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誅心
“臣妾冤枉!”華貴妃淚如雨下。
薑嫵凝道:“陛下,臣婦有物證呈上。”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雙手奉上:
“這是臣婦前幾日發現絲線有異後,私下留存的樣本。請陛下傳召司珍房的掌事姑姑驗看,此物與內務府發放的絲線是否相同。”
“準奏。”
四目相對。
那雙清澈含情的杏眸在無人能窺見的角度,對他極輕地眨了一下。
陛下看,我抓住了狐狸尾巴。
這暗送秋波的一眼,搔刮過君徹的心尖。
好個膽大包天的女人。
眾目睽睽,竟敢與朕眉目傳情?
不過,這般狡黠如狐的模樣,倒是比那副柔弱姿態更勾人心魄。
朕倒要看看,你還能給朕多少驚喜。
他麵上依舊威嚴沉靜,唯有那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眸中,掠過一絲被取悅。
不多時,司珍房掌事姑前來,仔細查驗後回稟:
“陛下,此線外表與禦用金線無異,但手感稍澀,且……且用特製藥水浸泡後,線芯會顯出淡青色。這絕非宮中之物。”
薑嫵凝適時開口:
“臣婦愚見,能在司製司內將整批絲線調包,絕非普通宮人所能為。此人不僅要熟悉織造流程,還要能避開各道查驗。
臣婦入宮不久,不知宮中規矩。敢問貴妃娘娘,以您協理六宮的經驗,何人能有這般手段?”
這一問巧妙至極——
既點明瞭作案需要的內應條件,又暗示了協理六宮的貴妃難辭其咎。
華貴妃臉色煞白,強自鎮定:
“你這是在質疑本宮監管不力?六宮之權,皇後孃娘豈不是更大?”
王皇後無語,拉扯本宮作甚?
“臣婦不敢。”薑嫵凝垂首,“隻是想起前些時日,曾見貴妃娘娘身邊的掌事宮女去過司製司……”
君徹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漸冷:
“傳朕旨意,司製司上下停職查辦。
貴妃今日失儀。既然你如此關心太後壽禮,從明日起,就去寶華殿為太後抄經祈福百日,協理六宮事務也免了。”
王皇後臉上的笑容快繃不住,
“陛下聖明。臣妾以為,既是祥瑞現世,該普天同慶纔是。不如將貴妃妹妹抄寫的經書分賜各宮,讓眾姐妹同沐佛恩?”
殺人誅心!
這下貴妃最後一點體麵都不剩了。
滿殿妃嬪和命婦紛紛低頭,掩飾嘴角的笑意。
華貴妃麵無血色,連嘴唇都在哆嗦。
失去權柄,禁足宮中,這意味著她將在接下來的新人入宮、權力洗牌中出局一百天。
“陛下!臣妾……”她還想掙紮。
“嗯?”君徹隻一個眼神,便讓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那眼神裡的冰冷與警告,讓她明白,若再糾纏,等待她的將是更嚴厲的懲罰。
華貴妃叩首:“臣妾領旨。”
君徹看向薑嫵凝,神情和煦:
“貞懿夫人獻圖有功,化解災厄,彰顯祥瑞,賞玉如意一對,琺琅彩纏枝蓮紋賞瓶一對,宮製玫瑰露十瓶,波斯國進貢珊瑚擺件一座,黃金百兩,以示嘉獎。
翰林院所有參與萬壽雙圖的皆有賞賜......”
薑嫵凝聞言,眼底瞬間漾起盈盈水光,斂衽屈膝。
“臣妾謝陛下隆恩。”
緩緩俯身,姿態恭順又柔媚。
起身時,抬眸望向君徹,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嬌怯幾分感念,唇瓣微啟,似有千言萬語與君訴。
君徹眸光黏在她雪膩的脖頸上,順著那抹弧度緩緩滑到她眼尾上挑的媚態,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滾。
“起來吧。”
太後撚著佛珠,不鹹不淡地開口:“皇帝賞得是,貞懿夫人確是心思靈巧,這次萬壽圖……著實讓哀家驚喜不已。”
薑嫵凝恭敬垂首:“太後孃娘鳳儀萬千,祥瑞自顯,臣婦不敢居功。” 輕輕將功勞推回給太後。
王皇後笑容溫婉:“陛下,母後,接下來是此次待選秀女們呈獻壽禮,個個都是蕙質蘭心。”
太後立刻語氣帶著刻意營造的憂心:
“是啊,皇帝登基幾年,至今膝下猶虛,實在是愧對祖宗社稷。
你鮮少入後宮,想來是對現在的妃嬪不滿意?哀家瞧著,是該多進些新人,開枝散葉了。”
她說著,拿起帕子按了按並不存在的眼淚,
“唉,說起來哀家就心疼,張婕妤流掉的可是個五個月的皇子啊……”
君徹麵不改色,端起酒杯:
“母後,今日是您千秋壽辰,大喜的日子,那些傷心事不提也罷。難道兒臣不是年富力強,日後還怕冇有子嗣嗎?”
王皇後乾巴巴地笑道:“是啊是啊,陛下正值盛年,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太後不滿地瞪了她一眼,王皇後立刻轉頭。
君徹的眸光掃向命婦席位的薑嫵凝,恰好她也正抬眸望來。
兩人視線在空中一觸即分,薑嫵凝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頭喝果酒,耳根微紅,
君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小貓還算有些良心,知道看朕。
絲竹聲起,秀女們開始獻藝。
此次共有十二位王侯將相家的貴女參選,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薑嫵凝找宋沁瑤,終於看到她隨著一群秀女款步而入,表演一曲《百鳥朝鳳》舞。
宋沁瑤身穿一襲桃色紗裙,舞姿曼妙,但麵容清冷,眼神空洞,毫無喜慶之意,彷彿一個精緻的提線木偶。
薑嫵凝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原想著宮宴後,和帝王再次懇求不讓她入宮的事,這下看來懸了。
表演結束,貴女們垂首立在殿中,等待帝王欽點。
王皇後拿著名冊,柔聲請示:“陛下,您看……”
太後搶先一步,“皇帝,哀家瞧著內閣大學士之女宋沁瑤,模樣雖好,身子卻略顯孱弱,不適合入宮為妃,還是另行擇配為好。”
君徹心中冷笑,這就給你侄兒安排上了?
他都不知道台下哪個是宋沁瑤,
“母後此言差矣。朕看她……嗯,珠圓玉潤,眉目疏朗,是個有福氣的麵相,極其適合延綿子嗣。”
薑嫵凝在台下急得不行,拚命用眼神暗示帝王,希望他想起那日的承諾。
太後見君徹鐵了心要留宋沁瑤,還想爭取:“皇帝,李廷他……”
王皇後笑著打斷太後,“母後,李副將還怕找不到好姻緣嗎?
聽說他雖還冇有正妻,後院可是有三四個孩子了。
陛下既覺得宋小姐好,那便是她的造化,臣妾看宋小姐端莊嫻靜,定能好生伺候陛下!”
君徹順勢下旨:“皇後說的是。內閣大學士之女宋沁瑤,留牌子,賜香囊。”
宋沁瑤聞言,身子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泛起絕望的水光。
薑嫵凝看得分明,在心裡大罵:說話不算數的昏君,那日明明答應會考慮的,今日就出爾反爾。
君徹朝下看了眼,小貓現在心裡一定在罵朕,不知道罵得有多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