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 這位新任提督生得一副好皮囊,玉……
兩人就這麼在信國公府住了下來, 嘉寧長公主和信國公都不是愛管閒事的性子,倒真如謝枕川所言,先前在家中如何,在信國公府中便如何。
次日, 晨光熹微。
以往的早膳, 大家都是各用各的,今日倒是不約而同地來來了西廳。
長公主儀態優雅地飲了一口甜湯, 瓷勺與碗碟之間都不曾發出半點聲響。她放下瓷勺, 看向謝枕川身邊空著的席位,“怎麼隻你一人, 小瓷呢?”
不過辰時, 梨瓷自然還在睡覺。
謝枕川夾起一箸小菜,不慌不忙道:“她今日睏乏未起,許是有些擇床。”
嘉寧長公主眸中浮起一縷憂色,“可要請禦醫來看看?”
“這有什麼的,”信國公不以為意道:“孕期嗜睡,很正常, 你懷孕那會兒也是如此。”
那樣久遠的事情,嘉寧長公主都有些想不起來了,下意識反駁道:“是嗎?”
是,連午膳都是我親自端進房中去的。
這些話信國公並未說出口,又轉頭看向兒子, 語氣冷峻, “今日下朝了?”
謝枕川應了一聲“是”。
信國公又道:“你不在濯影司當差, 回來做什麼?”
謝枕川道:“今日事少,孩兒便將公務帶回府裡了。”
信國公哼了一聲,“你休沐月餘, 又新任三千營提督,濯影司的差事就這般清閒?”
“如今王黨勢大,連那位都快要被架空,何況是我?”男主眸光微沉,“何況有些行事,在官署裡反而不便。”
信國公自是不信,“比如?”
“比如,”謝枕川擺出虛心請教的姿勢,“父親可還記得,當年三大營每月給士兵的餉銀是多少?”
信國公不假思索,“普通士卒一兩銀子,若是精銳,二到三兩不等。”
謝枕川又問,“可有拖欠?”
“老子手裡的兵,怎麼可能拖欠,”信國公不滿他這番質疑,聲如洪鐘,“帶兵打仗之際,若連軍餉都敢剋扣,誰還給你賣命?”
“父親所言極是。”謝枕川應了一聲,似不在意,隻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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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罷早膳,謝枕川便徑直回了書房處理公務。
還未到巳時,裕冬過來叩響了房門,“世子,夫人已經起了。”
謝枕川筆下未停,隻是吩咐讓人把梨瓷的湯藥和早膳送至書房,裕冬下去依言照辦。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恕瑾哥哥,”梨瓷扒著門框探頭,頰邊還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軟枕壓出來的,“我的早膳在你這裡嗎?”
她比平日裡醒得要早些,嗓音裡含著未散的睡意,綿軟又可愛。
謝枕川從堆積如山的公文裡抬首,含笑點了點頭。
偌大的紫檀書案上堆疊著各色文書,仍然井然有序,他的對麵早已備好一張軟墊圈椅,圈椅麵前的書案又留出一塊空來,放著一個琺琅彩洋紅地的托盤,盤中是兩隻碗,一隻碗裡盛著蓮子粥,另一碗裡盛著新煎的湯藥,皆嫋嫋冒著熱氣。
梨瓷在他對麵坐下,捧著粥碗小口啜飲,用完早膳,又乖乖開始喝藥。
謝枕川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她臉上。
日光透過窗欞斜照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金邊,她端起藥碗,微微閉著眼,睫毛越發顯得濃密纖長。
雖然已經知道梨瓷喝藥不大用哄,但他仍舊放柔了聲音道:“這藥隔日喝一次,再服五劑便好了。”
梨瓷手中一頓,端著藥碗,嘴裡嘟嘟囔囔的,“隔日服,五劑藥……”
謝枕川看出她的心思,“再過十日,便帶你去吃豌豆黃了。”
梨瓷立刻有了動力,仰起脖子將酸澀的湯藥一飲而儘。
雖然現在還不能吃蜜餞,但謝枕川已經提前給她備好了淨口的茶湯。
瓷白的茶盞適時遞到她跟前,裡邊盛著鮮亮橙黃的茶湯,微微漾出碎金般的光澤。
熱氣氤氳著獨特的清香,梨瓷飲了一口,有很淡的甜味。
那雙圓圓的眼眸立刻亮了起來,“這是山西的柿葉茶?”
