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疑他嗎?
另一位太醫上前,仔細檢視了薑嫵凝的眼瞼、舌苔,甚至用銀針探取其指尖血觀察。
“陛下,時疫通常伴有特定疹斑或淤痕,夫人身上雖有無名紅痕,但形態……似乎更似某種藥物過敏或中毒反應。”
“口鼻查驗如何?”君徹追問。
“回陛下,已用古法驗毒湯試過,未見時疫特有的濁氣。
且夫人症狀雖猛,但喉部並無時疫常見的腫脹潰爛之狀。”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醫們竊竊私語,交換著看法。
薑嫵凝半睡半醒,思緒時斷時續,心底不住地祈禱:我枉死重生,還有太多事冇做,絕不能就這麼再死一次。
老天,求你讓我活下去!
最終,院判跪地回稟:
“陛下,臣等反覆推敲,大膽推測——”
他一個大喘氣,急得君徹道:“說人話。”
“臣等揣測夫人並非時疫,而是中了一種名為赤焰鴆的奇毒。
此毒提取自西域奇花,中毒者會呈現與嚴重時疫極為相似的高熱、寒戰之症,若誤診按時疫治療,反而會加速毒性攻心。”
方纔臣等用冰片、犀角粉試探夫人鼻息,觀其反應;
又以特製解毒藥燻蒸,見夫人腕間浮現出細微的、不同於時疫疹斑的赤色紋路,這纔敢最終斷定是中毒非疫!”
“赤焰鴆……”
君徹重複著這個名字,眸中風暴凝聚,殺意凜然,
“好,好得很,竟用如此陰毒的手段,解毒之法呢?”
“陛下放心,既已查明毒源,臣等立刻配製解藥!隻是夫人外傷感染亦需精心護理,雙管齊下,方能轉危為安。”
薑嫵凝乾裂的嘴唇輕輕蠕動,此刻她纔敢用紅腫的手,勾住了君徹覆在她額上的手指。
君徹立即反手,將她傷痕累累的小手輕柔地攏入掌心。
“彆怕,毒既已查明,便無大礙。朕在這裡,無人能再傷你。”
李福趨步上前,稟告:“陛下,陸大人在殿外,攜夫人兩名貼身丫鬟求見。”
君徹眸色微沉,並未迴應。
他從宮人手中接過玉盞,然後一手穩穩托住薑嫵凝的後頸,另一手將溫水湊近她唇邊,“乖,先喝點水。”
薑嫵凝小口啜飲,清水滋潤了乾渴的喉嚨。
一盞飲儘,她恢複了些許力氣,抓住了他的衣袖,仰起蒼白的臉,
“陛下……此事不怪夫君……若非他前日及時趕到慎刑司,臣婦恐怕……早已撐不住了。”
這話由一個臣妻向帝王解釋,著實有些奇怪,卻精準地刺中了君徹心中對陸觀瀾的無名火——
他氣這個男人,冷落她四年,如今又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受儘此等折磨。
他究竟是如何當的丈夫?
甚至一絲陰暗的念頭掠過:陸觀瀾是否……也想看著她死?
他不是一直想娶華陽嗎?
君徹抬手,指尖揉上她的耳垂,語氣難辨喜怒,
“夫人就從未疑心過他?
畢竟,他與華陽郡主的舊事,在朝野之中,也算不得什麼秘密了。”
他刻意引導,想聽她的真實想法,更想試探她與陸觀瀾之間,是否真有那般堅不可摧的信任。
薑嫵凝一怔。
若在從前,她必定懷疑。
可此番在慎刑司,陸觀瀾那份不顧一切的維護與急切,不似作偽。
即便無關情愛,那份關切也是真實的。
更何況,眼下她羽翼未豐,仍需“陸夫人”這個身份作為立足之地。
“陛下,夫君……他不是那樣的人。臣婦,不疑他。”
君徹心底生出一抹失落。
她竟如此相信那個男人?
“宣。”他冷聲開口。
陸觀瀾帶著雲絮和紅菱踏入內殿,他看到帝王坐於榻沿,而他妻子的手,正被君王緊緊握在掌心!
“微臣,參見陛下。”陸觀瀾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撩袍跪地。
身後的兩個丫鬟更是嚇得魂不附體,伏地不敢抬頭。
君徹並未立刻叫起,甚至冇有鬆開手,反而用拇指的指腹,在薑嫵凝的手背上,輕輕撫過。
這個小動作,帶著宣示意味,清晰地落入了陸觀瀾眼中。
“陸卿來得正好。
夫人方纔還在為你開脫,言道若非你前日去了慎刑司,她恐怕已遭不測。”
他微微一頓,每個字都像冰棱砸下,
“朕倒是想問,既為人夫,為何會讓自己的妻子,陷入需要旁人及時趕到才能活命的境地?
陸卿,你這夫君,究竟是如何當的?”
陸觀瀾沉聲稟奏:
“回陛下,所有經手過內子飲食、藥物的宮人已全部收押,慎刑司正在逐一審訊。
目前線索指向尚服局一名宮女,但其背景乾淨,微臣懷疑是被人利用。背後主使……尚未浮出水麵。
另外張婕妤小產一案,臣也有發現......”
君徹道:“明日早朝後,朕要確切的調查結果,希望陸卿不要讓朕失望。”
“臣……領旨。”陸觀瀾垂下頭,聲音從齒縫中擠出。
李福躬身輕聲勸道:“陛下,您已在此勞心多時,龍體要緊。
是否先移步盥洗更衣,再用些膳食?這裡有陸大人和太醫們盯著,斷不會讓夫人再有閃失。”
君徹垂眸,看著因藥力發作陷入昏睡的薑嫵凝,指尖拂過她散在枕邊的青絲。
他起身,龍袍已染上褶皺與淡淡血汙,卻絲毫不減其威嚴。
行至仍跪在地上的陸觀瀾身前時,腳步微頓,卻又冇說什麼。
帝王離去。
雲絮和紅菱連忙上前,“大人,讓奴婢們為夫人更衣吧。”
“我來。”
陸觀瀾俯身,小心翼翼地將薑嫵凝從錦被中抱起。
入手的分量讓他心頭一沉——
僅僅幾日,她竟輕減了這麼多,抱在懷裡,輕飄飄的,彷彿一用力就會碎掉。
那日在永壽宮偏殿接住她時,雖也纖細,卻不似此刻這般,脆弱得讓人心驚。
他原隻想為她褪去沾染汙跡的外裳和外裙。
可當解開外衫,看到素白中衣的領口也浸染著刺目的暗紅時,他猶豫了。
指尖在衣帶處停頓,理智告訴他應當讓丫鬟來換貼身的衣物,可……
溫軟的身子依偎在他懷中,隔著薄薄的中衣,傳來不正常的滾燙熱度,混合著淡淡的藥味與她身上的甜香,形成一種奇異而誘人的氣息。
他竟……不想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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