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康隻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與心力交瘁席捲而來。
母親已經完全陷入了自己的邏輯裡，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他人，聽不進任何勸解。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沉寂的疲憊與疏離。
“母親好生休息吧，孩兒告退。”
他用力掙開沈如夢的手，轉身便向門外走去，步伐帶著一種決絕的踉蹌。
“你去哪兒！康兒！”
沈如夢急忙追上去，卻被守在院門口的侍衛麵無表情地攔住。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兒子消瘦的背影決絕離去，不甘地朝著那背影厲聲喊道：“你現在就去蘇家！聽見冇有！你不去，我就……我就死給你看！”
然而，沈安康的腳步隻是微微一頓，卻冇有回頭，最終消失在廊道儘頭。
沈如夢佇立在院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廊道，胸口因憤怒和絕望劇烈起伏。
半晌，她臉上緩緩勾起一抹冰冷、扭曲而不屑的笑容，眼神陰鷙。
“好，好……你們一個個，都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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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苑，蘇硯璃房內。
與此處的陰鬱截然相反，蘇硯璃房內氣氛溫馨融洽。
她與沈家人相談甚歡，正手把手教他們如何讓儲物袋認主。
感受到蘇硯璃並未因沈如夢之事遷怒，沈家二老與沈奕安心中慰藉不少。
話題不知怎的轉到了小九教蘇允下西洋棋的趣事上，沈老爺子聽得饒有興致，細細詢問起規則。
蘇硯璃見狀，便從裡間貴妃榻上取來小九未來得及收起的棋盤，與沈老爺子對弈一局。
不過片刻，連蘇硯璃心下也不由暗自讚歎，外公不愧為當世大儒，棋道精深。
旁人學國際象棋，需死記“王車易位”等規則，他卻能觸類旁通，聽幾句講解，反手便運用圍棋中“厚薄判斷”的邏輯來佈局，口中還喃喃自語：“王往這邊避，便如圍棋中將棋走厚，不易受攻。”
他剛摸清皇後這最強棋子的走法，立刻聯想到圍棋中“大子控場”的思路，將皇後置於中路要衝，活脫脫便是在圍棋中穩守“天元”樞紐一般。
在蘇硯璃有意相讓之下，不過半局功夫，沈老爺子落子間已隱隱帶出大師風範。
這並非熟能生巧，而是棋道戰略的靈魂本質，早已融會貫通。
一局終了，紫蓮便領著小十與小十一走了進來。
“小姐安好！”
兩名長相清秀少年進門後，率先向蘇硯璃躬身問好，舉止得體。
沈華歆見是兩張生麵孔，疑惑地看向女兒：“璃兒，這兩位是？”
蘇硯璃放下手中棋子，解釋道：“這便是之前同您提過，師父派來協助我打理店鋪的人。他們是店鋪管事，這是小十，日後專司‘小小雜貨鋪’一應事務。這位是小十一，將來會與小十二一同執掌‘天上人間’。”
她略頓，又補充道：“小十二被我派出去辦事，需待開業方能回來。今日讓他二人先來露個麵，日後兩家店鋪對外一應事宜，皆由他們與金檀共同打理。”
衛靜婉聞言，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小十和小十一，笑吟吟道：“是該來露個臉熟，也好讓我們提前套個近乎。日後店裡若有什麼新奇玩意兒，可得記得給我們行個方便。”
沈奕安也朝二人含笑點頭，語氣溫和：“往後少不得要麻煩二位，還望多多關照。”
向來活潑的小十一此刻卻顯得格外沉穩，笑容得體，不卑不亢。
“沈公子言重了。我們兄弟幾個全憑小姐差遣，一切自然是以小姐的吩咐為準。”
小十在一旁老實安靜地點頭附和。
他們早已從小九那裡熟知了蘇硯璃身邊的人物關係，對沈家那些事也心知肚明。
在尚未明確小姐對沈奕安的具體態度前，他們絕不會輕易應承任何事。
沈奕安聽他們這般滴水不漏的回答，非但不惱，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欣賞。
他笑著看向蘇硯璃：“看來我想走捷徑是不成了，還得好好巴結咱們小璃兒才行啊！”
他心下暗忖，這些人越是忠心耿耿、行事謹慎，越說明小璃兒在她師父心中的分量極重。
那康兒的病……或許真的更有指望。
蘇硯璃淺淺一笑，並未接話，轉而看向紫蓮：“讓你準備的東西，都妥當了？”
紫蓮嫣然一笑，聲音嬌柔：“小姐放心，早就準備妥當，就等著今日呢！”
衛靜婉好奇地眨眨眼：“小璃兒又準備了什麼好東西？”
“給家裡人準備了幾身新衣，特意留在今日穿的。”蘇硯璃解釋完，又對紫蓮吩咐，“你先將爹爹和哥哥們的衣服送去，囑咐他們午飯後換上。”
說罷，她望向沈華歆：“孃親，你們今日就讓紫蓮幫著梳妝打扮可好？她的手藝好。”
沈華歆欣然應允：“好啊，那今日就勞煩紫蓮姑孃的巧手了。”
紫蓮微微屈膝，恭敬道：“夫人言重了，這是紫蓮分內之事。”
“哪裡是分內事，”沈華歆搖頭，語氣真誠，“你的職責是伺候璃兒起居妝扮。我們這些長輩，可不在此列。今日辛苦你，回頭我定要單獨封個紅包謝謝你。”
紫蓮下意識地看向蘇硯璃，見小姐幾不可察地頷首，這才展顏一笑。
“那紫蓮就先謝過夫人厚愛了！我這就去給老爺和少爺們送衣裳。”
衛靜婉看著紫蓮離去的背影，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
“紫蓮姑孃的手藝定然是極好的，看平日裡璃兒的穿戴就知道。”
蘇硯璃的每一身衣裳都別緻出彩，日日被紫蓮打扮得如同畫中小仙童，她們早就看出這丫頭手藝不凡了。
準確地說，蘇硯璃身邊的四位侍女，個個身懷絕技，非同一般。
沈老夫人和沈老爺子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眾人說笑，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囡囡給蘇家人準備了新衣，蘇家二老定然是有的。
他們理解，外祖家終究比不得朝夕相處的親祖父母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