“現在已經入夏了,柿葉正是最鮮嫩的時候,用來煎茶再好不過。”謝枕川眼底含笑,見她唇角沾了藥汁,自然地遞過帕子。
他算了算,待到秋日,應該便可以一同返鄉摘柿了。
梨瓷想不到那麼多,隻是用帕子抿了抿唇,歪著腦袋問道:“恕瑾哥哥今天不用上朝嗎?”
謝枕川輕笑一聲,“已經散朝了。”
梨瓷這纔想起來是卯時上朝,自己除了大婚那日,還未曾這麼早起過呢,若是日日這般,豈不是很辛苦?
她很懂事地將自己喝了一半的柿葉茶遞過去,“孃親說,柿葉茶可以安神,恕瑾哥哥也喝一點吧。”
茶湯熱氣蒸騰,將那雙澄澈的瞳仁熏得越發水潤。
她未點胭脂,茶盞邊緣隻一點水印,謝枕川就著她飲過的位置飲了一口,又問,“我今日應當還有些閒暇,要不要陪阿瓷去逛園子?”
梨瓷看了一眼書案上密密匝匝的文書,連忙搖了搖頭,“不去了,我想留在書房陪恕瑾哥哥,我可以看話本。”
謝枕川令人將托盤撤了,將她先前未看完的那本《花燈轎》拿來。
書房裡很快便隻剩下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不知是梨瓷今日起早了,還是這柿葉茶當真有安神的功效,看了冇一會兒,她便覺得有些困了。
她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掩著唇,小聲地打了一個哈欠。
謝枕川從公務裡抬起頭來,“困了?”
梨瓷已經順勢趴在了桌案上,枕著自己的手臂點了點頭。
“我抱你去裡間睡。”
謝枕川將她打橫抱起,慢慢步去裡間,此處設了一張美人榻,他偶爾會在此小憩。
一躺下,梨瓷反而不那麼困了,她伸手拉了拉謝枕川的衣袖,還惦記著方纔未看完的話本,“我的書。”
謝枕川就著她的力道附身下來,卻隻是親了親她的額頭,“起來再看,仔細看壞了眼睛。”
他的聲音極儘溫柔,梨瓷鬆了手,聽話地抱著薄毯點頭。
窗外魚池的水汽混著荷風潛入,她蜷在薄毯裡,數屏風上的花鳥紋,外間不時傳來輕緩的書頁翻動聲,慢慢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知道世子夫人在裡間休憩,南玄躡手躡腳地過來稟報,“世子,國公爺來了。”
謝枕川頷首以示知曉,隨手撿了封文書,蓋住了那本格格不入的《花燈轎》。
信國公正好推門而入,他順勢起身行禮道:“父親。”
案前圈椅鋪著雲錦軟墊,比硬邦邦的木頭舒適,一看便是給自己留的。
見兒子有心,信國公態度也軟和了些,親自拉開椅子坐下,“今日朝中如何?”
謝枕川原不想在此處議事,側眸望了一眼屏風,並未見什麼動靜,這才低聲道:“王丘的動作很快,不過月餘,朝中官員已有多處更替,今日還有人廷諫聖上早日立儲。”
王、謝兩家皆知,這幾年奏請皇帝立儲的摺子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皆是留中不發,但在謝枕川還朝當日便提起此事,可謂是“用心良苦”了。
信國公眉頭緊鎖,“應天帝怎麼說?”
