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 這是喬裝麼,我們今日要去做什麼……
京城親王府, 西北角設有一處偏殿,以往人跡罕至,近日卻被重兵把守著,便是新婚的大皇子妃也不得入內。
褚蕭和一腳踩在圓凳上, 一手握著刀柄, 另一手拿了帕子,慢慢擦拭著刀身, 帕子漸漸被溫熱的血跡染紅, 刀刃重新變得雪亮。
他麵前跪著三名瑟瑟發抖的大夫,地上還躺著兩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一個月了, ”褚蕭和的聲音低啞, 幾近嘶吼,“本王的隱疾,諸位還是束手無策?”
離他最近的那名大夫立刻跪倒,“大皇子殿下如此年輕,本來不應該有此病症,興許是紅鉛丸服用過多所致, 殿下應當——”
他冇來得及說完那句話,隻聽得一聲慘叫,褚蕭和手中的刀又紅了。
褚蕭和轉頭看向剩下兩名大夫,語帶威脅之意,“這半月裡, 本王已經停用了紅鉛丸, 可是並無作用, 反倒是脾氣變得不大好了,看來此症與紅鉛丸無關,此人亦是庸醫。說吧, 還有什麼辦法?”
濟世堂的許半夏偏頭看了一眼同伴,見他眼中滿是恐懼與茫然,實在是冇辦法了,他隻能硬著頭皮道:“殿下,小人倒是有一個方子,興許可以醫治此症,隻是需要一味極為珍貴的藥材。”
褚蕭和將沾了血的帕子隨手一扔,不以為意,“有多珍貴?”
許半夏鼓起勇氣道:“需要一味千年紫參。”
褚蕭和哈哈大笑起來,“天下奇珍異寶儘入本王彀中,不過區區一味千年紫參罷了。”
他忽然又變了臉色,持刀橫在許半夏頸間,“不過,千年紫參這等奇珍,連宮中禦醫都未必知曉,你一個江湖郎中,如何得知?”
許半夏哆哆嗦嗦,按照先前那人教的辦法道:“本、本醫館雖不入流,但於男子隱疾之症頗有些心得,也曾有幸同前朝杏林仙手黃逸的大徒弟閻朋義探討,這是他留於我處的一張藥方,殿下可以一試。”
他從懷中掏出那位神秘公子留給自家掌櫃的藥方,抖著手展開,“那味千年紫參,須以杏林仙手所傳秘方進行炮製,纔有奇效,若無此藥,此張藥方恐怕便收效甚微,不過總歸聊勝於無。”
褚蕭和瞟了一眼藥方,上麵是一片龍飛鳳舞的狂草,那大夫的手又抖得厲害,晃得他頭疼。
他隨手扔了刀,又令人拖走了屍體和剩下那名大夫,假笑道:“如此,便請先生在府中再做客幾日,是真是假,本王自有定論。”
許半夏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不敢想象被拖出去的那名大夫會是個什麼下場,隻能在心底祈禱那藥方是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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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褚蕭和進宮拜見了母妃。
惠貴妃屏退了宮人,招了兒子上前,低聲道:“本宮聽聞,你與皇子妃回門時鬨得有些不愉快,這是怎麼回事?”
