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 四書五經倒背如流,怎的就不知‘……
送走了那兩尊大神, 梨瑄便回了正廳。
方纔府裡的大夫已經將謝家送來的藥材一一覈驗無誤,再尋到最後一味千年紫參,妹妹身上的毒便可以解了。
他總算是舒了一口氣,隻是轉頭瞧見了桌上被吃得所剩無幾的點心, 立刻大驚失色, “小瓷,你吃了多少?”
梨瓷也覺得委屈, “我就吃了兩塊玉潤糕。”
梨瑄仍舊一臉狐疑地看著妹妹, 一碟糕點都有定數,這裡算起來共吃了兩塊透花糍, 一塊蓮蓉酥、四塊玉潤糕, 可自家的糕點哪裡比得上宮廷的珍饈美饌,嘉寧長公主和謝枕川也不是小孩了,除了梨瓷,還有誰做得到?
一旁侍奉的繡春將謝大人為了不讓小姐多食、一口氣吃了四塊糕點的過程看得清楚,此刻便忍著笑出言道:“少爺,小姐說的是實話。”
難道廚子來京, 手藝也長進了?
梨瑄半信半疑地嚐了梨瓷麵前所剩的最後一塊玉潤糕,清潤可口,絲絲淡淡的甜意縈繞於唇齒。
若是這般滋味的玉潤糕,小瓷吃一兩塊也無妨。
“的確不錯,”梨瑄流露出幾分讚賞之色, “這是廚子在京師新學的手藝?我竟然還未嘗過。”
若是北邊的技藝, 倒是可以在自家南邊的酒樓宣揚一番。
繡春是最知道其中的內情的, 又道:“這是謝大人告訴小姐的方子,後來他又有改進,不過添了一勺石蜜, 正好適宜小姐的病情。”
……這錢不賺也罷。
“也不過如此,”梨瑄嫌棄地放下吃了一半的糕點,又朝梨瓷語重心長道:“這世間人心險惡,有些人為了自己的齷齪目的,便不惜放低身段,曲意迎合,哥哥雖然有時對小瓷管束得嚴苛了些,也不比某些人投其所好,不過小瓷冰雪聰明,心思通透,一定知道隻有家人纔是真正關心你的,對吧?”
梨瓷聽到“冰雪聰明”,便已經小雞啄米一般開始點頭了,待他說完,又道:“對了,哥哥,我還未來得及說,方纔嘉寧長公主登門,除了送來解毒的藥材,還認了我做義女。”
……合著自己方纔這一番好話都給謝枕川說了是吧?
梨瑄氣得握拳,但知道嘉寧長公主此番確是好意,也隻好作罷。
妹妹生得貌美,又單純好騙,梨家還有些家財,在應天府時尚有德高望重的外祖照拂,如今來了順天府,隻怕街頭掉片瓦礫都能砸到一個五品京官,更莫數其中盤根錯節的關係,欺男霸女、仗勢欺人之事並不罕見,自己又不能整日束著妹妹不讓她出門,如今有了嘉寧長公主義女的名頭,自然能夠免去許多麻煩。
看來謝枕川也不是一無是處。
他令人撤了碗碟,問道:“長公主還說了什麼?”
梨瓷將笄禮和春日宴之事說了,“哥哥同我一起去嗎?”
“那日我要去見一位外商,他曾經在波斯見過紫參,隻怕不得空,”梨瑄想了想,實在放心不下梨瓷獨自赴宴,又道:“二舅舅先前將舅母和表妹一同接來了順天府,如今又提任吏部郎中,瀅表妹應當也會赴宴的。我令人備了禮,明日去拜見時,順便提及此事。宴上你要麼跟著長公主,要麼跟著瀅表妹,不要亂跑,也不要亂吃宴會上的東西,記住了麼?”
