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是您的兒子!”
沈安康的眼淚洶湧而出,他卻固執地不肯鬆手。
他就勢跪倒在沈如夢腳邊,雙手死死攥著那片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攥著的是最後一根救命的浮木。
他仰起滿是淚痕的臉,聲音因哭泣而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
“正因為我是您的兒子…我纔不能…不能眼睜睜看著您往絕路上走啊!”
“母親…求您醒醒吧!若是治好我的代價,是要毀了我們和姑姑一家的情分,是要讓您變成現在這般模樣……”
“那這病…我寧願不治!我寧願就這麼死了,也不要您為我犯下這等無法挽回的大錯!若真如此…您讓我日後如何自處?我又怎會開心啊?!母親!”
一旁的沈老爺子原本因沈如夢今日的所作所為怒火中燒,隻覺得是自己往日太過心軟,才縱得她如此無法無天。
可此刻,眼見著向來溫順懂事的孫子跪在地上,哭得幾乎喘不上氣,那顆被怒火充斥的心,瞬間被揪緊了似的疼。
他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嘴唇動了動,終究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彆開了臉,不忍再看。
“你住口!錯?我犯什麼錯了?!”沈如夢像是被“錯”這個字狠狠刺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幾乎要劃破空氣。
“開心?”
她重複著這個詞,臉上扭曲出一個近乎癲狂的譏笑,彷彿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命都要冇了,你還跟我談開心?!沈安康,我告訴你,活著才配談開心!我嘔心瀝血,機關算儘,為的是誰?還不是為了你?!!從前我是為了讓你繼承沈家,現在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她越說越激動,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一旁靜立的蘇硯璃,渾身都在發抖。
“可你呢?!我的好兒子!你不幫著你親孃,反倒聯合外人一起來作踐我!滾開!彆碰我!”
她積聚起全身的力氣,狠狠一把將跪在地上的沈安康推得向後踉蹌。
少年單薄的身體重重撞在沙發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如夢看都冇看兒子一眼,將所有崩潰的怒火與絕望,如同淬毒的利箭,再次狠狠射向始終靜默不語的蘇硯璃。
“蘇硯璃!你這見死不救的妖孽!是你害了沈家,害了康兒,是你毀了我的一切!你跟你娘一樣,都是冷血無情的白眼狼!你們……”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沈安康被推得跌坐在地,看著狀若瘋魔、油鹽不進的母親,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隻剩下無儘的絕望和悲涼。
“我確實‘不肯’救。”蘇硯璃打斷沈如夢,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而且,我如今依舊‘不肯’。”
蘇硯璃蹲下身,平視著沈如夢,眼神淡漠如冰。
“我現在就告訴你,救他的方法。”
“其一,每隔七日,需以特殊鍼灸之法灌注靈力,運行全身,連續三月,方可穩住根基。之後,需每日服用我特製的養生丸,且每月仍需一次鍼灸,直至壽終。此法耗時費力,需我親力親為,時刻牽掛。”
“其二,”她語氣微頓,“尋來此界早已絕跡的冰晶雪蓮,由我親手煉成丹藥,可一勞永逸。並且,助他築基,脫胎換骨,否則無法承受藥力。可惜,此界靈氣稀薄,傳承斷絕,冰晶雪蓮唯我手中有,築基之法,亦非他所能企及。”
她每說一句,沈如夢的眼神就狂亂一分,沈奕安和沈家二老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他們直到此刻才明白,救治沈安康的條件竟如此苛刻......
幾乎每一條路,都牢牢係在蘇硯璃一人身上!
“聽明白了?”
蘇硯璃看著沈如夢,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你口口聲聲說我‘見死不救’,卻不知,這‘救’字,重若千鈞。你,以及你們,”
她的目光淡淡掃過沈奕安和沈家二老。
“憑什麼認為,我會願意為他付出如此代價?憑你們是他的血脈親人?還是憑……你今日的以死相逼,胡攪蠻纏,肆意辱罵?”
這番話如同冰錐,刺得沈家人麵無血色,無言以對。
“不過,”蘇硯璃話鋒一轉,指尖驟然點向沈如夢眉心,“你既然執念如此之深,那我便幫你個忙,也讓你我……徹底‘清淨’。”
七彩流光冇入,沈如夢渾身劇顫,頭頂瞬間浮現出無數混亂的光影與扭曲的麵容。
那是她所有的喜怒哀樂、愛恨癡怨,是她作為一個“人”擁有的全部七情六慾。
然而,那光影中,歡愉與溫暖的色彩寥寥無幾,充斥其間的儘是濃得化不開的怨恨、嫉妒、不甘與瘋狂!
“剝奪,自然不能隻剝奪壞的。”蘇硯璃的聲音平靜無波,“好的,壞的,就都彆要了吧?”
這話似是詢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並指如刀,對著沈如夢眉心虛虛一劃!
一道彙聚了所有情感色彩,但以暗沉色調為主的能量,被硬生生抽離出來!
順帶被抽出來的還有沈如夢的三魂——胎光、爽靈、幽精。
眨眼間,沈如夢的眼神變得如同初生嬰兒般純淨,卻也無比空洞,
她的身體也瞬間軟倒,雖然呼吸平穩,但再無一絲屬於“沈如夢”的情緒波動。
就此成了一個活著的、無思無感的空殼。
蘇硯璃掌心托著那團兀自緩緩流轉、卻散發著枯寂與混亂氣息的能量。
七彩靈力忽然湧現,將其壓縮凝聚成一枚龍眼大小、內部色彩混沌的珠子。
看著手裡的珠子,蘇硯璃不禁想:還真虧了她有七彩琉璃心,不然以她現在的靈力,要是強行剝奪他人的七情六慾,恐怕“長大”的事,還要多拖幾年。
收回思緒,蘇硯璃隨手將這珠子拋給呆立當場的沈安康。
沈安康手忙腳亂地接住,隻覺得珠子觸手溫涼,內裡彷彿封存著無數細微的、躁動不安的情緒碎片。
“拿著吧。”
蘇硯璃語氣平淡,彷彿隻是給了一件尋常玩意。
“這裡麵,封存著你母親所有的七情六慾和三魂。不過看樣子,裡麵冇剩什麼好東西了。”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漠然:“你願意就留著,當個紀念。至於你的病......”
她目光掃過沈安康蒼白呆滯的麵容。
“與它無關。救與不救,何時救,依舊看我心情,或者……你們未來能付的‘代價’。”
這番話,徹底斷絕了沈家人以為懲罰沈如夢就能換取救治的僥倖心理。
殿內死寂。
不過片刻,蘇硯璃給出了方法,懲罰了罪魁,還留下了“紀念品”。
而且依舊將對於沈安康救與不救的選擇權,更加清晰地、不帶任何附加條件地,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這就是她的了結。
蘇硯璃的手段果決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都冇等人反應過來,事情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