“是岑家教女無方,不識大體,”褚蕭和冷笑道:“那日回門,岑沁的庶妹擅自為兒臣斟了杯酒,兒臣還什麼都冇做呢,她便當眾摔了筷子,簡直是妒婦。”
惠貴妃好生勸道:“你二人新婚,應當和睦纔是,早些生個大胖小子,也好勸你父皇含飴弄孫。”
聽聞此言,褚蕭和眼底泛出猩紅之色,又想起這些時日裡形形色色的湯藥、大夫們畏懼又異樣的眼神、還有岑沁那副故作恭順實則長舒一口氣的表情……
惠貴妃還在絮叨,“你是你父皇的第一個孩子,他待你自是不一樣的,小的時候經常抱你,就連開蒙,都是他親自教導……”
她與應天帝青梅竹馬,又相處多年,情分自是不一般。雖然後宮佳麗三千,還有個始終越不過去的皇後,但是他已經給了能夠給自己的一切榮寵,如果可以,她實在是不願走到兵戎相見的那一步。
“夠了!”褚蕭和已將拳頭攥得發白,從牙縫裡狠狠擠出一句話來,“那又如何,也未見他將儲君之位傳給兒臣。”
惠貴妃不說話了,沉默半響,才壓低聲音道:“行了,不是已經安排好了麼,依計行事便是。你當母妃為何著急讓你與岑家女誕下麟兒,還不是為了給岑子民吃一顆定心丸。聖上雖然喝了不少煥神湯,可京中三大營的兵權仍舊掌握在他手中,隻要你將岑家女哄好了,屆時將三大營的將領換作自己人,儲君之位,不過是探囊取物罷了。”
聽了這些,褚蕭和才勉強點了點頭,“兒臣明白。”
“你能明白母妃的苦心,那便再好不過了,”惠貴妃臉上露出笑意,總算進入正題,“你今日進宮,是為何事?”
褚蕭和目光陰沉,聲音壓得極低,“兒臣想取千年紫參。”
惠貴妃有些驚訝。
千年紫參可謂是曠世奇珍,連內廷都冇有,還是當年她懷褚蕭和時胎像不穩,父親麾下那名擅製奇毒的藥師費了大力氣尋來替她保胎的,難產時亦是靠它度過了劫難,這些年來,除了命懸一線,都捨不得多用半分。
“此物珍貴,且入藥時頗多掣肘,你要它做什麼?”她忽然眯起眼睛,聲音冷了下來,“難不成……是岑沁開口討要的?”
褚蕭和下頜繃得極緊,硬邦邦道:“是兒臣自己要用。”
惠貴妃眉頭一皺,“到底怎麼了?”
聽蘭宮內熏香繚繞,卻壓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褚蕭和彆過臉,聲音沙啞,“兒臣與岑沁……還未圓房。”
“什麼?!”惠貴妃震驚,“這是怎麼回事?”
她自己的兒子她很清楚,十三歲那年便與一名宮女試了婚,自此,便未曾斷過男女之事,斷不應該如此。
她想起那些風言風語,臉色驟變,“你是不是又用了紅鉛丸?”
“與此事無關,”褚蕭和梗著脖子,見母妃仍緊盯著自己,他煩躁地扯了扯衣襟,“孩兒已經許久未用那東西了,也請了大夫來看過,都說不出緣由。”
“那些江湖郎中哪裡看得準,自然要請禦醫——”惠貴妃的話說了半截,戛然而止,臉色煞白。
是了,此事決不能讓宮中得知。
“母妃放心,兒臣還冇蠢到驚動太醫院,”褚蕭和冷笑一聲,繼續道:“城中有一家醫館專治此症,奉上了一個方子,兒臣已經試過了,確有其效,隻是要根治此症,非千年紫參不可。”
這實在是扼在命脈上了,偏生還不能張揚。
惠貴妃無計可施,隻得帶了褚蕭和去自己的私庫中取了紫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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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鴻山的冰雪仍未消融,人跡罕至,倒是時有雪鴞往返其中。
收到京城送來的密信,謝枕川便將南玄和繡春等人留在了莊子裡,囑咐他們過幾日再下山,僅同梨瓷啟程返京。
兩人跋山涉雪,行至半山腰,拉著她換乘了一輛不起眼的烏篷車,連車伕也換了。
這輛馬車看著其貌不揚,內裡卻極為舒適,銀絲碳燒得暖烘烘的,梨瓷靠坐在軟墊上,看著謝枕川脫了大氅,換上一身墨色長衫,甚至還備了一頂箬笠。
做完這些,他又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張女子所用的白紗麵衣來,將梨瓷鬢邊垂落的烏髮彆至耳後,替她帶上。
麵衣是素絹所製,輕飄飄地覆在半張臉上,再無多餘飾物,露出半麵晶瑩如雪的肌膚,和一雙流光溢彩的眸子。
梨瓷眸中此刻滿是雀躍,“這是喬裝麼,我們今日要去做什麼?”
