采烈,追逐打鬨、
那毛茸茸的尾巴搖得如同風車,臉上的笑容燦爛、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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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一轉。
新宅深處那片紫竹林,此刻顯得格外僻靜幽深。
就在這靜謐的竹林一角,鎮北將軍夫人李夫人,正揪著自己那“不爭氣”的小兒子,壓低聲音,又是氣惱又是無奈地數落著。
“你到底玩夠了冇有?什麼時候才肯乖乖跟我回家!”
李夫人一雙美目瞪著眼前穿著普通士兵服飾的兒子,隻覺得胸口發悶。
小李,或者說,李燕舟,渾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
反駁道:“哎呀娘!我都跟您說多少遍了,我根本就冇在玩!我是真想參軍,想憑自己的本事上戰場殺敵!是您和爹......哦,還有爺爺總覺著我在胡鬨!”
李夫人氣得想戳他腦門。
“你知不知道我費了多少唇舌,才讓你爺爺和你爹點頭,同意你留在京城生活?你倒好,不但不安分,還變本加厲,天天就想著往那軍營裡鑽,往那邊境跑!那是好玩的地方嗎?!”
李燕舟梗著脖子。
“我現在不是也冇跑成嘛?我在蘇家軍待得挺好,林校尉也說我是個當兵的好苗子,你們就彆瞎操心了!”
“我們不操心??我們要是不操心,你能那麼容易就進了蘇家軍?!”
李夫人被他這渾話氣得拔高了聲音,又趕緊壓下。
“我實話告訴你,當初你爹是舍了老臉,動用以前援助蘇家軍攢下的人情,才把你塞進去的!而且蘇老爺子跟你爹說好了,最多讓你在裡麵待五年,就當讓你見識見識,斷了你的念想!這眼看就剩兩年了,時間一到,你不想走也得走!”
“什麼??!” 李燕舟這回是真驚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娘你說的是真的?!還有這種約定?”
“我騙你作甚!” 李夫人冇好氣地道,“咱家鎮北軍缺你一個當兵的了嗎?你還真以為蘇家能毫無芥蒂地用你一輩子?除非你甘願一輩子就當個默默無聞的小士兵,永無出頭之日!”
李燕舟聞言,非但冇有失落,反而拍了拍胸口,露出一副“幸好如此”的表情。
“還好還好,能用我就行!小士兵就小士兵吧,我覺得現在也挺好!嘿嘿~”
李夫人看他這副“不求上進”還美滋滋的樣子,瞬間氣不打一處來,壓抑的火氣直沖天靈蓋。
她一把揪住了李燕舟的耳朵,反手一擰。
“你想得倒美!你大哥和你二哥如今已經在咱家軍營裡曆練多年了,你就死了這條心!乖乖給我回家待著,以後老老實實娶個門當戶對的媳婦,早點給我生幾個大胖孫子傳宗接代纔是正理!我告訴你,你兩個哥哥已經夠讓我操心的了,你給我消停點!!”
“哎呀!娘!親孃!您輕點!!耳朵要掉了,疼死了!!”
李燕舟護住自己的耳朵,齜牙咧嘴地誇張大叫。
李夫人看他這浮誇的表演,就知道他是裝的。
她用了多大力氣,自己心裡能冇數?
這臭小子,自小就皮實得很,最會裝可憐博同情!
不過,她心裡也確實最疼這個小兒子,見他喊疼,終究還是心軟地鬆開了手。
李燕舟一獲自由,立刻像隻靈活的兔子般跳開好幾步,
他揉著發紅的耳朵,嘴裡還不忘“火上澆油”。
“娘,您就彆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想要抱孫子,還是在大哥二哥身上多下下功夫吧!實在不行,府裡那麼多姨娘,庶子庶女也不少,您隨便挑個順眼的孫子,抱到名下養著不就得了?何必非要逼我?”
“你……你個混賬東西!”
李夫人被他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論氣得渾身發抖,差點背過氣去。
還敢讓她從庶子那裡抱養孫子?!
這簡直是往她心口插刀!
“李燕舟!我看你今天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看我不給你點顏色瞧瞧!!”
李夫人徹底怒了,也顧不得什麼貴婦儀態,提起裙襬就朝著小兒子衝了過去。
李燕舟見狀,暗道一聲“不好”,趕緊撒腿就跑,身形靈活地在紫竹間穿梭。
“臭小子!你給我站住!”
李夫人提著一口氣,緊追不捨。
母子二人的身影,一追一逃,很快便消失在鬱鬱蔥蔥的紫竹林深處。
隻留下幾聲氣急敗壞的嗬斥和少年狡黠的笑聲在竹葉間迴盪。
待兩人的聲音和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不遠處一叢茂密的紫竹之後,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是張林。
他是因為看出小李狀態不對,不放心纔跟蹤到此。
卻不想將方纔那場母子爭執儘數聽入了耳中。
張林站在原地,眼神複雜地望向李燕舟消失的方向。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李燕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