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於讓朕如此
龍床寬闊,鋪著最柔軟的雲錦,此刻卻顯得冰冷刺骨。
君徹躺下後,翻來覆去,錦被攏了又攏,依舊覺得渾身不適,哪哪都空落落的。
【深宮,夜,好冷。】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回西山行宮——
薑嫵凝眼尾泛紅,睫毛濕地黏在眼瞼上,嗚嚥著、斷斷續續地求饒,偏偏那身子軟得無骨,又像是黏人的貓兒,纏得他緊實,彷彿要嵌進他骨血裡。
嬌氣到了骨子裡,非要他耐著性子,一遍遍低哄,哄一句才肯乖一分,那玉拒還迎、勾魂攝魄的模樣,簡直是天生來克他的妖孽。
“冇用的女人。”
他低咒一聲,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隱現。
【朕不是想她,小小女子,何至於讓朕如此!】
力道大得幾乎要扯爛手中那件帶著她體香的藕荷色小衣,
“嬌氣,麻煩,除了會勾人,一無是處。”
話雖刻薄至極,可想起她嗚咽時那軟乎乎的、帶著哭腔的嗓音,想起她意亂情迷時蹭過他胸膛,
帝王喉結不受控製地滾了滾,眼底翻湧著暗沉如夜的佔有慾,又咬牙恨恨地補了句:
【唯有朕,賞你這般嬌氣的資格。】
翌日清早,李福看見陛下頂著兩個烏青眼,俊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
旁邊那件藕荷色小衣皺得不成樣子。
“更衣。” 君徹的聲音低啞,還裹著股冇處發的鬱氣。
李福捧出明黃九龍袍,剛要上前,就被帝王一道冷睨掃得頓住腳步。
李福立刻秒懂,轉身從屏風後捧出玄青色常服,“老奴早備好了!”
他獻寶似的抖開衣料,
“蘭花香混著龍涎香,熏了三個時辰,既保香氣又不損料子 ——
陛下放心,織造局的人昨夜通宵盯著清洗烘乾,半點褶皺都冇有!”
君徹麵無表情地抬手,任由伺候穿衣。
李福一邊給主子係玉帶,一邊忍不住心想:
陛下,您幾千套綾羅綢緞衣袍,偏日日盯著這一件穿。
您又愛乾淨,天天換洗,織造局的掌事太監都快哭著來求老奴了 ——
說這玄青雲錦矜貴得很,經不住這麼連夜折騰,再洗幾次怕是要磨出毛邊了。
他覷著帝王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補了句:“要不…… 老奴去跟夫人提一嘴?讓夫人照著這個樣式再多做個十件八件,您換著穿……”
“放肆。” 君徹語氣硬邦邦的,“誰待見她做的東西?不過是這料子穿著還算舒服,換彆的麻煩。”
冷不丁冒出一句:“做得多了,倒顯得朕多稀罕她似的。”
翌日,晚膳後。
敬事房總管捧著綠頭牌,匍匐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陛下,太後孃娘吩咐了,後宮……尤其是新人入宮……還請陛下雨露均沾,為江山社稷,延綿子嗣啊……”
君徹眸光掃過托盤裡那些寫著各色佳麗名字的玉牌,隻覺得一個個都麵目可憎,索然無味,像是擺了三天的隔夜冷飯,讓人毫無食慾。
庸脂俗粉!
連小貓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延綿子嗣?
朕現在隻想把那個冇良心的小東西抓回來,狠狠教訓一頓,看她還能不能這般硬氣。
他厭煩地揮揮手,“滾下去。”
總管如蒙大赦,屁滾尿流地退了出去。
君徹眸光飄向殿外,凝凝的腳傷……該好了吧?
是不是……該派人去接她?
可萬一……萬一她還是用那種軟綿綿卻氣死人的藉口拒絕呢?
朕的臉麵往哪兒擱?
一股邪火混合著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他甚至想象著自己夜探陸府,將她從那所謂的“夫君”身邊揪出來,禁錮在自己懷裡的畫麵……
“南宮。”
黑影無聲落地,“陛下可是想知道陸府的訊息?”
君徹話到嘴邊,帝王尊嚴和賭氣占了上風。
臉色一沉,擺出一副嚴肅冷凝的表情,“退下。”
不聽!朕纔不想知道她在乾什麼!
南宮翎:“……是。”
陛下,您這欲蓋彌彰的樣子,真的很明顯。
又煎熬了兩日。
君徹批著奏摺,硃筆懸在半空,久久未落。
“宋沁瑤……瑾貴嬪,住在哪個宮?”
李福忙躬身回答:“回陛下,瑾貴嬪住在翠微宮偏殿。”
君徹放下硃筆,理了理衣袖,站起身,“擺駕,朕去看看她。”
翠微宮偏殿。
宋沁瑤身著杏色百蝶穿花宮裝,頭戴點翠珠釵,妝容精緻得體。
“嬪妾恭迎陛下聖駕。”
君徹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踏入殿內。
坐下,接過宮人奉上的茶,慢條斯理地品著,半晌無言。
宋沁瑤維持著屈膝後的站姿,後背漸漸沁出薄汗,臉上的笑容快撐不住要僵住,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就在她幾乎要忍不住抬袖拭汗時,君徹纔像是終於想起殿內還有第二個人,眼簾微抬,目光淡淡掃過她,
“愛妃剛入宮,可還住得慣?”
宋沁瑤恭敬道:
“回陛下,多謝陛下垂詢。翠微宮景緻清雅,宮人也都儘心伺候,住得極為舒心。”
“朕聽聞,愛妃與陸首輔的夫人,閨中時便情同姐妹?”
宋沁瑤心中一緊,“回陛下,嬪妾確與陸夫人交好。”
“哦。”君徹放下茶盞,
“朕聽聞她前些日子不慎傷了腳,在府中靜養,想必也悶得慌。
愛妃既與她交好,何不下一道帖子,請她入宮來陪你說話解悶?也全了你們姐妹之情。”
宋沁瑤抬眸,對上帝王那雙看似平靜無波,深處卻暗藏著急切與洶湧暗流的眸子。
這哪裡是關心她的姐妹情誼,分明是陛下想見凝姐姐,拿她當個由頭,做個幌子呢?
“陛下聖恩體恤,嬪妾感激不儘。嬪妾……這便親自書寫請帖,邀凝姐姐……入宮一敘。”
帝王聖駕離開後,宋沁瑤終於明白了,那夜替身在宋府,那麼凝姐姐是和陛下在一起?
皇帝、臣妻,凝姐姐,你可知自己在做多麼危險的事。
一個時辰後,帖子送到了陸府。
薑嫵凝指尖劃過貴嬪的印鑒,對宮人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柔弱笑容:
“有勞公公跑這一趟了。回稟貴嬪娘娘,臣婦感激娘娘掛念。隻是……
這腳傷也不知怎的,反反覆覆,至今未愈,實在是不宜走動,恐怕要辜負娘孃的美意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加之夫君近日公務尤為繁忙,臣婦雖不才,也需在旁照料起居,實在不便離家入宮。還請娘娘體諒,恕罪則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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