“原先欠缺的那味千年紫參,如今已經有著落了,”謝枕川執起她的手握在掌心,外邊寒風侵肌,她的手卻較常人更為溫熱,“在褚蕭和手中,他如今身中奇毒,正滿京城尋訪名醫,若是治不好,便殺了。”
梨瓷分明不冷,卻不自覺地朝謝枕川靠得更近了些,“為何不請禦醫呢?”
謝枕川調整了自己的坐姿,以便她靠得更舒服些,低笑道:“那自然是褚蕭和的難言之隱了。”
見她懵懂地“哦”了一聲,他眼底笑意更深,“我以濟世堂醫館的名義遞了方子,要以秘法炮製的紫參解毒,褚蕭和雖然應允交出藥材,但卻要求自己親眼看著煉製。”
“原來是要騙……”梨瓷捂住嘴,眼睛卻彎彎的,麵衣下的梨渦也若隱若現。
要同恕瑾哥哥乾壞事,她更為踴躍了,“那我需要做什麼?”
雖然帶著麵衣,那雙眼睛卻顧盼生姿,半遮半掩的美貌也越發撩人。
“屆時我扮作閻師兄弟子,阿瓷想要扮我的夫人,還是我的師妹?”謝枕川一邊說,一邊想,僅著麵衣仍是不夠,下山後還要調些易容藥物來替她遮掩容貌。
梨瓷不假思索道:“師妹!”
她眸中好似初融的冰雪,又像是落入了星光,謝枕川冇忍住,俯身去吻她輕顫的眼睫。
他的吻又輕又密,逗得梨瓷發癢,一邊笑一邊抬手去擋,語氣裡帶著嬌嗔之意,“說正事呢,我還要做些什麼?”
她伸手推拒,卻被變本加厲地含住了耳垂,連脖頸都泛起了粉色。
謝枕川眸色漸深。
同夫人親近,纔是天經地義的正事。
兩人在溫泉莊子裡胡鬨了這些時日,梨瓷已經可以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她慌忙往後縮了縮,馬車卻突然顛簸,立刻要撞上車壁。
謝枕川的反應比她更快,提前護住了她的頭,卻又順勢將她攬入懷中,整個人坐在了自己身上。
堅硬的銀絲碳燒得滾燙。
這個姿勢,他昨夜才“畫”過。
“彆躲。”謝枕川的聲音低啞,又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這可是在馬車上!
梨瓷一動也不敢動,眼睛睜得圓圓的,像是一隻驚慌的小鹿。
謝枕川看出她的心思,喉間溢位一聲輕笑,低沉而溫熱的吐息落在她耳畔,“那阿瓷可要堅持住,不能像昨夜那麼冇出息了。”
掌心貼住了她的腰肢,緩緩收緊,帶著溫柔而不容抗拒的力道。
麵衣遮住了半張臉,似乎也遮住了她的羞意。
梨瓷順從地微閉著眼眸,卻感覺到他的吻覆上麵衣,隔著素絹,力道輕柔得如同羽毛。
山道顛簸,來時謝枕川還想過修葺此路,此刻便正中下懷了。
節約了力氣,他甚至還有閒心挑起她一縷髮絲,在修長的指間纏繞,低聲詢問,“都抖成這樣了,阿瓷是冷,還是害怕丟臉?”
每說一個字,胸腔的震動都透過相貼的身體傳過來,震得她渾身發軟。
不同於他的忙中有序,梨瓷連捂唇都來不及,自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隻是那雙眸中水光瀲灩,看了隻會勾起人心中更深的慾念。
車廂外風雪漸緊,車廂內的炭火劈啪作響,火光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映在車壁,融成一幅朦朧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