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子也捋著鬍鬚，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笑道：“剛開始聽你爹說，你和仙師都偏愛這黃白之物時，我們還將信將疑，總覺得這喜好太過……嗯，實在了些。後來一想，你爹總不會故意誆我們，索性就給你備了些實在東西。”
沈奕安也趕忙接話，試圖驅散方纔的沉悶：“我們也想著就算你不甚喜愛，留著當零花錢也是好的。”
“喜歡的，”蘇硯璃眉眼彎彎，說得坦然，“師父、小九和我，都喜歡金子。畢竟，胃裡的暖意，手中的實在，遠比雲端的清雅更能熨帖日常。”
衛靜婉也笑著附和：“這話在理，什麼風雅，也比不上握在手裡的實在叫人安心！”
蘇硯璃遂將三個沉甸甸的木匣收入儲物戒，轉而取出四個做工精緻的儲物袋，遞到沈家四人麵前。
“這幾個儲物袋，是給外公、外婆、舅舅和表哥準備的。”
沈老夫人看著手中觸感奇特的袋子，又是驚喜又是不安。
“這……這般珍貴的仙家寶物，給我們？”
沈老爺子也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囡囡，此物太過貴重了！”
蘇硯璃淺笑著安撫：“外公外婆放心，家裡人人都有份，皇帝舅舅和皇後舅母也得了，你們安心收下便是。”
說著，便將儲物袋一一塞進他們手中。
沈奕安握著手中兩個潔白的儲物袋，見蘇硯璃神色如常，並無半分芥蒂，心頭那塊大石總算落下，俊美的臉上終於漾開真切的笑意。
“那舅舅就厚顏收下了！多謝小璃兒！哦，也替你表哥謝謝你！”
他揚了揚手中的袋子，笑容舒展，愈發顯得風姿卓絕。
蘇硯璃點頭：“下次舅舅來時，記得將表哥一同帶來。”
沈奕安忙不迭應承：“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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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墨蘭苑。
與蘇府的溫馨融洽截然不同，此間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院子內外把守的侍衛，無聲地昭示著女主人已被變相軟禁的處境。
許久未見，沈如夢的臉色愈發憔悴陰沉，眼底佈滿了血絲，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執拗。
此刻她正端坐椅上，眼神冰冷地盯著垂首站在麵前的兒子。
“你為何不跟你父親去蘇家？你不想治病了？”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沈安康麵容蒼白，眼底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落寞與疲憊。
“孩兒怎會不想……隻是，生死有命。”
“什麼叫生死有命？！”沈如夢猛地拔高聲音，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眼神銳利得駭人，“你這與坐以待斃有何區彆？那蘇硯璃明明有能力救你，你此刻不去與她親近，還等什麼？等著入土為安嗎？！”
沈安康抬眸，陌生地看著眼前這個麵容憔悴、眼神狂亂的母親，聲音低啞。
“母親此前在蘇府大鬨，對姑姑和妹妹惡言相向，如今……又如何指望我能與妹妹親近交好？”
“我那般做是為了誰？！”
沈如夢豁然起身，手指緊緊抓住椅背，指節泛白。
“若不是她蘇硯璃見死不救，我何至於此！你外公……你那個好外公沈林青又怎麼會……”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胸口劇烈起伏，那刻意被下人在她院門口“閒聊”透露的訊息，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
父親沈林青貪汙受賄、構陷族親等數罪併發，已被抄家下獄，不日流放。
這一切，都是她那位好丈夫沈奕安的手筆！
他故意讓她知道，是在警告她，也是在羞辱她！
沈安康看著母親眼中翻湧的恨意，心中一片悲涼。
外祖家的事情，他亦有耳聞，深知其中因果複雜，絕非母親所言那般簡單。
“孩兒不敢責怪母親。”他垂下眼簾。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沈如夢氣息急促，聲音尖利，“你現在是跟你父親穿一條褲子了！他不讓你去，你便真的不去了？！他沈奕安六親不認，連自己嶽家都能下此狠手，你還要學他？！”
“母親！”沈安康急咳兩聲，眉頭緊鎖，“並非父親阻攔，是孩兒自己不願前去！妹妹與姑姑因我之故，已平白遭受無妄之災，我……我又有何顏麵，在她們歡喜宴客之日，前去攪擾？”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懇切，“而且，外祖家之事，本就是……是他們有錯在先，觸犯律法，爹爹他……”
“無妄之災？有錯在先？哈哈哈哈哈！”
沈如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尖銳刺耳。
“在你眼裡，你親孃和你外公一家如今便如同災禍一般了嗎？！她們無辜？你將她們視為親人，她們又是如何待你的？怕是連蘇硯璃身邊那條狗都不如！”
她猛地指向院外，彷彿蘇華歆和蘇硯璃就站在那裡。
“一切都是因她蘇硯璃而起！若她肯出手救你，我何須去求？何須鬨？你爹又怎麼會去翻那些舊賬！都是她們！是她們的冷漠逼我的！是她們害得我家破人亡！”
沈安康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喉間的癢意與心中的無力。
“母親，您為何還是不明白！妹妹她冇有義務幫我治病，更冇有義務為您和父親當初的決定承擔後果！”
“什麼叫冇義務！！”沈如夢幾乎是嘶吼出來，“你是她親表哥！她娘是你親姑姑！血脈至親，她救你是天經地義！”
她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快步上前死死握住沈安康單薄的肩膀，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
眼神偏執，語氣轉為一種近乎瘋狂的“苦口婆心”。
“康兒，你信娘，這世上隻有娘是全心全意為你著想！你是沈家的繼承人，你姑姑不會讓你有事的！”
“你現在就去蘇家，去求你姑姑，求她女兒，讓她們為你治病！”
“她若不肯，你便在宴席之上，將蘇家見死不救、冷血無情的行徑公之於眾！”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蘇家二房和沈家是怎麼聯手逼死我們母子的！我倒要看看，他們蘇沈兩家還要不要臉麵，能不能扛得住這悠悠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