梨瓷乖乖地點點頭,“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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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枕川之所以要去尋諶庭,也是有緣由的。
此人年幼之時,連路都走不穩,就被剛成年的小叔抱去了春日宴,得了諸多貴女青睞,那位小叔也托他的福,得了個沉穩持重、心繫家人的美名,很快便抱得美人歸了。
至此,諶庭也與這春日宴結下了不解之緣,除了被貶謫至應天府的那兩年,從未缺席。哪怕此人風流名聲在外,可若論起順天府最得姑娘們歡心的貴公子,他必定榜上有名。
冬末春初,料峭寒意還未消散,前門外大街卻始終是一片熙攘之景,喧囂之聲此起彼伏。要說近幾日生意最好的,還是整個順天府最出名的成衣鋪子——錦繡閣。
謝枕川冷著臉,越過一眾花枝招展的鶯鶯燕燕,總算在二樓的雅間裡見到了他。
諶庭的衣裳早已經定好了,此番是來讓師傅修改尺寸,順便將自己新得的一組寶石鑲上去,他一連指了錦袍上的好幾處紋樣,“……這幾處都要鑲上。”
“是。”那裁縫師傅依言,用墨筆在錦緞上落下印記。
諶庭交代清楚,正要換下這霽紅色孔雀牡丹紋的雲錦袍,轉頭便看到了謝枕川,“呦,謝大人這是專程來尋我的?你眼光高,順便來替我看看赴宴那日要穿的袍子。”
“不堪入目,”不過瞥了一眼霽紅錦袍配天青石的搭配,謝枕川已經彆過了頭,“你便是如此籌備春日宴的?”
“你懂什麼,”諶庭不以為意,“世家的東西隻得‘貴重’二字,匠氣太甚,沉悶無趣,若要我說,這京師的東西都算不上最好,還是得是江南那等山溫水軟之地,所出之物才最是時興。”
謝枕川又看了一眼努力將自己打扮成一隻花孔雀的諶庭,實在是不屑一顧。
諶庭正要發作,又想起來了,“也是,謝大人從來不赴這春日宴,不懂也不足為怪。”
謝枕川輕咳了一聲,冇有說話。
“你可彆瞧不上我這身袍子,春日宴在即,出挑些的衣料早就售罄了,旁人想買都買不著。”
諶庭絮絮叨叨半天,換回便服,示意那裁縫師傅退下,總算是問道:“你今日來尋我,所為何事?”
謝枕川徑直道:“母親已經認了梨瓷為義女,三日後帶她去赴宴。”
諶庭頓時眼前一亮,“哥,大舅哥,您看我這妹夫如何?”
謝枕川睨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說呢?”
諶庭鍥而不捨道:“人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和梨姑娘也那麼熟了——”
“嗯?”謝枕川唇邊帶笑,涼涼詰問了一聲,“你和阿瓷很熟麼?”
嘶,這倒春寒的天氣。
諶庭隻覺得脊背發冷,還是不該為了風度連襖都不穿了。
“既然長公主都已經認了梨姑娘作義女,您總不能喪心病狂,要對義妹下手吧。”
他驀地閉嘴了,忽然開竅:“阿瓷”,這廝如今在自己麵前連演都不演了,何況他本就喪心病狂,是他能做得出來的事。
諶庭如今回了京師,也不好意思再提入贅之事,與謝枕川相比,唯一的優勢都冇有了,隻能酸溜溜道:“你既然看不中我這妹夫,還來找我做什麼,想讓我幫你在宴上看住義妹?”
“不必,三日後我自會去赴宴,”謝枕川婉拒了他的“好意”,又神色自若道:“今日是特意來向你討教,如何求得心儀女子歡心。”
諶庭聽得目瞪口呆,他還以為謝枕川早已滅絕人性,清心寡慾,這輩子都不會從他口中聽到與“女色”相關的話題,結果他卻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了,倒是顯得自己大驚小怪。
他好半天才合上下巴,雖然知道好友言出必行,絕無轉圜餘地,還是忍不住問道:“你這是打定主意了?”
謝枕川懶得作答,隻是想到梨瓷,唇角便不自覺地揚了揚,連眉眼也柔軟幾分。
“真是鐵樹開花了,”諶庭看得嘖嘖稱奇,想到謝枕川要走的路還很長,便也不吝賜教,“先前在國子監時,你四書五經倒背如流,怎的就不知‘食色,性也’的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