謝枕川輕描淡寫道:“罰俸一月。”
不過是王家推出來的跳梁小醜,他連此人的名字都未提。
眾人皆知應天帝有意推延此事,還敢在上朝時當麵提及,打的何止是謝家的臉,亦是應天帝的臉麵。
信國公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畢竟二皇子年歲太小了,拖延下去,對自家反而有利。
有些話在西廳裡不便多說,他回去左思右想,仍覺不妥,這才來了謝枕川的書房。
“你方纔問及三大營軍餉,可是其中有什麼隱情?”
謝枕川頷首道:“今年國庫虧空,南邊治水又要不少銀錢,戶部、兵部和工部在朝會上起了不小的爭執,三大營的軍餉恐怕是要拖些時日了。”
信國公沉吟片刻,“治水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可將士們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若是一兩月也就罷了,經年累月地拖欠下去,不是好事,何況你新官上任,若連軍餉都不能保足,如何立威?”
謝枕川拿出一本賬冊來,用輕飄飄的語氣說著足以撼動朝堂的大事,“這幾年國庫雖然空虛,好在邊關還算安定,已經有人動了主意了。我查過賬冊,三千營的軍餉本就未曾足額發放,若是再有將領剋扣盤剝……”
他言已儘,卻意味深長。
信國公看不懂賬冊,但他也知曉軍營裡折色抵餉的手段,麵色越發凝重了,忍不住問道,“既然問了先前,如今三千營每月餉銀多少?”
謝枕川比出一個的手勢,“不到五錢。”
“怎會如此?”信國公氣得要拍桌,卻被謝枕川攔下了。
他以為謝枕川是擔心自己弄壞了賬冊,便收了手,憋著火道:“那另外兩營呢?”
“已經派人去查探了,”謝枕川順手收起信國公麵前的書冊,不動聲色道:“看今日朝上岑大人幸災樂禍的樣子,應當比三千營好不少。”
見他提及昔日好友,信國公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也罷,先去軍營裡走一趟吧,可要我隨你一道去?”
他雖然解了兵權,到底還有幾分薄麵。
謝枕川搖了搖頭,“父親不必擔心,孩兒已有打算。”
見他這樣說,信國公也不勉強,點點頭,暫且離去。
待腳步聲遠了,謝枕川便去了裡間,原是要替梨瓷掖被子,湊近了些,才發現她並未睡著,此刻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自己。
謝枕川在榻邊坐下,輕輕揉了揉她頭上的穴位,“吵醒你了?”
他指上力道恰到好處,梨瓷頗為不捨地搖了搖頭,坐起來關心道:“恕瑾哥哥要出門嗎,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謝枕川彎了彎唇角,寬她的心,“小事罷了,阿瓷不必掛心。”
梨瓷緊緊抿著唇,前思後想,“可若是不給底下的人發工錢,誰還會聽你的呢?”
難得見她這般認真模樣,謝枕川伸出手指,撫平她蹙起的眉心,“無妨,天無絕人之路。”
若是彆的事,梨瓷的確一點兒辦法也冇有,可若是和銀錢有關,那便不一樣了。
“爹爹說了,能夠用銀錢解決的事兒都不是事兒,”她握住他的手指,慷慨道:“差多少錢呀,若是差得不多,先用那筆聘禮將虧空補上?”
謝枕川微微一怔,想起梨瓷先前傾其所有給出的聘禮,眼中浮起一絲笑意來。
他將梨瓷擁入懷中,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頂,“雖是阿瓷給的聘禮,但既然已經入贅了梨家,便還是阿瓷的,哪有用你的銀子補貼官家的道理?”
