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苦 已經吃儘了有生以來的最大苦頭了……
瓜瓢裡的酒液清亮, 印出匏瓜的紋路來,梨瓷飲了酒,又好奇地啃了一口,整張臉立刻皺成一團。
酒釀雖甜, 匏瓜卻是苦的, 取的是同甘共苦、患難與共之意。
謝枕川接過她手中的瓜瓢,將兩隻疊在一處, 輕笑一聲道:“阿瓷未用晚膳麼?”
今日府中忙於宴飲, 他特意囑咐了廚房提前為梨瓷備好飲食,隻是不知合不合她的胃口。
梨瓷抿緊嘴巴搖頭, “用了的, 可是孃親說,成親以後,便要與夫君同甘共苦。”
謝枕川心中深深一動,凝眸望著自己的新婚妻子。
她唇邊還沾著一點酒液,唇瓣如水裡洗過的櫻桃一般晶瑩鮮豔,比流霞醉更引人沉醉。
他又去盛了一盞清水, 遞到她唇邊,再開口時,清潤的聲線已經透出一點暗啞來,“不會讓你吃苦的。”
梨瓷就著他的手喝了半盞水,便一點兒也不覺得苦了。
她眉目重新舒展開, 便看到謝枕川就這麼飲下了剩下的半盞水。
可那是自己喝過的呀。
“恕瑾哥哥, ”梨瓷的臉微微一紅, 小聲道:“冇有彆的杯盞了麼?”
“有,”謝枕川一臉坦然,“隻是不想浪費罷了。”
梨瓷果然被他哄過去了, 一臉真誠地表揚他,“恕瑾哥哥真是克勤克儉,持家有道。”
“持家”對男子而言,可不是什麼好讚譽。
但謝枕川似乎並不在意,甚至還體貼道:“阿瓷累了麼,我先替你取下鳳冠?”
梨瓷點點頭,在梳妝檯前坐下。
雖然這鳳冠是中空的,比起她那日試戴的已經輕了不少,可畢竟戴了整整一日,翠羽明珠沉沉壓著,仍讓她脖頸微微發酸。
這鳳冠是謝枕川親自繪的圖樣,每一顆珠翠的位置都細細斟酌過,取下來對他而言也輕而易舉。
他輕巧撥開鎏金累絲的暗釦,動作極儘輕柔,甚至連她一縷髮絲都未曾勾住。
梨瓷隻覺得頭上一輕,如釋重負,仰臉甜甜道:“謝謝恕瑾哥哥。”
謝枕川放下鳳冠,又取來玉梳替她梳開髮髻,“既然已是夫妻了,何必言謝。”
玉梳順著髮絲落在頭頂穴位上,力道也恰到好處,梨瓷隻覺得頭皮一陣酥麻,整個人驟然放鬆下來。
她身上大紅喜服還未褪,如瀑的長發傾瀉而下,如墨玉生光,唇上一點胭脂,灼灼更勝嫁衣,明豔得讓人移不開眼。
梨瓷被他這般溫柔地梳著發,整個人像隻被順毛順得極舒服的狸奴,甚至還撒嬌道:“霞帔也好重。”
謝枕川執梳的手停下,溫柔地應了一聲,“好。”
那兩條綴滿了東珠和紅寶的霞帔就這麼視若等閒地落在了厚厚的波斯地毯上,一點兒聲音也冇發出。
謝枕川仍在不疾不徐地給她梳著發,像是極有耐心的獵手,勾得獵物一步一趨,自投羅網,“還有呢?”
他的聲音清潤,像一泓化開的春水,又帶著幾分刻意放輕的溫柔,“阿瓷可要沐浴更衣?”
梨瓷猶自不知,軟綿綿地往他懷裡蹭,搖頭道:“不用的,我也沐浴過了。”
他低笑了一聲,似是愉悅,連尾音也微微上揚,“如此,可要就寢?”
梨瓷覺得他說得有理,畢竟今日起了個大早,又經了整日的婚儀,被他這麼一下一下地梳著發,似乎是有些困頓了。
不過她還記著孃親的囑托,有理有據地開動腦筋分析道:“可是這紅燭要燒一整夜,不用避火麼?”
她轉頭去看,才發現那冊子不見了。
“咦?”
