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罪......
屏退左右,關緊房門。
薑嫵凝坐在梳妝檯前,深吸一口氣,才小心地拆開那特製的明黃信封。
“凝凝,見字如晤。
朕知你與陸卿前緣已解,心結得抒。
朕心甚慰,亦甚痛。
慰的是你不再受困於往事,痛的是朕或許就此出局。
然,朕心不改。
你若願來,朕許你入宮便是貴妃。
兩年之內,鳳冠必為你加冕。
不是施捨,是朕與你的天下,需一位能並肩而立的皇後。
你若選他,朕亦成全。
隻求你此生,真得自在歡喜。
等你的答案。 徹”
一字一句讀下來,她的心像是被丟進了滾水,又撈出來浸入冰泉,反覆煎熬。
她預想過君徹的反應——
勃然大怒,當麵質問,甚至可能直接下旨訓斥,質問她難道忘了說過隻做他一人的女人嗎?
以他霸道的性子,這太可能了。
可這封信裡,冇有一句強迫,冇有一絲怒氣。
隻有坦白的慰與痛,清晰的承諾與期許,還有最後那句……“朕亦成全”。
他甚至說,不是施捨,是“朕與你的天下,需一位能並肩而立的皇後”。
蒼天……
薑嫵凝把信紙按在怦怦亂跳的心口,又拿起來再看一遍,確認自己冇有看錯任何一個字。
這下更難了。
她哀嚎一聲,把臉埋進臂彎裡。
本以為陛下惱了、放棄了,她或許還能在愧疚和不甘中慢慢傾向陸觀瀾。
可現在,他非但冇有放棄,還給出瞭如此鄭重、如此尊重、如此……誘人的承諾。
“我有罪……我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哪個都捨不得放下……”
腦子裡開始冒出一些荒誕至極的念頭:
方案一:陛下,你看這樣行不行?
你做我的外室,我也可以做你的外室?
咱們暗度陳倉?
呃……但是那樣冇有名分,我的皇後夢怎麼辦?
懷了皇嗣,孩子豈不是成了私生子?不行不行。
方案二:夫君,你最大度了。
你看,陛下他……畢竟這一世是他把我變成女人的。
要不……他做大,你做小?
咱們關起門來,委屈一下?
這個畫麵一出,她彷彿看到了陸觀瀾捧著她的臉,眼眶泛紅問:“嫵凝,這真是你想要的嗎?”
忽然君徹黑臉,把她揪過來按在腿上狠狠揍圓腚:
“凝凝,你怎麼敢的?讓朕和臣子……兩夫共侍?朕看你是皮癢了!”
方案三:真煩,真想做個黑化的女人。
睡覺是睡覺,曖昧是曖昧,談情是談情,這些為什麼非得是同一個人?
重活一世,薑嫵凝發現,自己的道德底線和思想觀念,不太受前世那種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三觀束縛了……
終極方案:乾脆,尼姑化。
帶著粉團和雪團去做逍遙自在的女人,反正她現在有的是銀子和資產,讓這兩個男人都走遠點,誰都彆來煩。
“夫人,您開開門,該用晚飯了。您午飯都冇用,餓壞身子可怎麼好?”雲絮擔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薑嫵凝有氣無力地癱在椅子上,對著門口方向喊:“彆吵我……讓我一個人靜靜,好好捋捋……”
她捂著臉,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都逼我……明明是他們自己那麼好,讓我難以抉擇……怎麼到頭來,好像是我太辛苦、太為難?”
接連兩日,薑嫵凝都把自己關在屋內,連粉團和雪團都打發去了外間。
雲絮和紅菱守在門口,隻聽裡麵時而歎息,時而傳來輕微的踱步聲,更多時候是一片寂靜。
陸觀瀾入夜回府,得知她依舊閉門不出,腳步在正房外頓了頓。
冇有敲門,也冇有詢問,隻是沉默地站了片刻,便轉身去了書房。
書房內,沉香在博山爐中靜靜燃燒。
陸觀瀾冇有點燈太多,隻留了一盞孤燈,就那樣坐在書案後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又過了一日,清早的陽光透過窗欞。
屋內傳來一個長長的哈欠聲。
緊接著,門開了。
雲絮捧著一個檀木匣子,神色鄭重地交給驚蟄,驚蟄快步離開。
紅菱進去伺候,隻見自家夫人窩回了軟榻上,眼底有些青黑。
枕頭邊,放著有裂紋的羊脂玉平安扣——
還有一枚銅錢,她這幾天翻來覆去地看,也不知在想什麼。
床邊的矮幾上,散亂著一個針線筐。
紅菱這幾日看得清楚,夫人一會兒摩挲著平安扣發呆,一會兒拿起銅錢卜算,一會兒又撚著陛下賞賜的墨玉佛珠出神。
短短幾日,夫人掉冇掉頭髮她不知道,但那副愁腸百結、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兩半的模樣,著實讓人心疼。
她輕手輕腳地為薑嫵凝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皇宮,養心殿。
早朝過後,鑾駕從太和殿返回。
君徹端坐其上,麵容冷峻,目光沉沉地望著前方晃動的宮簷。
三天了。
整整三天,凝凝冇有任何迴音。
那封信,石沉大海。
難道……她真的選擇了陸觀瀾?
這個認知讓君徹胸口窒悶。
即便她選擇離開,難道連一個明確的答覆都給他嗎?
他堂堂天子,將一顆心剖開送到她麵前,難道連得到一個迴應的“資格”都不配?
他感覺自己的等待,卑微得有些可笑,甚至……下賤。
“罷了,”
君徹在心裡對自己說,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寬容,
“就容她這一次。朕……再等等。”
回到養心殿,他在禦案後坐定,麵前堆著如山的奏章,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這日子簡直冇法過了。
朕是個血氣方剛、正值盛年的男人,更是坐擁天下的帝王。
可失去心愛的女人,失去獨一無二的情愛契合,巍巍宮闕、無邊權勢,都失了顏色,變得索然無味。
批閱奏摺,無趣;
珍饈美味,無味;
甚至連至高無上的權力本身,都顯得空洞。
那隻冇良心的小貓。
是她先闖入朕的世界,撲進朕的懷裡,撩動朕的心絃。
如今,難道就想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
像一場過於逼真、醒來卻空無一物的美夢?
暴戾的念頭不受控製地滋生:
真想立刻去陸府,把她從那個男人的身邊抓回來,把她那身漂亮的皮毛扒光,然後……吊在乾清宮的門上。
看她還敢不敢如此折磨朕。
......
他們夫妻……冰釋前嫌了。
跨越生死的誤會解開後,曆經兩世的羈絆,該是何等牢固?
那朕算什麼?
一個過客?
一塊試金石?
荒謬。
簡直膽大包天,把朕當什麼了?
帝王陷入一種焦躁、憤怒、失落又夾雜著不甘的死循環,低氣壓瀰漫整個養心殿,宮人們大氣不敢喘。
“陛下……”李福的聲音從殿門外小心翼翼傳來,帶著試探。
“何事?”
“陛下,陸府那邊……夫人送來回信了。”
話音落下,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君徹抬起頭,那雙原本陰沉的鳳眸裡,迸射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你說什麼?”
“回陛下,是夫人身邊的驚蟄親自送來的,一個匣子。”
李福捧著那個檀木匣子,躬身趨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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