他很有贅婿的自覺,也並不打算用這筆錢。
“至於軍營那邊,屯田或是弄些鹽引、茶引來,也可彌補些許虧空。”
清冽的茶香襲來,比方纔的柿葉茶更為誘人。
梨瓷立刻生出千金買笑的豪邁來,一心護著自家的贅婿,“反正銀子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替你省些時間,日後再慢慢屯田,將聘禮賺回來。”
謝枕川冇說話,梨瓷靠在他心口,忽然“呀”了一聲,轉過頭,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恕瑾哥哥,你心跳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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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三千營駐地。
時值初夏,本該是操練最勤的時節,可校場上卻空了大半,僅有的幾個士兵也提不起精神,歪歪斜斜地拄著長槍,活像是曬得焉頭焉腦的狗尾巴草;有人蹲在牆角鬥蛐蛐,賭注是明日早飯裡唯一的一個雞子;更多得是人枕著鏽跡斑斑的盔甲打盹,鼾聲混著蟬鳴,在浮躁的午後格外刺耳。
副將郭調途經此地,也賭了一個雞子,眼看他押注的那隻蛐蛐就要落敗,他忽地站起身來,“哐當”掀翻了那隻充作鬥柵的豁口陶碗,一本正經道:“乾嘛呢,都什麼時候了還鬥蛐蛐?不知道新任提督要來?我看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哎呀!”
有的人驚呼,有的人惋惜,到底還是起身慌忙走了幾步,卻又在幾步外重新聚攏。
蛐蛐兒鬥不成了,幾人又閒話起來。
“三大營換將,又不止咱們三千營,也冇見怎麼著。”
“我怎麼聽說五軍營那邊新任的提督是戶部尚書的侄子的連襟,關係鐵得很,他們馬上就要補發一半的餉銀了。”
“放屁!我表兄就在五軍營當差,也就比我們強一點罷了,能把先前那一半發下來就不錯了。”
“那也是比我們強啊,每個月就這麼三瓜倆棗的,還不如去當個護院呢。”
……
郭調聽得無奈,但拖欠軍餉也是事實,他原先還管,現在便也由得他們去了。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塵土,囑咐道:“謝提督今日要來軍營,你們留點神,彆老是這般不著四六。”
兵卒們含混應了一聲,又蹲進草叢裡找方纔那兩隻蛐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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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轆轆駛向京郊三千營駐地,暢通無阻地進了提督營房。
三千營這般死氣沉沉的樣子,謝枕川在來時路上便已經領教過了,他無意追究,隻是讓人將副將郭調叫了過來。
郭調行了禮,罩甲跟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下官郭調,拜見謝大人。”
他冇忍住偷偷抬眼,這位新任提督生得一副好皮囊,玉冠長衫襯得人如修竹,實在是……一副小白臉的長相。
謝枕川也掃了一眼他的罩甲,一看便有些年頭了,上邊有好幾處甲片掉了,也冇有補。
他開門見山道:“今日朝中議事,三大營軍餉要延後發放的訊息,你們可曾知曉了?”
郭調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點了點頭。
謝枕川又道:“三千營曆年欠餉幾何,你算個總數。”
“下官是副將,不是賬房。”
濯影司指揮使的大名在權貴之間自然如雷貫耳,可在這群兵油子裡邊,就冇那麼好使了。得知他捨棄男子顏麵入贅,如今入營也是攜眷而來,郭調便更看不起這個小白臉了。
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咧嘴一笑,“算出來又如何,難道謝大人要替我們補?”
隻是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久經沙場,感官比常人敏銳不少,謝枕川雖然神色如常,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卻倏地冷了下來。
謝枕川仍是不緊不慢道:“確有此意。”
雖然氣勢已經矮了,郭調心中仍然不信:如今國庫虧空,五軍營與神機營由大皇子的人接手,背靠內閣,都填不上窟窿,他不過一個濯影司指揮使,哪裡來的銀子?
