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了嗎?
翌日,落霞時分,西郊行宮。
薑嫵凝在院中的鞦韆架上蕩著,晚風拂麵,帶著花草清香。
行宮大總管親自帶著一溜宮人,笑容滿麵地來布晚膳。
“貴人萬福,晚膳已經備好了,請您移步。”
大總管躬身引路,臉上堆著十二分的殷勤,
“奴才特地讓膳房準備了些溫補開胃的菜色。您看看,若有不滿意的,奴才立刻讓膳房重做。”
膳廳內,一張紫檀圓桌上已擺得琳琅滿目:
主菜:清燉鵪鶉湯、翡翠蝦仁、八寶葫蘆鴨、蔥燒海蔘。
熱炒:蟹粉豆腐、清炒時蔬。
點心:玫瑰酥餅、水晶蝦餃。
粥品:燕窩雞絲粥。
薑嫵凝先嚐了一口燕窩粥,溫潤適口。
又夾起一塊翡翠蝦仁,剛要送入口中,鼻尖忽然竄入一絲蝦仁、往日絕不會在意的腥氣。
胃裡毫無征兆地一陣翻湧。
“嘔……”
她連忙放下筷子,側身乾嘔了一下。
“夫人!您哪裡不舒服?”雲絮緊張地扶住她,輕輕拍背。
大總管嚇得臉都白了,噗通跪了下來:
“貴人恕罪!可是這道蝦仁不新鮮?奴才這就撤下去嚴查膳房!”
他冷汗都出來了,這要是讓貴人在行宮吃壞了肚子,他有幾個腦袋夠砍?
薑嫵凝接過雲絮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壓下了那股不適。
自己也覺得奇怪,這蝦仁看起來並無問題。
一個念頭靈光一現。
“雲絮!我上個月的癸水……是不是冇來?”
雲絮一怔,隨即擰眉仔細回想。
這一想,她眼睛倏地睜大,一拍腦門:
“天爺!夫人您上個月……好像真冇來!
奴婢、奴婢以為您是經曆太多事,心緒不寧才推遲的……難道、難道您是有喜了?!”
有喜了?
薑嫵凝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真的嗎?我有孩子了?陛下的……皇嗣?
天哪!這可真是……天助我也!
這孩子怎麼這麼會挑時間?
我昨日纔剛離開陸府,正式投向陛下的懷抱,今日就……就來報道了?
“快,快讓穀雨去宮裡,立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陛下!”
薑嫵凝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臉上是無法抑製的狂喜。
“是!夫人!”雲絮轉身就要跑出去。
薑嫵凝在膳廳裡來回踱步,飯也顧不上吃了。
她一會兒撫著小腹傻笑,一會兒又忍不住紅了眼眶,又哭又笑。
不知興奮了多久,她忽然停下腳步,再次撫上小腹,對著虛空,低聲喃喃:
“陸觀瀾……我……我有孩子了。”
說完,趴在桌沿,將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聳動。
一旁跪著的大總管完全摸不著頭腦,看著貴人又哭又笑又自言自語,嚇得大氣不敢出。
雲絮折回來,
“夫人,咱是不是該請太醫來診個脈確認一下?萬一……萬一隻是脾胃不適呢?”
薑嫵凝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
“陛下留了太醫在這裡,快去請來!”
許太醫被匆匆請來。
一番望聞問切,他凝神診脈良久,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薑嫵凝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忍不住催促:“太醫,怎麼樣?是……是有孕了嗎?”
許太醫終於收回手,臉上露出笑容,起身恭敬地行禮:
“恭喜貴人,脈如走珠,滑利非常,確是喜脈無疑。貴人已有近兩月的身孕了。”
“真的?”
薑嫵凝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被雲絮和驚蟄眼疾手快地按住。
“夫人彆跳!小心身子,小心孩子!”
許太醫又道:“隻是……”
“隻是什麼?”薑嫵凝的心又提了起來,生怕有什麼不好的訊息。
“隻是……貴人這脈象,滑利中似乎有雙脈並行之象,隱隱有雙胎之喜。
但月份尚淺,脈象還不十分明朗,老臣也不敢完全斷定。”
雙胎?!
薑嫵凝這回是真愣住了。
雙胎?我……我這麼厲害的嗎?不,是徹徹……這麼厲害的嗎?!
她根本冇把“不敢完全斷定”聽進去,腦海裡已經自動補全了“就是雙胎”的結論,百分百肯定自己懷了兩個!
“賞,重重有賞!”薑嫵凝喜不自勝,連聲吩咐。
“穀雨,你快馬加鞭進宮,親口把這個訊息告訴陛下。
就說……就說我有孕了,很可能還是雙胎!讓他……讓他也高興高興!”
穀雨領命,飛奔而出,牽了最快的馬,朝著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薑嫵凝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在雲絮和驚蟄的攙扶下,慢慢走回內室。
臉上洋溢著初為人母的,驕傲、幸福與對未來無限憧憬的光彩。
一個時辰後,養心殿內燈火通明。
君臣二人對坐,正就西北軍餉案的幾處關鍵細節進行最後的敲定。
陸觀瀾思路清晰,條分縷析,隻是嗓音比往日更顯低沉沙啞。
李福悄步進來,躬身道:“陛下,晚膳已備妥多時了。”
今日因西北案議得深入,晚膳已比平日推遲了一個多時辰。
君徹放下手中的硃批,抬眼看向麵色蒼白的臣子,
“陸卿忙碌一日,想必也未曾用膳。今日便陪朕一起用些。”
“臣遵旨……”
“不必拘泥虛禮,坐。”
宮人魚貫而入,布上膳食。
雖非盛大宴席,卻也精緻豐盛。
君徹先動了筷,見陸觀瀾隻沉默地吃著,便示意侍膳太監:“給陸卿盛碗黨蔘烏雞湯,補補氣血。”
他自己也夾了一筷清蒸鱸魚最嫩的部位,放到陸觀瀾麵前的碟子裡,
“陸卿,嚐嚐這個,清淡鮮美。
陸卿乃國之棟梁,還需善自珍重,早日……振作起來。”
這話裡的含義,彼此心知肚明。
陸觀瀾停下筷子,恭敬回道:
“謝陛下關懷。臣明白,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陛下與社稷托付之事,臣必當竭儘全力,不敢因私廢公。至於……”
他頓了頓,喉結微動,聲音更低沉幾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臣……會儘力而為。”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瞭為臣的忠心與責任,也給了君王一個會向前看的姿態,卻避開了最痛處的具體承諾。
君徹深深看他一眼,轉而道:
“關於凝凝入宮之事,朕已安排妥當。
以已故封疆大吏遺孤的身份接入宮中,直接冊封為元貴妃。
冊封禮……就定在下月初一,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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