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很好!
他又和王皇後欽點了幾位入宮的貴女,被選中的八名貴女跪地叩拜,神色喜氣,唯有宋沁瑤一臉死寂。
宋沁瑤離開時,看了眼薑嫵凝,凝姐姐,我怕是逃不過這命運了。
薑嫵凝歎口氣,端起一杯酒剛要痛飲,被身邊落座的人奪下琉璃杯。
陸觀瀾坐下,溫聲道,“夫人身子剛好,不可飲酒。”
薑嫵凝因宋沁瑤之事心緒不寧,不想理他。
陸觀瀾將一隻剝好的、蟹肉蟹黃完整剔出的蟹螯肉放在她麵前的小碟中,
“夫人忙了一整日,神經緊繃,未曾好好用膳,趁熱吃些,墊墊胃。”
薑嫵凝本想婉拒。
眼角的餘光捕捉到禦座之上,那道深沉的目光。
一股說不清是賭氣還是想試探、亦或是想刺激那高座之上男人的念頭湧起。
你不是愛看嗎?便讓你看個夠。
同時,她又對陸觀瀾的體貼作嘔:狗男人,慣會在這種場合表演伉儷情深。
麵上卻綻開一個柔婉依賴的笑容,聲音嬌得能滴出水來,
“夫君~你喂妾身吃,可好?”
陸觀瀾執筷的手一頓,抬眸看她,
“好。”
他夾起那塊鮮嫩的蟹肉,送到她唇邊。
薑嫵凝就著他的手,小口將蟹肉吃下,眼波流轉:“謝謝夫君,真鮮甜呢。”
姿態親昵無比。
“哐啷!”
禦座之上,君徹手中的九龍白玉杯重重擱在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引得王皇後和太後都側目看來。
帝王麵無表情,隻覺得方纔飲下的瓊漿玉液在喉間灼燒,苦澀難當。
好,很好!
薑嫵凝,你真是好樣的!
當著朕的麵,與彆的男人這般耳鬢廝磨!
薑嫵凝能感受到那道幾乎要將她洞穿的冰冷視線,
決定再加一把火。
素手執起一盞酒,遞到陸觀瀾唇邊,眼神魅惑如絲,聲音軟糯:
“夫君,你也嚐嚐這個荔枝酒,清甜不醉人,很是爽口呢。”
陸觀瀾看著她遞到唇邊的酒杯,那杯沿還殘留著她淡淡的唇脂印。
他眸光一暗,深深看了她一眼,就著她的手,飲了一口。
喉結滾動,對她溫柔一笑:“果然清甜,夫人推薦得是。”
“啪!”
一聲脆響。
所有人駭然望去,隻見禦案之上,帝王手中的禦用象牙箸竟生生斷成兩截!
碎屑輕輕落在龍紋禦案上。
樂聲戛然而止,滿殿寂靜。
帝王的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可偏偏是這份平靜,配合著那斷成兩截的筷子,讓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
君徹將手中的斷筷放在案上,發出“噠”的一聲。
嗬,這筷子倒是有眼色,知道朕想折斷點什麼。
眸光睥睨掃向下首那個巧笑倩兮、剛剛與彆的男人共用一杯酒的女人身上,以及她身旁那個礙眼的男人。
好個陸觀瀾,前日在朕麵前演情深,今日便在朕眼前作態。
你首輔的位置,和你的腦袋,總得有一個先挪挪地方。
朕的寬容,是有限的。
那酒杯是什麼稀世珍寶嗎?
居然共用一個酒杯?
需要你二人不分彼此?
還是當朕已經駕崩了,看不到這濃情蜜意的一幕?
刺眼。
“陛、陛下。”王皇後連忙起身,“可是這筷子……不合手?”
君徹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語氣平和得令人心驚:
“無妨。是朕忽然想起,陸愛卿前日遞上來的那份關於漕運新政的章程……
其中關於沿途州府協同調度的條款,寫得甚是精妙,環環相扣,可見愛卿用心。隻是……”
陸觀瀾立刻離席,躬身行禮:“臣在。陛下若有疑慮,臣明日便召集相關官員重新議定。”
“朕憂心這章程過於緊密,若執行之人心有旁騖,或是……內外溝通不暢,反而會縛手縛腳,誤了大事。陸卿,你說,是也不是?”
陸觀瀾深深俯首:“陛下聖慮周全,是臣……考慮不周。”
薑嫵凝抬起那雙氤氳著水光的眼眸,看著一身紫袍躬身請罪的夫君。
那眼神裡盛滿了憂慮與關切,唇瓣微張。
她甚至朝陸觀瀾的方向微微傾身,纖白手指揪緊了衣袖,將一個擔憂夫君的賢妻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陸觀瀾,對不住了。
不過你本來也想演戲,我幫你把戲做足。
陛下,您越是動怒,我就越要表現出對他的關心。
您折的不是筷子,是您的冷靜。
果然,這無聲的一幕比任何親密舉動都更刺眼。
君徹剛接過李福遞上的新筷子,指尖猛地收緊。
好,好得很!
朕在這裡氣得折了筷子,你倒先去心疼他?
薑嫵凝,你真是知道怎麼往朕心口捅刀子。
他怒極反笑,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刮過陸觀瀾,語氣卻平靜得可怕:
“陸卿這是做什麼?朕不過是與你探討漕運章程,何須行此大禮?起來吧。”
他刻意頓了頓,在陸觀瀾謝恩起身的瞬間,慢條斯理地補充道:
“畢竟,陸卿身為內閣首輔,家宅和睦,夫妻恩愛,才能更好地為朕分憂,不是嗎?”
薑嫵凝聽到那八個字,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垂下頭,做出幾分惶恐不安的模樣。
醋吧,儘管醋。
陛下您越是生氣,才越會記住,是誰讓您如此失態。
“陛下所言極是。臣,定當謹記。”
陸觀瀾起身,心中冷笑:陛下,您這般明顯的針對,有失君子風度。
他坐回柔弱無助的女人身邊。
“夫人莫怕,為夫冇事。”拉住她的小手寬慰。
“夫君冇事就好。”薑嫵凝回握他的手,差點落淚。
君徹看著這對恩愛夫妻,隻覺得那口悶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恨不得立刻將那女人從陸觀瀾身邊拽開,讓她眼裡心裡都隻能看到他一個人。
宮宴接近尾聲,陸觀瀾被一位大人叫去處理剛收到的政務。
“夫人回永壽宮收拾一下,明日我便送你回府。”
薑嫵凝溫順點頭:“妾身知曉了。”
她帶著雲絮正隨著命婦人流往外走,一位禦前小太監靠近,
“貞懿夫人留步。陛下有口諭,言及萬壽圖祥瑞顯化,關乎社稷,尚有細節需當麵垂詢,請夫人移步漱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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