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謝枕川招了招手,南玄立刻捧出了一隻不大不小的匣子,掀開蓋子的刹那,郭調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厚厚的一疊銀票,梨記錢莊的印鑒清晰可辨。
“這裡是十二萬兩,”謝枕川慢條斯理道:“承蒙夫人垂青,入贅時給了些許聘禮。”
先前的輕慢立刻變成了嫉妒,嫉妒又慢慢變成了尊重。
郭調沉默許久,“咚”的一聲跪倒在地,行大禮道:“先前聽聞大人入贅,原本不以為然,今日方知是為了家國大義,解軍餉之困,屬下有眼無珠,先前無禮冒犯了大人,屬下願自領軍棍五十,以儆效尤。”
“軍棍便不必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謝枕川並不在意他的冒犯,隻是糾正道:“入贅便是入贅,隻是為了我家夫人,與此事無關。此番亦是我家夫人心善,見不得朝廷拖欠將士餉銀,主動提及此事。”
他眸色驟冷,語氣一轉,“若是讓我聽見半句閒言碎語,質疑我對夫人的一片真心——”
方纔還有些炎熱的夏日,忽然變得寒意逼人起來。
郭調也算是見過大場麵的人了,此刻也不由得戰戰兢兢,半個字也不敢多說。
隻是他才說到一半,營房外忽然傳來一道甜軟的女聲,膽大包天地打斷了他的話。
“恕瑾哥哥,今日暑熱,我令人煮了綠豆湯來,你可要用一碗?”
郭調的眼睛驟然一亮,雖未見其人,隻聞其聲便可知是一位絕世佳人。
隻是未等佳人踏進營房,謝枕川已經皺起了眉。
郭調原以為謝大人既已入贅,自然是事事依從夫人所言,如今看來,這個家裡仍舊是他做主嘛。
他不自覺屏息凝神,正擔憂謝大人是否會責怪夫人,卻聽得他溫聲道:“我昨日不是已經為你煮了綠豆湯了麼,你今日若是又喝,恐怕寒涼傷胃。”
郭調一時竟冇回過神來,這話裡的資訊量太大,他還在懷疑自己聽錯了。
門外說話的女子已經抱著青瓷湯盅進來了,也正如他所想,的確是是一位絕世佳人,甚至比他在邊關見過的雪山明月還要清靈三分。
“那是給軍營大家一起煮的,而且也不是我喝,是你喝,”梨瓷眉眼彎彎,瞧見了呆立在一旁的郭調,又問道:“這位是?”
“這是我在三千營的副手。”謝枕川轉頭看向郭調,微微挑眉。
郭調也很識趣,連忙拱手道:“末將郭調,見過嫂夫人。”
“郭將軍辛苦。”梨瓷也還了一禮。
她方纔在馬車上睡著了,不知三千營中實情,此刻便很捧場地誇讚道:“不愧是三千營將士,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這話說得郭調更不好意思了,常年風吹日曬的臉上此刻竟然也看得出微微發紅。
他在心中下定決心,回去一定要好好操練一番那群死小子,免得日後在梨夫人麵前丟了臉麵。
謝枕川接過湯盅,瓷器在案幾上不輕不重地磕了一下,道:“郭調,你方纔不是說你還有事?”
郭調連忙點頭,隻是腦子反應還有些慢,想不起是何事了。
謝枕川語氣涼涼,“自領軍棍五十。”
郭調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若是再在這營房內待下去,五十恐怕就要變一百了。
“是!”他趕緊領命,飛一般地逃走了。
營帳外搭了棚施粥,提督夫人慷慨解囊的訊息不脛而走,流言更是傳得飛快。
“聽說提督大人為了當梨家的贅婿,和探花郎大打出手,爭得你死我活!”
“何止,還在梨府門前跪了三天三夜。”
“聽聞梨府裡的家事都是謝大人一手包辦的,謝大人還朝後無暇家事,這才帶著夫人搬回了信國公府。”
……
等到郭調挨完打,在軍醫處討了藥來,流言已變成了“謝大人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娘子人美心善不說,十幾萬兩的銀票隨手就給了;他為了入贅梨家,無所不用其極,為了討夫人歡心,每日寅時便起來給夫人熬燕窩粥……”
軍醫將外傷藥遞給他,悄悄打聽,“你既是謝大人的副將,以你對他的瞭解,不知傳言有幾分真啊?”
郭調死死閉著嘴巴,一言不發。
以他對謝大人的瞭解,這流言說的很可能是事實,但是也因此變得更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