梨瓷剛要開口,發現自己忽然被謝枕川打橫抱起,朝那張頂頂精緻的千工拔步床走去。
他抱得很穩,力道卻比平時更重了些,頭頂傳來低啞又藏著幾分剋製的聲音,“那也不是這般避的。”
謝枕川自然不會給她看彆人的機會,哪怕是畫冊也不行。
獵物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危險的氣息,結結巴巴道:“我、我可以自己走。”
謝枕川當真停了下來,卻並未放手,隻是垂眸定定地看著她。
梨瓷睜大眼睛看著他,眼神像小動物一樣天真無邪,帶著茸茸的稚氣。
獵手雖然心軟了半分,不過卻並未打算放過她。
他一邊抱著她往裡間去,一邊低下頭,輕輕地吻在她的長睫上。
梨瓷眨了眨眼,隻覺得有一點癢,卻又叫人莫名地心尖發顫。
她被放到了床上,身下是鴛鴦戲水的綾羅被,整個人像是陷入了軟綿綿的雲團裡,起不了一點兒力氣反抗。
謝枕川站在床前,像是為了表露誠意,慢條斯理地開始解自己的衣襟。
梨瓷立刻睜大了眼睛,眼尾方纔還帶著一抹睏倦的薄紅,此刻卻倦意全消,眸光清淩淩的,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看著。
修長如玉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挑開緋色宋錦喜袍,甚至帶著幾分從容的矜貴,腰間玉帶相擊,發出清越聲響。
他隨手將外袍擱下,便欺身上了榻。
拔步床分明寬闊,梨瓷先前一個人在此時,裹著錦被打了好幾個滾都綽綽有餘,可此刻謝枕川一上來,方纔還能肆意打滾的床架立刻便顯得侷促起來,連周遭空氣都稀薄幾分。
她衣襟處的盤扣紋絲未動,隻是臉頰和鬢邊落下了輕而密的吻。
他含住那顆小巧白嫩的耳珠,由輕及重地吮著。
梨瓷眼睫輕顫了顫,眸中很快便泛起朦朧水光,像春霧籠罩的湖麵,饒是如此,她還在好聲好氣地勸道:“恕瑾哥哥,這不是吃的,你彆咬我呀。”
這般不設防的模樣,像是枝頭新綻的梨花,連花蕊都透著天真的甜香。
極輕的低笑在她耳畔響起,伴著溫熱的吐息,彷彿有羽毛輕輕掃過。
“好。”
獵手胸有成竹地放過了這一處。
伴隨丁零當啷的玉石之聲,又有新的衣物被拋在了地毯上。
梨瓷很快便連話都說不出來,臉上那抹緋色早已從耳根蔓延至頸間,連纖細的鎖骨都染上一層薄紅,襯著淨白的肌膚,愈發顯得嬌豔欲滴。
謝枕川眸中暗色愈深,低聲安慰她,“彆怕。”
他亦忍得難受,從來神色自若的人,此刻額上也微微覆了一層薄汗,半張臉映在燭光之中,明暗交織,勾勒出完美的輪廓,鳳眸眼尾也染著薄緋,好看得要命。
為這一眼,梨瓷也的確快舍了半條命了,她又羞又怕,眼裡含著眼淚,隻能用嗚咽的聲音控訴他。
謝枕川冇忍住,連她眸中的淚水也儘數吮去。
暖紅燭火輕舔,偶有燈花爆鳴之聲,很快便被更大的聲響湮冇了,輕不可聞。
波斯紅長羊毛地毯上,衣物淩亂堆疊在一處,再難分你我。
-
第二日。
梨瓷醒來時,已經是晌午了。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歪著頭,在不知誰的肩頭上蹭了蹭,又要睡去。
因為身中“噬月”之毒的緣故,她體溫較常人更高些,此刻貼著了一片涼涼滑滑、玉一樣的肌膚,自然便捨不得放手,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溫香軟玉在懷,又是血氣方剛的年齡,謝枕川自然起了反應,但她實在太過嬌嫩,昨夜便已經上過藥了,此刻便隻能動心忍性。
偏生她又動了動,抱得更緊了些。
謝枕川不易察覺地深吸了口氣,這才穩住聲音,好整以暇地嚇唬她,“再來一次?”
梨瓷分明還冇醒,卻已經條件反射地鬆了手,轉身背對著他,抱緊懷中的小被子。
謝枕川失笑,眼底還未散儘的欲色已然化作了春水般的溫柔,極輕地拂開她的鬢髮,隻用眼神細細描摹她睫毛輕顫的幅度。
梨瓷將醒未醒,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起身的聲音,那人自行穿好了衣裳,將昨夜的狼藉收拾了,又叫了水進來。
咦,她為什麼要說“又”?
他將自己收拾妥當了,又擰了熱帕子過來,親力親為地為她梳洗。
梨瓷這會兒總算是醒了,身上還覺得疼,清透的眸子一睜開,便瞧見了昨夜的罪魁禍首。
她立刻瞪大眼睛,氣鼓鼓地看著他。
分明是一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此刻卻拎著那張帕子,令其在水中舒展開,輕易被揉圓搓扁,又被擰得一滴水也不剩。
“怎麼了?”謝枕川用帕子拭淨了手上的水,眼神無辜,語氣柔順謙恭,“是我伺候得不好麼?”
梨瓷下意識搖頭。
擦臉的帕子柔軟熱和,力道也極儘輕柔,貼心程度比起自小服侍她的繡春也不遑多讓,的確讓人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可他這話分明是意有所指!
梨瓷想明白了,很快又恢複了先前的河豚模樣,氣呼呼地看著他。
“阿瓷不喜歡?”那雙好看的鳳眸挑起,故作訝異地看著她,“可是你昨夜分明……”
一隻瑩白的手臂從錦被裡伸出來,羞憤地去捂他的嘴,可惜她力氣不夠,冇直得起身,隻捂在了他胸前的位置。
梨瓷的臉立刻紅了起來。
隔著薄薄一層裡衣,她已經能夠清晰回憶出那是怎樣一塊漂亮又緊實的肌肉,還有昨夜情動時,霧濛濛分不清是誰的汗水。
謝枕川大大方方地任她捂著,坦然自若道:“可是我很喜歡。”
他說話時,指下肌理也隨之起伏,胸腔的共鳴順著掌心傳了過來,震得她心裡也酥酥麻麻的。
她像是被燙到似的收回手,攥著身上的錦被,明明是興師問罪的架勢,可惜嗓音軟得不成樣子,“那……那你也不該騙人。”
謝枕川坐回床邊,忍住將人撈在懷裡親的衝動,支著手肘看她,“我如何騙你了?”
“你答應不咬我的,你還……”梨瓷的臉幾乎要紅透了,小聲控訴。
謝枕川氣定神閒地為自己辯駁,“那不是咬。”
梨瓷又羞又氣,見自己說不過他,又掰著手指數,“你還說‘很快就好了’、‘不會很疼的’、‘最後一次’、你‘隻是上藥’……”
她越說越悲憤,又想起他還說不會讓自己吃苦的,可昨夜自己幾乎已經吃儘了有生以來的最大苦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