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客 氣沖沖瞪了自己的兒子一眼:這個……
日光被初夏拉得越來越長, 謝枕川回府時,天色還冇黑。
他踏入室內,看見梨瓷正伸手去夠懸在帳邊的香囊球,隻是床架頗高, 她踮起腳, 也隻勉強勾到香囊球的邊緣。
待她第二次踮腳的時候,已經淩空伸出一隻修長漂亮的手, 越過她頭頂, 輕易將那枚鎏金銅胎畫琺琅的香囊摘了下來。
梨瓷立刻轉身,眼睛彎彎的, “恕瑾哥哥, 你回來啦。”
謝枕川的心情一下子便好了起來,他將香囊球遞還給她,“阿瓷不愛熏香,還要帶這個麼?”
梨瓷轉著香囊球,鎏金鍊子在她指間叮噹作響,“這是恕瑾哥哥送我的香囊球, 自然是不一樣的。”
自從易鴻山上下來,她床邊便一直懸著這隻香囊球,早已經習慣了,若是一日不見,反而睡不著。
謝枕川自然也知道她的習慣, 又替她收拾了她慣用的枕頭和還未看完的話本。
梨瓷抿著唇, 試圖悄悄將那本《花燈轎》抽出來, 謝枕川卻已經覆上了她的手背,“怎麼了?”
梨瓷難得正經,“既然是去作客的, 這些閒書便不帶了吧。”
“無妨。”謝枕川招手喚來南玄,令他將這些話本收到自己的書箱裡。
南玄實在難以想象這些話本出現在世子書房裡的樣子,若是讓國公爺瞧見了……多半又要斥責世子玩物喪誌、不務正業之類的話。
不過他自然不敢說,抱著話本一溜煙地跑了,還不忘替兩人合上門。
謝枕川拉著她在榻邊坐下,合住她手中的香囊球,語氣隨意,“阿瓷在家中如何,在信國公府中便如何,不必有所顧忌。”
“不是顧忌,”梨瓷將頭歪在他肩上,語氣認真,“既然是恕瑾哥哥從小長大的地方,自然有很多事可以做,不需要帶這些,恕瑾哥哥幼時每日裡都做些什麼?”
謝枕川輕描淡寫一句,“大概是在做課業吧。”
“怪不得你如今這麼厲害!”梨瓷語氣崇敬,畢竟在她眼中,能夠每日完成課業,便已經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她又道:“我聽說信國公府是先帝特賜的,有半條街那麼大,甚至還可以跑馬?”
“言過其實了,不過設了射圃和演武場罷,”謝枕川替她將鬢邊一縷烏髮彆至耳後,“阿瓷若是想學,我可以教你。隻是我今日回府時……”
見他停頓不語,梨瓷不由得擔心起來,“你父親不會又打你了吧?”
她小時候也見父親揍過哥哥,隻是動手遠不如那樣重,想起上一次謝枕川受的傷,那雙黑潤的眼中燃起兩簇小火苗,像是要替他去與人理論一番。
謝枕川見她這般模樣,倒是放下心來,反握住她的手道:“隻是前些時日,父親去了昔日好友為孫兒舉辦的滿月宴,今日問及子嗣之事,我一時情急,便出言不慎了。”
那一簇憤怒的小火苗立刻變成了好奇的光亮,“恕瑾哥哥說了什麼?”
“我說阿瓷已經有一月的身孕了。”
梨瓷睜大眼睛,“真的嗎?”
謝枕川失笑,他倒是忘了,自家這位娘子隻怕比誰都更盼著有孕,“自然是假的。”
梨瓷將香囊球塞進他手中,自己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樂觀道:“依照停藥的時日來看,最多也不過是十日?”
謝枕川生得一副清風霽月的謫仙模樣,說出來的話卻一點兒不正經,“還有幾次我未在裡麵——”
梨瓷伸手捂住他的嘴。
這人便是太不正經了,折騰人的法子也層出不窮,她的體力實在跟不上。不過無妨,等自己有孕了,他便冇法子了。
謝枕川卻就著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那雙斜長的鳳眸微微上揚,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他的唇很薄,卻比細嫩的掌心更軟,梨瓷像是被燙到似的縮回了手,又強作鎮定地將袖口往上挽了挽,堅持要他診脈。
謝枕川替她把了脈,“看來今日的藥已喝過了,再過半月,我帶阿瓷去前門大街吃豌豆黃如何?”
“好呀!”梨瓷的眼睛亮了亮,又追問道:“還有呢?”
謝枕川伸手握住那一段細白如藕段的手腕,“還有什麼?”
梨瓷湊近些,聲音越來越小,“你應該說,這是喜脈……”
謝枕川唇角彎得厲害,手掌緩緩下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梨瓷屏住呼吸,隻是等了好一會兒,也未見有什麼動靜,反倒是等來謝枕川的一聲輕笑。
見梨瓷憤憤望著自己,謝枕川收了笑,輕咳一聲,模棱兩可道:“便是成了,也才不過幾日,如何診得出來。”
“那還要多久呢?”
“至少月餘吧。”
梨瓷眨了眨眼睛,偏聽偏通道:“那便是有了,隻是你診不出來罷了。”
謝枕川這幾日已經隱約猜到了她的心思,不過是以為有孕了,便能躲過這床第之私,隻可惜自己不能讓她如願了。
“好,阿瓷說有,那便是有。”
低沉而溫柔的聲音纏繞在她頸間,麵上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一隻手還覆在她的小腹上,另一隻手已經靈活且自作主張地解開了衣襟上的紐襻。
梨瓷正要點頭,連忙按住他作亂的手,“我、我有孕了!”
“既是有孕……更該精心侍奉纔是。”
謝枕川不同她爭辯,隻是低下頭來,含住她的手指。
唇舌溫熱而柔軟,有昨夜的前車之鑒,梨瓷甚至還知道它是多麼地靈活而有力。
好在他此刻鬆了口,隻是以舌尖抵住她的指尖,聲音慢條斯理,“我不進去。”
梨瓷已經不會那麼輕易地相信他的話了,隻是聲音已經有些發軟,“這是白日。”
謝枕川體貼道:“阿瓷是嫌這日光太亮了?”
梨瓷靠坐在他懷中,心裡有些冇底,但還是努力地點了點頭。
不知何時,寬大柔軟的腰帶也被解了下來,輕輕地覆在了她眼上。
陷入濃稠的黑暗,身體的每一寸感知都被無限放大,室內軟履走動的聲音、衣料之間摩挲的窸窣聲、床榻不堪重負的下陷聲,還有綿密如細雨的輕吻,紛紛擾擾地落在耳畔……
她能清晰分辨出不同的觸感,氵顯熱而靈巧的,是他的唇舌;溫涼而筆挺的,是鼻尖的軟骨;修長而有粗糙鈍感的,是指間的薄繭……
梨瓷攥緊身下的軟被,隻覺得自己渴得厲害,斷斷續續地抽噎,“嗚……你欺負人……”
謝枕川輾轉流連許久仍不肯罷手,卻並未收手,仍在損不足而奉有餘。
他手上有要事要忙,聲音便漫不經心起來,“我滿心滿眼都是阿瓷,可阿瓷卻隻想著子嗣,莫非隻將我當成傳宗接代的工具不成?”
“我冇有……”梨瓷軟綿綿地搖頭,好不容易攢出一點力氣指責他,“哪裡有你這樣不聽話的工具?”
“不聽話……”他的聲音忽地變得含混起來,“才好用,不是麼?”
……
這一夜過去,梨瓷又被迫學習了新的知識:
一、工具有多種用法;二、孕中期仍然可以行房;三、確實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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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信國公府正廳。
信國公和嘉寧長公主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太師椅上,兩人並未交談,麵上神色也迥異。
嘉寧長公主手裡捧著一盞茶,眼角眉梢都染著喜色。坐在她身側的信國公卻始終繃著一張臉,指節不自覺地在太師椅扶手上敲出沉悶的聲響。
“來了。”嘉寧長公主忽然放下了茶盞。
門廳處,兩道身影並肩而行,連衣裳都是同色的天水碧織金錦,隻是梨瓷的羅裙上繡的是梅枝,謝枕川的長衫上繡的是修竹,兩人雖未挽著手,衣襬卻始終親密地挨在一起,織金在晨光中泛出細碎的光。
以金繡竹,就連他這樣的武將都覺得俗氣,信國公隻看了一眼,眉頭便皺得更緊了。
兩人是贅婚,今日便算是正經回門了,梨瓷特意攜了禮來,此刻又同謝枕川一起跪拜行禮。
謝枕川沉聲道:“孩兒攜阿瓷給父親、母親請安。”
梨瓷被廣成伯府教養得極好,此刻盈盈一拜,腰間的並蒂蓮紋白玉禁步也不過微微相觸,碰撞出舒緩悅耳的玉聲。
信國公緊握著太師椅的扶手,鷹隼般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一言不發。
“快起來,”嘉寧長公主忙道:“都已經是一家人了,何必行此大禮。恕瑾也就罷了,阿瓷都是有身子的人了,仔細受涼。”
“謝過爹爹、孃親。”梨瓷甜甜喚了一聲,便依言起身,姍姍行至嘉寧長公主身邊。
信國公哼了一聲。
聽聞廣成伯的這位外孫女生性駑鈍,今日改口倒是挺快的,偏生那聲“爹爹”叫得自然又親昵,讓他準備好的訓斥都堵在了喉間。
他心中暗自思忖,果然是個會哄人的,要不然也不會將自家這娘倆兒都哄得暈頭轉向。
至於長相……確實比他們為兒子相看的那些閨秀強,尤其是那雙眼睛,澄澈得像是山泉水洗過,一絲雜念也無。
雖然看不出此女有何過人之處,但一時之間,的確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信國公移開視線,氣沖沖瞪了自己的兒子一眼:這個冇出息的東西,一看便是色令智昏、見色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